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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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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吃吃吃

氛圍有點奇怪。

有人在笑,有人在冷臉,還有人裝視而不見,厚臉皮地擺出主人姿態:“這頓飯畢竟是我來請,你們想吃什麽隨便點吧。”

沈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面含微笑的梁曜,溫聲道:“還是我請吧,之前每次見面都太倉促沒時間,你們都是遇雪的朋友,還是我來請客比較合適。”

季銘冷笑了一下,再一次在心裏暗罵沈構的虛偽。

朋友?

哪種朋友?

和她戀愛三年同居三個月,差點捧著戒指問她願不願意和自己結婚的那種小三朋友?

還是分手後對她念念不忘,每天為了她輾轉反側,眼淚都快流幹的那種朋友?

這兩人還在那裏裝模作樣地禮貌客氣搶買單權,季銘看不得他們的虛偽,於是撤回目光,借機又偷偷看了一眼孟遇雪。她專心翻著菜單充耳不聞,還心情很好地移過臉去在旁邊彎下腰的侍應生耳邊說著什麽。

侍應生是個長相算得上英俊的年輕男孩,大概是學生出來做兼職的,孟遇雪這麽跟他近距離說話,季銘已經看見他害羞得耳根都泛紅了。

這到底是不是正經店鋪?

怎麽選這種長相的男人來做服務生?沒有入職培訓嗎,為什麽不知道和客人保持邊界感?員工制服為什麽要穿白襯衫黑褲子?為什麽不戴口罩,露出那張臉在故意勾引誰看?

還有沈構這個瞎眼的東西,這個男的彎腰彎得把自己的胸抵到孟遇雪胳膊上了,他這個做老公的竟然還渾然不覺,就這麽任由孟遇雪被性騷擾?

“你很熱嗎?”孟遇雪看著臉燙得發紅的年輕男孩,問:“要不要把暖氣溫度調低一點?”

“不……不用……”他連呼吸都放輕了,有些緊張小聲道,“我……我不熱。”

孟遇雪從包裏翻出張獨立包裝的濕巾,遞給他:“那擦擦臉,降降溫吧。”

眼看著男孩顫巍巍準備接濕巾的手快要作勢蹭上孟遇雪的指尖,季銘終於再也看不下去,冷聲道:“夠了!”

“熱就去外邊吹冷風,菜單上所有的菜都上一遍,你可以下去了。”

“這……”男孩遲疑地把視線移向孟遇雪。

季銘在心裏無聲地嗤笑,好蠢的人,該不會以為孟遇雪會偏向他這個連名字都不值得一提的路人吧。

果然,孟遇雪聞言笑了一下,把菜單合上:“聽他的吧。”

季銘覺得自己那顆已經破得千瘡百孔的心因為這一句話好像被堵上了一個小窟窿。這下子看那個小白臉侍應生也沒有覺得礙眼了,他語氣緩和了一點,忍不住叮囑說:“不要有羅勒葉的菜品,她過敏。”

“不是過敏,她只是不喜歡。”旁邊忽然冒出一個聲音。

季銘看見沈構投來一個帶笑的視線:“她遇到別人做了她不喜歡的口味的菜,就會借口說過敏,這樣不會讓對方感到尷尬。遇雪她應該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讓你誤會了。”

“哦,是這樣嗎。”季銘面無表情。

他眉眼低垂下去,把手中的手機解鎖,點開和孟遇雪的聊天框,又退出來,按熄屏幕,不斷無聊地重覆這個動作,試圖壓下去心裏的酸意。

是,他哪裏比得上沈構這個正牌老公對她的了解,他簡直一無所知。

“也不算誤會吧。”孟遇雪忽然開口。

季銘擡眼,看見孟遇雪眼眸裏帶了一點笑意:“不喜歡吃的菜是心理性厭惡,過敏是生理性厭惡,這有區別嗎,反正都是一種討厭的表現。有時候不用這麽太計較細枝末節,對吧?”

最後那兩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了一點,有些溫柔又有些寵溺的語氣,季銘忍不住晃神了一下,傻楞楞地跟著點頭:“對……”

梁曜在旁邊忽然嘆了一口氣:“我也不吃蔥的,你怎麽不問問我?”

“不吃你餓死唄。”季銘沖他翻了個白眼。

會員制餐廳每日供應的菜量有限,所以端上來的菜也並不算多,正好在四個人的食量範圍內。

一頓飯三個男人吃得心思各異,寒暄客套背後又是攀比拉踩的嘴臉,梁曜嘴賤,沈構淡定微笑,季銘氣得恨不得把菜盤扣這兩人臉上,最後礙於教養忍了又忍,但臉上明晃晃地掛著冷臉。只有孟遇雪把他們當空氣一樣不存在,心無旁騖地吃完了一頓飯。

餐後買單的時候,又是剛剛那個侍應生過來了,他大概是剛往身上噴了香水,鼠尾草的香味濃得有些刺鼻,熏得孟遇雪輕輕咳嗽了一下。

季銘冷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他背後的心思:“你沒事噴什麽香水?”

對方臉上露出窘迫的尷尬:“抱歉……我……我只是不想被人聞到身上的油煙味。”

他看著孟遇雪,露出歉疚的神色:“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對香水過敏。”

“不是過敏。”

孟遇雪自然地從沈構的錢包裏翻出幾張現金,卷成一團作為小費塞進他襯衣胸口的衣兜裏,溫柔地提醒:“我只是聞不慣太濃的,下次不要把香水全部噴到脖子裏,這樣會香味太濃了,不好聞。”

對方怔怔地盯著她,感動快要溢於言表。

季銘嘲諷地扯扯嘴角。

是這樣的。

她這麽好的人,就算是一個蟑螂從她腳邊爬過,她也會對它說沒關系,更別提比蟑螂還泛濫的男人了。

愛上她輕而易舉,愛上她的人前仆後繼,淪陷的人有那麽多,可是最後的勝者也只有那一個。

他盯著神色如常,似乎毫不介意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勾引孟遇雪的沈構,心裏泛起了微妙的酸意。

察覺到他的目光,沈構向他看了過來,季銘飛速收回視線。

沈構笑了下,轉頭對侍應生說:“還是我買單吧。”

“這怎麽行,本來就是我要請孟老師吃飯的,怎麽能倒蹭一頓呢。”

“一頓飯而已,說不上蹭,以後還有得是機會。但第一頓理應由我來。”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還要按順序排個一二三四啊。”梁曜意有所指地說,“那下次豈不是得小季請,小季請完我哥再請……最後說不定還有五六七八九十……那我這多不好意思啊,白蹭那麽多頓飯。”

孟遇雪聽得笑出聲。

被點到名字的季銘楞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梁曜話裏的意思,頓時惱怒:“你有病吧你?”

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看起來討人嫌,季銘實在不想跟他們多待:“我來買單,行了吧?”

梁曜賤兮兮地說:“人家孟姐夫都說了要按順序來,你憑什麽請客。”

季銘陰著臉:“我可沒你們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理由,就當我人傻錢多不請人吃飯心裏不舒服,行吧?”

“那可不行,你那游戲項目投資商都跑了兩個,正是勒緊褲腰過日子的時候,怎麽忍心讓你破費呢?”梁曜順桿子往上爬,“對了,這種事情你還可以咨詢一下沈律師,說不定他能幫你挽回一點損失。”

沈構借故露出了一絲驚訝:“還有這種事?”

說罷他面露同情,不知道從哪裏掏了張名片出來:“這是我律所的合夥人,很會處理這種商業糾紛,要是有需要你可以找他,就說是我的朋友,咨詢費能打八折。”

“哈……謝謝你啊……”季銘皮笑肉不笑,“不過我不需要,你可以給他。”

他指指梁曜:“他每天這麽閑無所事事,說不定哪天公司就倒閉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我公司倒閉對你有什麽好處。”

“沒好處,但是看人倒黴我心裏舒服,特別是你。”季銘把卡拿出來,正要遞給侍應生,另外兩個人也跟著掏出了卡。

三張墨黑色的銀行卡擺在自己面前,侍應生為難地看了一眼孟遇雪,“這……選誰?”

“閉著眼睛,選到誰就是誰。”孟遇雪覺得他們幼稚,於是拿過包起身先離開了。

侍應生閉著眼隨便摸了張卡,睜開眼看到那個一直保持溫和的笑意的男人此刻嘴角卻往下垂了一點。

另一個人也依舊是那副冷臉神情。

只有相貌精致的長頭發男人挑了挑眉:“咦,看來我運氣不錯,要插隊了。”

孟遇雪提前把車開到了餐廳門口的道路旁,等了一會兒。季銘先推門出來,站在了副駕駛門旁邊,裝作很不經意地玩著手機,孟遇雪降下副駕駛的車窗:“需要我送你嗎?”

季銘來的路上是順便坐的梁曜的車。

他張張嘴,心裏浮上隱秘的欣喜,剛想答應,身後沈構也出來了,他很自然地越過他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等系好安全帶,沈構才終於看向他:“你沒開車嗎需不需要送你?”

季銘嘴角一抽:“……不用。”

“好的,那我們就先走了。”沈構笑著說。

車徹底開遠消失在視野裏,季銘還盯著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麽舍不得,你怎麽不坐上去跟著回家。”梁曜結完了賬,靠在他旁邊的電線桿上,揶揄道。

季銘收回視線,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幹你什麽事。”

“你除了這句話能不能換點別的,你剛剛看到人老公怎麽沒這麽硬氣。”梁曜嘖嘖道,“窩裏橫啊小季。”

“誰跟你是一個窩的,你哥又沒死。”

“也不能這麽說吧,好歹現在我算你二伯父吧……哎呀,好好說話別打人,一點也不尊重長輩。”

被季銘結結實實打了一拳的梁曜揉著肩膀抱怨:“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但不能對著我撒啊,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季銘抿住唇不說話了。

“唉……戀愛真害人啊。”

大概是不忍心看他這幅樣子,梁曜忽然從外套裏摸出兩根棒棒糖,一根扔給季銘。

“你幾歲?”季銘接過來一臉嫌棄。

梁曜含著棒棒糖,笑嘻嘻道:“這可是孟老師給的。”

季銘這才拆了包裝把糖往嘴裏塞,警覺道:“她為什麽給你糖?”

“你猜呢?說不定是定情信物呢。”

“滾,去死,別開她玩笑。”季銘瞪他一眼。

梁曜聳聳肩。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季銘認真的語氣:"餵,你該不會也對她……"

話沒說完,季銘便頓了頓,“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當我沒問過。”

“沒有哦。”含嘴裏的棒棒糖被咬碎,糖渣被吞下,讓他說出的話語變得清晰了一點。十五歲那年做過腦瘤手術以後梁曜的味覺便出了問題,嘗不出任何味道。但他還是覺得嘴裏的這一顆好像要甜一點。

他對季銘笑了一下。

“不是你想太多,是真的。”

梁曜緩慢又認真地說:“我承認,我對孟老師很有好感,甚至這份好感可能已經趨近於喜歡。”

季銘的表情變得很覆雜,比起惱怒,更多的是有種意料之中的苦澀感,他扯扯嘴角:“是嗎……”

其實已經不意外了。

會有人不喜歡她嗎?

今晚梁曜的種種舉止幾乎都是明牌,甚至白天在公司見到他和孟遇雪一起出現時,季銘心裏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他阻止不了,也沒有什麽立場去阻止,如果喜歡是可以被禁止的,那麽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了。

他反應太平淡,梁曜反而有些意外:“咦,我還以為你會罵我不要臉呢。”

季銘冷冷看他一眼:“你自己知道就好。”

被罵了還笑得很開心,也只有梁曜這種厚臉皮才能做到。

他靠著電線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過你放心,我不準備做什麽,要是變成像你這樣那也太苦了。”

季銘沒說話。

梁曜嘆了口氣:“孟老師對誰都好,對誰都不好,所以我不自討苦吃了,只是可惜……”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成做作的惡心:“可惜現代社會不能一妻多夫開大院,不然咱倆都是孟家大院裏的可憐人,每天望著門口聽孟老師的腳步聲,還要互相喊對方一聲哥哥弟弟呢……你說是吧,小季哥哥。”

季銘太陽穴在“噔噔“地跳。

“有件事我忘了提醒你。”他說。

“什麽?”

“你靠的這根電線桿,剛剛有狗撒過尿,就在你腳下。”

梁曜:“……“

這下他臉上的笑容終於空白了。

冬天的夜晚空氣都帶著濕潤的寒冷,車窗外起了霧,於是孟遇雪的車速降低了一點。

沈構和她閑聊:“公司怎麽樣,還適應嗎?會不會累?同事……對你都還好吧?”

“你指的同事是誰。”孟遇雪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含笑,“季銘?”

“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沈構順著她的話,像只是突然閑聊到的那樣問,“他有來打擾你嗎?”

“都在一個公司擡頭不見低頭見,工作也會有交集,說不上打擾吧。”

“是嗎。”沈構摸著手腕的表帶,“可他看起來還是放不下你。”

“我知道。”

“那你……你是什麽想法,是會拒絕,還是接受?”他的臉看向了窗外。

“我一般不會提前設想結局,那樣很無聊。”孟遇雪語氣還是很輕松,她對沈構從來都這麽坦然,“所以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還有可能。

沈構眉眼浮上陰郁,他不知道那個蠢貨到底有哪點好,剛剛吃飯的時候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膽小又懦弱,卻又一直擺臉色,這樣的人,到底哪裏值得她上心,就因為那張臉?

也對。

她對擁有那張臉的人一直都很在意。

表帶遮掩下的傷疤在泛癢,沈構隔著表帶用力地往下按,還未愈合的傷口傳來綿密尖銳的疼痛,這樣的疼痛感反而讓他心裏的煩躁得到了安慰。

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陸巖明天應該就會出來了。”

“是嗎?”孟遇雪並不是很在意。

“邊聿醒了,他自己嫌被陸巖傷到的事傳出去太丟人,所以簽了諒解書撤訴。”

陸巖那個蠢貨跟他每次打交道都會讓沈構覺得自己的人生被浪費,於是他找到了邊聿,告訴他陸巖在拘留所反而每天吃好喝好睡得很好,一點苦都沒受,甚至那些傷都被治好了。邊聿自然答應簽了諒解書,想要立刻親自報覆陸巖。

他只答應孟遇雪會替陸巖打官司讓他出來,不代表他要保證陸巖未來的死活。

但這些他都不會告訴孟遇雪,他在孟遇雪面前就該是白紙般幹凈無暇的。

所以他甚至很大度地說:“這麽久沒見到陸巖,明天你要見見他嗎?”

孟遇雪眼底閃過幾分遺憾,她望著前方的車流,心不在焉地說:“都可以。”

沈構眼底的晦色更深了幾分,但嘴角還是微微上揚,語氣聽起來體貼又溫柔。

“那就見見吧,我幫你去接他。”

畢竟說不定以後就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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