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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沒有她,他所有的愛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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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沒有她,他所有的愛恨都……

蘇護的麾下有個叫做鄭倫的將領, 蘇護父子一心歸周。但是鄭倫卻是滿心想討伐西岐,正好申公豹那兒請來了截教呂岳等幾個道人,前來幫助伐周。鄭倫大喜, 一心拜在呂岳的門下,做他的弟子。師徒幾個一塊對付西岐。

只是鄭倫在哪咤的手裏吃過虧, 在沙場上對上黃天化還好, 見到哪咤殺來, 沒了鬥志, 又被哪咤刺了一槍。另外呂岳被楊戩用金丸打傷,隨後被黃天化姜子牙連番圍追堵截, 帶傷而歸。

即使被打得倉皇而逃,呂岳也不見得有什麽頹喪。他和他手下那幾個弟子善於散播瘟疫。當即取出瘟丹, 讓手下門人拿著,往途徑西岐城門中的東南西北幾條河流裏投入。但凡只要飲水,就必定會染上這瘟疫。到時候西岐城中幾十萬軍民, 無一可逃脫。

哪咤這幾日也不回大營裏去,就住在城門樓上。

營帳裏冷冷清清, 他半刻都不想一個人待下去。幹脆借著戰事膠著離不開人的借口,直接住在了城門樓上。

城門樓為了防備敵軍,時刻有士兵巡邏, 腳步聲來來回回吵鬧的厲害。除非必要,誰也不想在城門樓上住下。冷不丁的, 哪咤住在了城門樓上,頓時一行人叫苦不疊。畢竟誰想要時時刻刻在上官的眼皮子底下待著。尤其哪咤的脾性還不算太好。

幸好哪咤在起居上沒有什麽要求, 更不需要人鞍前馬後的服侍。所以少了好些麻煩。

夜裏哪咤在城墻上巡視,夜色深濃,城門上的火把像是一盞盞孤燈, 在黑濃的河流裏禹禹獨行。

哪咤站在女墻後,感知到城門外並沒有什麽可疑的人。他回身過來,見到一個士兵持戈站在火光下身形略有些搖晃。

哪咤治軍嚴厲的名頭,早已經在大營裏傳開了。無人敢當著他的面出紕漏,畢竟他懲治起來是真的嚴厲。

哪咤見著那士兵徑直往前一頭栽倒,伸手拉住士兵的肩膀。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裏,哪咤也望見那士兵面上不正常的紅暈,以及高熱的體溫。

他已經不是血肉之軀,即使他還是個人的時候,頭痛發熱也和他沒有什麽關系。

但是桑餘會。凡人的軀體簡直脆弱到可怕,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病倒。

他記得她發熱就是這樣,隨隨便便也不知道是什麽緣由,吹風了,受驚嚇了,都會發燒。

她在臥榻上蜷縮成一團,努力的和外界隔閡開來。雙臂用力的抱住自己,恨不得躲到

哪咤楞了下,狠狠把回想起來的記憶給按捺下去。

“既然不適,先讓其他同袍替你。”

哪咤扶著人站穩,也不管士兵那滿面的錯愕和感恩戴德。徑直往城門樓上的廂房走去。

這廂房平日裏是給城門官等人小做休憩用的,現如今給哪咤過夜了。

廂房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都有。親兵已經將被褥攤好,哪咤坐上去,發覺內裏還照著他以前的習慣,內裏放著熏爐。

說是他的習慣,準確說來是桑餘的。

她夏日怕熱,冬日怕冷。所以他也就跟著她的喜好,在被衿裏放上了取暖用的熏爐。下面的人不明所以,以為他習慣如此。在這個時候,便照著慣例給他安排上。

即使她不在,也處處都是她的痕跡。

哪咤把熏爐拿出來,丟擲在木幾上。

寒暑對他來說已經沒了意義,桑餘不在。這熏爐根本沒有用處。

哪咤坐在那,面上沒有半絲神情。過了好會,他徑直閉眼入定打坐。

入定是修道弟子們的入門功課。對於哪咤來說,完全信手掂來。然而他閉上眼小會,睜開眼。

心頭雜念太多,根本沒辦法精心入定。

再試了幾次,還是一樣。哪咤幹脆一頭徑直倒在臥榻上,閉上眼。

屋舍外逐漸安靜下來,哪咤恍惚裏翻了個身,手掌習慣性的往身邊伸去。滿手的冰涼讓他心頭一驚,驀地睜開眼。

身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他怔怔的望著墻壁,片刻之後回神,想起來這裏是在城門樓上,不是在自己營帳裏。而且就算是在自己營帳裏,她也不在。

那天她說的那些話,哪咤慌不擇路之下,幹脆跑了。他不知道要怎麽應對她的話,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曾經的那些事。

尤其她說,她沒辦法和他一樣,給他想要的。

哪咤垂首下來,指尖繞著乾坤圈。然而還沒繞上幾下,就煩躁的將乾坤圈丟到一邊去。

門外倏然傳來噗通幾聲。那聲響不輕,哪怕是平常人隔著墻壁都能聽到。何況是哪咤。

哪咤出來,便是見到原本在城墻上防守的士兵們,全部癱倒在地。哪咤上前查看,發現這些人渾身滾燙,神志不清。

哪咤起身回看,發現但凡是駐守在外的人全都已經倒了下去。和最初見到那些士兵一樣燒得完全失去神志。

再看供人休憩的值房裏,內裏的人也是一樣。

哪咤覺察出不對了,徑直奔向相府。

相府裏和城門樓上完全是一樣的狀況,他去尋雷震子和黃天化等人,除去楊戩之外。其餘人全部高熱不退,昏迷不醒。

哪咤和楊戩望著內寢裏高燒到不省人事的姜子牙,心沈了下來。

“恐怕現如今整座城池都已經——”

楊戩的話還沒說完,見得哪咤驀地睜大眼。

“我要去看一下。”

他慘白著臉起身,“這裏就暫時交給二哥。”

冬夜烏黑漫長,整座西岐都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下。不見一盞燈火,不聞一聲犬吠。整座城池似乎全都暈死了過去。

哪咤徑直往黃府上去。風火輪速度極快,幾乎是眨幾下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黃府上空,他半點都沒遲疑,徑直往桑餘那裏去。

黃府裏和城門樓相府裏一樣,原本在外面值守的婢女家仆倒了一地。他徑直一腳踹開院門,往內寢裏去。

見到人側躺在臥榻上,半邊身子掙紮著露在被衿外。有瞬間,哪咤覺得自己渾身似乎都已經涼透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將人抱在懷裏。

她渾身滾燙,神志不清。軟軟的躺在他的懷裏,任憑他使出任何辦法,她都毫無回應。

桑餘呼吸急促,每次胸口起伏,都能感覺到她氣息的炙熱。哪咤慌忙去探她的額頭,額間的熱度燙的蓮花身的指尖一縮。

哪咤怔怔的低頭望著她深紅的面龐,過了兩息慌亂的從衣襟裏摸出玉瓶。

哪咤習慣於把和她有關的一些東西帶在身上,尤其是一些她用得上的丹藥,方便隨時取用。他扯開瓶塞,倒出一顆丹藥來,塞到她的嘴裏。

桑餘燒得昏昏沈沈,腸胃那兒更像是壓著一塊石頭。昏沈裏,丹藥塞了進來,腸胃頓時翻山倒海,作勢要嘔。哪咤見狀捂住她的嘴,“不能吐,吞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桑餘感覺到一股清涼從咽喉處一路往下流淌。暫且緩和了那股幾乎將要血都烤幹的燒灼感。她癱軟的靠在哪咤胸膛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的起伏還昭示她還活著。

“桑餘,桑餘?”

哪咤喚了幾聲,懷裏人毫無回應。

他望見她額頭上淌落的汗水,一手扯下臥榻上的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手臂間的混天綾無風自動,溫柔的卷上桑餘。綁在哪咤的肩背上。

哪咤沒有任何遲疑,抱住她徑直往相府去。

守在相府的楊戩,望見頭頂上兩點火光,眨眼的功夫就見到哪咤抱著桑餘落到了中庭。

楊戩快步出來,見到桑餘被被衿和混天綾裹得嚴嚴實實。

“二哥,先騰出個地方,讓她躺下來。”

不等楊戩再進一步察看,哪咤急切開口。

楊戩頷首,立即領著哪咤去了離姜子牙最近的廂房。

哪咤把桑餘放在臥榻上,被褥每隔三日都有奴婢們更換晾曬,正好派上用場。

嶄新的錦被才蓋在她身上,哪咤就望見桑餘蜷縮成了一團,嘴裏喊冷。哪咤才要擡手給她取暖,望見她通紅的臉頰察覺到不對,轉而去探她的額頭。

額頭上肌膚滾燙,比起剛才,只是有些許改善罷了。

燙成這樣,怎麽可能會冷。

“這怎麽回事?”

楊戩過來看,眉頭蹙緊,兩人都是修道之人。病痛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陌生。更別提會看病診脈了。

“不是已經餵過師父的丹藥了,怎麽會還沒有退燒。”

“之前餵她吃過丹藥了?”楊戩看向哪咤。

哪咤點頭,“她平日裏若是有些不適,吃了丹藥很快就好。但是現在只是比最開始的時候稍微好些而已。”

“只怕是這丹藥不對癥。”

哪咤氣息有瞬間的停滯,他擡頭望見楊戩。

楊戩面色難看,哪咤望著他,難得的眉宇間浮現出慌亂,“怎麽會——那要怎麽辦?”

“連太乙師叔的丹藥都沒有太大的作用,這恐怕不是一般的病癥。”

連著雷震子黃天化一等闡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都臥床不起,這顯然不是一般的病癥。

話語裏,哪咤望見桑餘雙臂用力的抱緊她自己,嘴裏喃喃說冷。

哪咤慌亂的抱住她,懷裏的人蜷縮成一團,對外界毫無知覺,只是說冷。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哪咤擡頭望見楊戩眉頭緊蹙,沒有答話。即使楊戩不說,他也知道答案。連雷震子等人都沒有辦法。此刻又能拿出什麽其他的辦法來?

“現如今,最重要的是要防止敵人乘機來犯。”

哪咤明白楊戩話裏的意思,現如今西岐除了他和楊戩之外,所有人都已經病倒。若是叫城外的商軍察覺到城內有這麽大的變故,舉兵來犯。到時候人人都是滅頂之災。

先穩住城外虎視眈眈的商軍,然後才能想辦法救人。在此之前,全靠個人自己命數。

哪咤拳頭握緊,青筋從手背上爆出。

“我知道了。”

短短一句話,從喉嚨裏發出來,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哪咤和楊戩一同到城門樓上,透過女墻往下看,果然看到了那邊商軍的旗幟。看來這次果然是那一眾截教門人做的好事。

哪咤望見那邊翻滾颯颯的旗幟,握緊火尖槍,“二哥,你我二人對付千軍萬馬,可有辦法?”

楊戩不語,抓了一把土和草,撒向地面。落地化作彪悍強壯的士兵,那些士兵在城墻上來來回回巡視,下面的商軍窺見墻頭上來回走的動靜。迷惑不解之餘,不敢輕易來犯。急忙退兵走了。

哪咤望見那邊的商軍退走回營,望向楊戩,楊戩點點頭。

靠著城頭上變成的那些士兵,勉強能把那些人給糊弄過去,哪咤和楊戩分別輪流去探視後面的情況。

待到楊戩回來,哪咤持起火尖槍往後趕去,武王和姜子牙楊戩才看過。病況著實不太妙,若是再這麽下去,幾日之後恐怕也要喪命。

就是短短這將近一日的功夫,哪咤已經見到有些仆從已經快要不行了。

他從武王姜子牙那裏出來,馬不停蹄的直接往桑餘那裏去。桑餘在的廂房離師叔姜子牙的住處並沒有多遠。這麽安排是為了照看方便。

哪咤推門而入,門內死寂一般的寂靜撲面而來。他推門的手一頓,下刻拔足徑直往內寢裏去。

人靜靜的躺在榻上,動也不動。

巨大的恐懼瞬息間將哪咤全數吞沒。指尖不受控的顫抖。

哪咤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怕死。他已經是死過一回了,親手剮了骨肉將自己送上絕路的人,對於死亡根本無所畏懼。

但是這刻,他雙耳轟鳴著,前所未有的懼怕充斥在整個軀體裏。

他發狂撲到她的榻前,顫抖著去探她的脈搏。

肌理上那燙人的熱意已經褪去了小半,他手指按在上面,指尖往下壓。細弱的脈搏透過肌理抵到了指尖上。

哪咤緊繃的軀體有了片刻的放松,下刻又去看她。她臉上的紅暈退去了些許,面目平靜,看不出之前的痛苦。

但他卻在其中得不到任何安心的撫慰。

他竭力壓制著顫抖去觸碰她的面龐。

她對他的觸碰毫無所覺,閉著眼,回饋他以靜默。

“桑餘。”他喚了一聲。

躺著的人毫無回應。

她像是徹底的沈睡了過去,對外界一無所知。無論哪咤怎麽呼喚,她都無動於衷。

哪咤嘴唇翕張,他用力的去握緊她的手。去感受掌心裏的溫熱和柔軟,尋找她還活著的證明。

她的骨骼透過了那柔軟的皮肉抵在他的掌心上,哪咤不禁用力去握住,似乎這樣,就能替她握住一絲生機。

她愛不愛他,有多愛他,此刻已經無關緊要了。

他要她活著,只要她活著。沒有她,他所有的愛恨都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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