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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這條泥鰍勉強看著有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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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這條泥鰍勉強看著有點意……

桑餘沈默的和榻上趴著的哪咤對視, 兩息過後,她默默的把手放下去,原本被撩起的帷帳又重新落下來。

“餵!”躺在臥榻上的哪咤不樂意了, 徑直坐起來,沖帷帳外的桑餘喊。

桑餘聽到內裏哪咤的聲音, 吸了幾口氣, 又把帷帳撥開, 就見著那張哪咤眉頭倒豎的坐在那。

“是我走錯了?”

她盯著哪咤喃喃自語。

然後又松手, 掉頭要走。

然而還沒走出兩步,衣袖就被從後面牽住, 緊接著那力道順著衣袖,徑直拉住了她的手就往裏頭走。

“你怎麽到我這了?”

桑餘瞪著前頭的哪咤問。

哪咤把她拉到臥榻上, 自己盤腿坐下。

手臂杵著膝蓋,撐著那張芙蓉面,笑盈盈的望著她。

“又不是沒來過, 我上回不就是在這裏睡的嗎?”

“上回你半夜過來,都那麽晚了, 你身上還有傷。我還能趕你走?”

哪咤聽完,掉頭轉過去,把後背亮給她看。

“那今日傷還在呢, 你又不是沒看過。”

說完,他沖她笑得張揚, 隨即掀開被子,鉆到裏頭, 只露出那雙烏圓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瞅著她。

桑餘見狀,滿是無奈。知道他是賴定這裏了。

她掀開被子躺進去, 哪咤自覺的躺在內裏,給她讓出位置,就和昨夜裏一樣。

內寢裏留著一盞燈,燈火搖搖昏昏,落到臥榻內,一切都朦朧,看不真切。

她才拉上被子,旁邊哪咤的體溫就渡了過來。沒幾息,被子裏整個都暖烘烘的。

不得不說,暖被窩這上面,哪咤真的很好用。

哪咤翻了個身,手枕在頭下,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昏暗燈火裏,她依然能感覺到他的註視。

“你怎麽來這?”她回頭問。

“我不想一個人睡。”

他把被子拉上,只露出眼睛在外看她,像是在撒嬌一般。

“那怎麽不去夫人那?”

“爹爹和娘親在一塊兒。”

“那大公子呢?”

“大哥說我已經長大了,不能和以前一樣。”

所以一圈下來,就剩下她了?

桑餘總覺得哪咤這話裏有哪裏不對。

“你不喜歡我來?”

哪咤雙目炯炯的望著她。

這要她怎麽說?

她笑了,“你自己覺得呢?”

這個問題整個兒打包踢回給了他,哪咤擰著眉頭盯她好會。

“我不知道,你這人我不知道。”

不等她說話,哪咤就已經在被子裏打了個哈欠。他相貌長得好,打哈欠竟然也有幾分賞心悅目。

“我明天教你修行。”

她原本所有的狐疑頓時成了驚喜,“真的?”

哪咤含笑睨她,“誰騙你呀。”

“答應過你的,我都記著呢。才不像你。”

哪咤說完,又隨意的打了個哈欠,然後閉上眼,枕著自己的手閉上眼。

她見狀松了口氣,哪咤年紀不大,但是有時候卻出乎意料的讓人難辦。現在他睡著了,反而叫人輕松些。

她也閉上眼,不過這個時辰對她來說還是太早了點,醞釀了好會睡意,還是沒能睡著。躺了好會,自暴自棄的睜開眼,就見著哪咤在一旁盯著她看。

桑餘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險些沒能上來。

“你沒睡著?”

“你不是也沒睡著嗎?”哪咤側身看著她,“我就知道你睡不著。你白日睡了那麽多,夜裏怎麽可能習慣早睡。”

“我記得你午後就一口氣睡了一個時辰,現在能睡著才怪。”

說完,哪咤靠近了些,拿手戳她,“你們那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的?

她叨叨絮絮和哪咤說游樂園,說飛機和汽車。

哪咤聽她說起人竟然可以不修行,不做神仙,也可以在天上飛,頓時就來了興致。趴在她身邊,問是怎麽飛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基本上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桑餘盡量用他能聽得懂的話去解釋。

她被哪咤抓住來來回回的問,聽她說是坐在大鐵鳥的肚子裏,又問是什麽緣由能在天上飛的。難道是和天界一樣,由鸞鳥和龍拉動的?

哪咤的問題千奇百怪,只有人想不到,沒有他想不出的。

桑餘解釋的都要冒火星子。

又聽到說她那邊的高樓有二三十層之高。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她的肩頭上,“那比鹿臺還高嗎?”

見著她滿眼不解,哪咤給她解釋,“朝歌的大王聽了蘇妃的話,修築鹿臺,聽說有四丈九尺高,裝飾以瑪瑙夜明珠——”

“當時姜師叔正在朝歌做官,大王任命師叔監造鹿臺,師叔不想見到百姓家破人亡就逃走了。”

“姜師叔?”

桑餘腦子裏好像蹦過什麽,“姜子牙?”

哪咤疑惑的擡頭,“你認識師叔?”

“你師叔在我那兒挺有名氣的,知道他的人不少。”

哪咤眼裏的疑惑依然濃厚,“那你知道師叔什麽?”

桑餘唔了一聲,很認真的低頭看他,“砍了蘇妲己的頭算不算?”

“那我呢?”哪咤問。

和齊天大聖一起愛白骨精算不算?

她對電視劇裏哪咤對著白骨精春心萌動,求而不得,日日對月傷懷,有點印象。

雖然哪咤根本就不可能喜歡妖怪,只會一乾坤圈把妖怪的骨頭都給打得稀碎。

桑餘艱難的在腦子裏搜刮了一圈,發現自己對哪咤了解的很有限。

哪咤見她一時語塞,頓時不滿,就去捏她的臉,“你連師叔都知道,卻不知道我的!”

她啊的叫了聲,哪咤下意識松手,意識到自己方才根本就沒有用力,頓時撲上去咬在她肩頭上,隔著一層衣料磨牙。

她哎哎哎了好幾聲,但是這次哪咤卻沒有那麽容易放過。過了好會才放開,在寢衣肩頭那兒留下個牙印。

桑餘趕緊一手攬住他,柔聲細語的哄他,“你很有名的,”

的確很有名,能編排去和齊天大聖做情敵也真的是有名號的。畢竟沒得名號,是不可能拉去和齊天大聖喜歡同個妖怪,要不然觀眾都不知道這是誰。

“那你怎麽不知道?”哪咤根本不買賬。

她哎呀了一聲,“那是我孤陋寡聞,即使如此,但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啊。你看,連我這種孤陋寡聞的人都知道你,那表明你其實家喻戶曉。”

這麽一番說下來,哪咤那不滿的神情有些松動,不過嘴上依然還是不肯輕易放過她。

“油腔滑調,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她低頭凝視他的雙眼,“你看我這真誠的雙眼。就知道我必定是真心的了。”

哪咤仰首望著她,突然他擡手,在她臉上一掐。

力氣不大,卻也在肌膚上掐出個月牙印子。略微有些痛癢。

她趕緊去摸,見著沒什麽大礙,也不放在心上了。

“反正睡不著,給你說故事吧?”

“什麽故事?”

哪咤靠在她肩頭上問。

“就說個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故事吧。”

這故事她好歹還是有些熟悉,畢竟小時看過那麽多的動畫片麽。她忍不住低頭暼了眼哪咤,說起來,好像孫悟空大鬧天宮裏頭,懷裏這個還和孫悟空打過?

“從前有個山叫做花果山,花果山上有塊石頭,吸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日月精華,突然有一天嘭的一聲,石頭炸開了,從裏頭跳出來一只猴子。”

哪咤輕嘲的笑了聲,“原來只是是個妖猴。”

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瞥他一眼,這個妖猴可能日後還把他揍了一頓呢。

照著孫悟空大鬧天空來看,恐怕就算是哪咤也沒把孫悟空給收伏,搞不好不但沒打贏,反而還挨了一頓揍。

想到這裏,她就想笑。

“你笑什麽?”

哪咤奇怪問。

“沒什麽。”

她伸手往臉上一抹。

哪咤狐疑的盯著她,過了一息又乖乖的躺了回去。繼續聽她說。

說了多久,桑餘自己也不記得了。

清晨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面婢女們的腳步聲。

因為前次的教訓,婢女這次不敢輕易到臥榻前叫起。只敢恭立在帷帳前,“仙長醒了嗎?”

帷帳裏傳來小少年不耐的嗓音,“沒醒!”

桑餘躺在榻上,聽著外面婢女的低呼,然後又是一陣不知所措兵荒馬亂的動靜。

哪咤往她這邊翻了個身,眉頭緊蹙,很不滿自己被吵醒來。被子都被他徑直拉過頭頂。

“天亮了,再不起就真的要日頭曬屁股了。”

身邊拱起的大包很不滿的動了兩下,然後裏頭伸出一只手,把被子給拉下去。

“還不是你,昨日說的那個妖猴,你把他說得那般厲害,什麽巨靈神,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連帶著十萬天兵都不敵。還能把兜率宮給翻了天。”

哪咤從被子裏冒出個頭來,哼了一聲,“有這麽厲害嗎?該不是你胡說的吧?”

“真沒有。”

桑餘想了下,“說不定以後你們還會遇上。”

既然哪咤都有了,那麽孫悟空應該也在路上?

哪咤聽了,翻身而起,“當真?”

“不知道。”

桑餘不敢保證。

哪咤嗤笑,“妖猴如此猖狂,倒也有些意思。若是真的遇上,必定要好生看看那妖猴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這些本領。”

好家夥,還期待上了。希望你到時候沒被打得懷疑人生。

“那到時候,一定要用盡全力,讓所有人都知道陳塘關三太子的威風。”

哪咤雙手抱胸,倨傲的睨她,“用盡全力,也不知道那妖猴有沒有這本事。”

年紀不大,心氣卻高。

她也不繼續說,讓婢女們去哪咤的院子裏,把他的衣物拿過來。

吩咐完婢女後,她把哪咤拉過來,把被子一股腦的裹在他身上。

她往床榻下一看,連鞋都沒有,“光腳就來了?也不怕凍著。”

“那點微末寒氣能拿我如何,又不是你。”

哪咤說著,見著她仔細的把被衿把他裹嚴實,“倒是你,昨夜裏竟然還想走,你走哪裏去啊?”

“我看到那麽大的一個哪咤躺那兒,疑心我自己走錯了。”

才說完,哪咤就不客氣的笑。

“笨。”

“我哪裏知道你會專門跑到我這兒來,我以為你就算要去,也應該是大公子那。”

“我才沒有專程來。”

哪咤反駁。

桑餘笑得高深莫測,只是長長的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哪咤見狀披著被子就撞過去,去撓她癢癢。

鬧著的時候,外面的婢女已經拿著哪咤的衣物過來了。

她拉住哪咤的手,“穿衣吧。”

“今晚上要說完。”

昨晚上說到大鬧天宮就太困說過去了,也沒有說完。

桑餘搖頭說不行,“這故事很長,哪裏是一個晚上能說完。”

哪咤一聽點頭,“那我就要聽好久好久。”

婢女看上去很怕哪咤,伺候哪咤起身穿衣的時候,身軀可見的微微顫抖。哪咤也不耐煩對著婢女們恐懼的面孔,自己三兩下整理好,就徑直去找桑餘。

哪咤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說了要教她修行,那麽必定做到。

今日的日頭和昨天一樣好,桑餘站在陽光下,見著哪咤對著自己滿臉高深。

“修行重資質,天資若是不佳,那麽修行一道就不要談了。”

這個的確,當年李靖也拜在闡教門下,結果實在是沒有那個成仙的天賦,在求仙問道上註定沒有所得。所以只能聽石磯娘娘的,下山入朝為官,享受人間富貴。

她點點頭,聽哪咤又道,“你沒那個好天資。”

桑餘對此毫不意外,也不在意,只是哦了一聲。她修行只是為了多個保命的辦法,現在就算在哪咤身邊,但是將來如何誰也不知道。

“而且你筋骨都已經快要成形了,再練也沒什麽大作用了。”

哪咤實話實說,並不是挖苦嘲諷。

“所以只能走改善體質,以及——逃跑的本事了。”

桑餘早已經料到了。

脆脆鯊大學生,過個八百米的考試都是哭爹喊娘的,用盡洪荒之力只換個及格。要是說她其實有修仙的天賦,她只會覺得對面是個瞎子兼騙子。

“不過眼下,還是先改善體質。不然逃起來,也逃不快,沒兩下就被人抓住了。”

哪咤拉住她的手,來來回回反覆的看,“如果說改善體質的話,得師父的丹藥。”

說著他去探她的脈搏,忍不住嘖了一聲,“你這身子未免也太嬌弱了些。若是真的有人想要抓你,就眼下你就算是用盡全力,也照樣躲不過。”

她突然想起之前哪咤被石磯追著跑的事來了。

哪咤看她面色不對,拉臉湊近,“你想什麽呢?”

桑餘連說沒有,哪咤不信,“你一定在想什麽壞事!”

說完,伸手就來撓癢癢。

又來這招!

桑餘就要躲,哪咤哪裏會放她跑掉,在後面當即幾步就抓住了她,兩手直接捏她要害上。

她當即笑的前俯後仰。

正鬧騰著,那邊的長廊爆出少年人的怒喝,“哪咤!”

桑餘和哪咤都是一頓,循聲看去,見著金咤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站在庭院的那頭怒目而視。

金咤今日過來找桑餘,誰知道一來就看見哪咤追著人撓癢癢。

其實,世風對男女之事看的很開,也相當的寬容。甚至每年仲春上到商王下到地方官府都要主持年輕男女相奔於林間,盡情情愛,好多多誕育人口。

但是他們是闡教弟子,另當別論,不能和那些什麽都不懂,只聽從於欲念的凡人一樣。

“哪咤,你過來。”

哪咤到金咤面前,桑餘見狀,趕緊給哪咤說話,“我們只是鬧著玩而已,沒做什麽。”

又道,“之前在乾元山他時候,就這樣。真的沒什麽!”

此言一出,金咤的面色比剛才更是難看了好幾分。

“在乾元山就、就已經這般了?”

桑餘不知道這話到底戳中金咤什麽了,只見著金咤的臉上越來越鐵青。

她忍不住看向哪咤,哪咤也是滿臉不解。

金咤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哪咤就算了,畢竟年歲擺在那,沒人教導,他也不知道對錯。但是師叔不可能不知道。怎麽就聽之任之,完全不管?

“大公子,你沒事吧?”

桑餘見到金咤的臉色漲紅到發紫,頗為擔心的望著他。

金咤扯了下臉頰,露出個難看至極的笑容,道了聲無事。

隨即深吸一口氣,緩步到桑餘跟前,對桑餘一拜。

“桑姑娘,哪咤性情頑劣,又懵懂無知,對桑姑娘多有冒犯。”

金咤是個老實人,和弟弟哪咤完全不同。說著就說不下去了。整張臉,連帶著耳朵都紅透了,好不狼狽。

桑餘被金咤這份大禮弄得很無措,一時間沒多想,看向哪咤。

哪咤站在那兒,滿面茫然,眼裏的無措比她更濃厚。甚至還能在其中品咂出委屈。

“哪咤其實是個好孩子。”她說著就去攙扶金咤起來。

年輕女孩身上都是軟的,連著手掌也是,肌膚在陽光下折出年輕的光澤。才托扶上金咤的手臂,還沒來得及用力。金咤就感覺到那股和男人的剛硬完全不同的觸感。

那是溫熱且柔軟的,屬於母親之外的柔情。

少年感受得清清楚楚。

金咤像是遇上了什麽猛獸,蹭蹭蹭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可見的整個人從脖頸一路往上,直接紅透了。

桑餘看的是目瞪口呆,她低頭看了還保持著攙扶姿勢的手,她這手上也沒抹毒啊。不至於這樣吧?

她去看哪咤,哪咤也是滿臉錯愕,不明白怎麽兄長瞬息間成這個樣子。

“大公子?”

桑餘往前走了一步。就見到金咤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好像她是什麽吃人的老虎,啊嗚一口就能把他吞了。

幹脆她也不繼續往前了,“大公子,哪咤他沒有壞心。”

她知道金咤的意思,哪咤不懂人情,也讓她很是苦惱,但是除開這些之外,要說哪咤有什麽不好的目的。那真的沒有。

哪咤想要玩鬧就只是玩鬧而已,幹幹凈凈,純澈到剔透。

“大公子就算心有疑慮,好歹也要相信靈珠子啊。”

桑餘不知道靈珠子是什麽,不過聽哪咤話裏的意思,是個什麽特別的存在。既然如此,那麽就是個好東西。

金咤想起之前哪咤理直氣壯的那些話,又見她滿面真誠一心一意為哪咤說話。頭又一抽一抽的疼起來。

這姑娘人善,哪怕哪咤差點要了她的性命,也未曾記恨。但是哪咤那性情哪裏是什麽純善。

哪咤說過的那些駭人的話語讓金咤不由得眼前發黑。

師叔是真的什麽都沒教,也什麽都沒約束哪咤,由著哪咤散發天性。

“大公子好歹相信哪咤的人品。”

金咤的臉當即一垮。

哪咤有什麽人品嗎?恕他暫時沒看出來。

“我明白姑娘的好意。但是哪咤年歲畢竟不小了,不能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

說罷,就讓哪咤過去。

桑餘卻搶在之前開口,“大公子之前前來,應該是有事尋我吧?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事?”

金咤手掌拍在額頭上,他被哪咤給氣糊塗了,竟然忘記了。

“之前姑娘說的事,我已經去信往九龍山。拜托其他同門,只要師尊回來,就把此事上報師尊。”

桑餘聽著金咤的話,雙手捂住心口,感受到下面心跳驟然加快。

誰也不能保證文殊廣法天尊就有辦法,但不管怎麽樣,終究是在太乙真人之外又多了一條路子。

金咤望著眼前的年輕姑娘,眼睛倏然間亮了起來。明亮的眼眸看得人移不開眼。

“多謝大公子!”

桑餘學著之前金咤的模樣,就要給他行禮。

金咤慌忙上前就要攙扶她起來,行動裏難免有觸碰,金咤火燒火燎的松開,卻又上前去攙扶她。

一時不察,他的胸膛撞到了她的頭。

她捂住額頭退了幾步,那邊金咤面紅耳赤。混亂裏,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

桑餘低頭就見著哪咤拉住她的袖子。那力道是真的不小,拉得她離金咤遠了點。

金咤被這變故弄得滿是無措,連那邊哪咤也顧不上了,舌頭在嘴裏都捋不直,“姑娘,我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說大公子是故意的啊?”

不說還好,這話出口,就見得對面的金咤連連咳嗽。

桑餘見狀要上去,見著金咤退了幾步。

“哪咤心思單純,他只是想要玩鬧而已。”

“既然如此,何必給他加上那麽多的條條框框呢?”

見著金咤要開口,她道,“他也就這時候能輕松,愉快玩耍一下。等到年紀再大點,就要被束縛了。那不如就讓他自在玩耍一下。”

“桑餘姑娘……”

金咤無奈,但她這話卻也叫他心下覆雜。

桑餘笑盈盈的望著他,“你看,大公子也應該覺得我說得對。”

金咤擡首與她對視,都忍不住笑出來。

金咤到底是少年人,哪怕被師門嚴厲教導,但是這個年紀內心到底不是個老古板。

原本要好好訓導哪咤一番的,也暫時被擱置在一旁。

“聽姑娘說,姑娘不是此世中人。”金咤斟酌著語句,但眼裏滿是好奇,“姑娘那裏是什麽樣的?”

少年人不管面上怎麽穩重,對從未見過聽過的,總有那麽幾分好奇。

“那我給大公子說說我們那裏?”

哪咤在一旁見著原本滿臉怒容要教訓自己的兄長,沒幾下功夫就和桑餘相談甚歡,也不記得要教訓他的事了。

哪咤剛開始竊喜,不用挨一頓訓斥。可很快發現,兄長哪怕已經不訓斥他,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不僅沒有,反而越發興致勃勃的聽桑餘說那些新奇事兒,聽到興致上,還會發問,讓人給他解惑。

哪咤等了又等,依然不見得金咤要走。

他幹脆一躍直接坐到了庭院的那棵樹上,煩躁的踢了一腳樹幹。這樹已經有幾百年了,長得枝繁葉茂。饒是如此,哪咤一腳踹在樹幹上,整棵樹都抖了幾抖。

金咤聽到這動靜,看過去,沈臉道,“哪咤不要胡鬧。”

哪咤坐在樹枝上,見到桑餘也看過來,然而還沒看到他,就已經被金咤給喚回了頭。

“方才說到哪了,姑娘還請繼續。”

原本要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就這麽被叫走了。

哪咤扯了下唇角,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坐在樹枝上,透過茂密的樹葉,見著庭院裏的兩個人相談甚歡。

哪咤盯住金咤的笑臉,平日裏他見著兄長的時候不多,見到了,也都是笑得十分有分寸。像是用銅權給稱過似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到了這會,也不見得兄長那副自持的模樣。臉上眼裏全是笑容,多看一眼都不忍直視。

哪咤看向桑餘,那張泛著蜜糖一樣的面容上,更加多出幾分難以言道的生動。似乎有細細的光在她眼底裏跳動。

哪咤看著,心底煩躁的厲害。幹脆起身,徑直從枝幹上一躍出府去了。

桑餘和金咤說話,無意間一擡頭,就見著原本應該坐著人的樹上已經沒人了。

“哪咤?”桑餘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金咤也起身環顧,發現四周根本沒有哪咤的影子。

再叫來婢女問,婢女們也是一問三不知。

“人不見了,怎麽辦?”

桑餘記得李靖嚴令哪咤不能離開總兵府,這下哪咤跑的不見蹤影。恐怕到時候李靖知道,這對父子少不得又要有什麽矛盾。

金咤也是頭痛,他安撫道,“姑娘不要擔憂,哪咤法術高強,在外不會遇上什麽事。”

依照哪咤的本領,倘若真的有歹人敢對他不利,恐怕落不到什麽好好處。可金咤也無法保證,哪咤會不會在外面弄出什麽事來。

畢竟之前石磯娘娘也是哪咤無意間弄出來的,在府中撥動軒轅弓和震天箭,射死了石磯娘娘的徒弟碧雲童子。弄得家裏好是亂糟糟了一陣子,後面也不知道太乙真人是如何解決的,反正石磯娘娘去乾元山討要說法,後面再也沒有音訊傳來。

雖然此事算是解決了,但不知道哪咤會不會又闖禍。

哪咤不闖禍也就算了,若是闖禍,那必定是叫全家兩眼發黑。不然父親也不會下令把哪咤拘在府裏,不準他外出。

金咤有些焦躁,他揮揮手讓那些婢女退下。

見到桑餘焦急的臉,他出言安撫,“哪咤應該走不遠,你不要擔心,我去把人找回來。”

哪咤一個人走在府門外,總兵府守著的那些家將,對他來說根本和杵著的木頭沒什麽區別。

徑直從他們頭頂飛過去,也沒有半點覺察到有什麽異樣。

李靖治下的陳塘關,勉強算是百姓安居樂業,沒有見到太多被外面戰事牽連到。

城中大道是土地夯實建成,時不時有車馬馳過。道路兩邊可見不少人來來往往,熱鬧的很。

哪咤閃身走到來往的人群裏,見著來往的人神色各異,或是愁苦或是高興,又或者是面無表情。路邊忙著交換各種物什的人,挑著擔子,討價還價的動靜不絕於耳。

哪咤人在這片熱鬧的聲浪裏,但是卻隔絕在外。心頭那口惡氣不但沒有因為這份熱鬧得到撫慰,反而越燒越烈。

恨不得摘下乾坤圈摜在地上,好發洩下心頭的窩火。

哪咤掃過眼前的人群。

但是在這兒是不能的,他再怎麽樣,也沒什麽拿凡人出氣的愛好。

只能忍著心頭的憋悶,繼續慢吞吞的往前走。

周身很熱鬧,但是哪咤只覺得沒什麽意思。正看著,一股海腥味從各種氣味裏隨風飄了過來。

陳塘關靠海,常有漁民出外打魚,海魚的味道並不稀奇。不過那股海水腥味和海魚不一樣。

哪咤順著氣味的方向尋去,見著人群裏站著一個和他一般梳著雙髻的小丫頭。那丫頭的衣著和平常凡人別無二致,但是臉頰紅潤豐滿,頭發烏黑,望見就知道不是平常出身。

脖子上戴著的乾坤圈隱隱振動,哪咤手指撫上乾坤圈安撫一二,歪了歪頭,好奇的打量那邊那個滿面興奮四處張望的小丫頭。

這裏人多,不是動手的好地方。

哪咤放手下來,徑直往那個丫頭那兒走去。

“沒見過你,你是第一次來陳塘關的嗎?”

嗓音甜脆,滿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那小丫頭回身,就見到哪咤站在那兒,茫然不解的目光觸及他脖頸上的乾坤圈,驟然驚恐難當。一頭紮到人流裏,如同鉆進了淤泥裏頭的魚,拼命的游走。

她從主城大道裏逃出來,就往城外跑,見著身後的小少年陰魂不散。趁著四周行人稀少,咬牙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一旁的河水裏。

混天綾從天而降,刺入河水裏,翻卷而出。

混天綾落到哪咤的面前,哪咤低頭見到混天綾裏包裹著一條金紅的金魚。

金魚生的圓滾滾的,圓頭圓腦,兩只眼睛鼓鼓在外。

渾身鱗片在日光下,折出五彩的光芒。

哪咤見狀笑了,讓混天綾團結實了,就往回走。

“哪咤!”金咤見到哪咤,幾步過來,“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哪咤見到桑餘跟在金咤身後過來,當即轉過臉去,“你們自己玩兒,我自己出來看看。”

桑餘過來扶住哪咤的肩,見到哪咤沒什麽大礙,終於松了口氣,“我都快要嚇死了!”

“怎麽一聲不吭的就跑了,就算要出來,叫上我一起。”

哪咤別臉過去,不搭理她。

“父親不準你出府。”

金咤嘆口氣,“你這麽在外面跑,要是被父親知道了,恐怕到時候又要罰你。”

哪咤對此不屑一顧。反正都挨過家法了,再挨一次也沒什麽大不了。

他見到桑餘的手靠近,徑自避開。

桑餘一雙手落了空,無語的笑了,她望著金咤,示意他說話。

現在哪咤正在氣頭上,她不管說什麽,恐怕哪咤都要反著來。

她對金咤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金咤點頭,“你不怕父親責怪,可總要替母親想想。母親這些年來一直很想你。你受罰了,母親看在眼裏,心裏該有多難受。你總該替母親想想。”

果然,冷臉的人有了動靜。

哪咤低頭下來,腳尖踢起石子。

“我和你們回去就是了。”說著,他走到前面去。

桑餘拿哪咤這突如其來的脾氣有些好笑,不過也沒打算馬上就去哄他。

三個人悄悄的回了總兵府,因為之前事情沒有宣揚出去,所以也沒幾個人知道哪咤跑出去了。

哪咤回府之後,徑直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金咤見哪咤這樣,很是歉意的對桑餘笑笑,送她回房。回來的路上,還替哪咤道歉,希望她不要把哪咤的任性放心上。

桑餘當然不會放在心上,畢竟更過分的都見識過了,哪咤發的那些小脾氣,根本就不算什麽了。

她回來後繼續把之前學過的那幾個字又重新練了幾遍,用過午膳之後,還好好的睡了一覺。

可能是找哪咤的時候,耗費了體力,所以這一覺睡得特別長。等到一覺醒來,人還猶自回不過神,頭也有些痛。

桑餘好會都沒起身,躺在那兒等緩過來。那邊隔著帷帳,卻傳來細碎的動靜。

她午睡之前,早已經屏退了婢女,這屋子裏按道理來說只有她一個人。

桑餘強撐那股眩暈感起來,撥開帷帳就往外走。

就見到綠葉零零碎碎從屋梁上掉下來。她順著那些掉下來的綠葉去看,果不其然,哪咤坐在上面。混天綾纏在他的手臂上,手上揉著那些葉子,葉子被他揉碎了,紛紛揚揚的灑下來。

“你來了。”

桑餘仰頭看他,“下來啊。”

哪咤坐在梁上,冷面睨她不為所動。

桑餘還要說什麽,沒忍住那股眩暈感,腳下往後踉蹌了幾步。原本在梁上坐著的小少年,翩然而下,落到地上。混天綾纏在她的腰上,把她給拉了回來。

“你怎麽了?”

哪咤走到她跟前,見到她臉色發紅,蹙眉去觸碰她的額頭。

這個動作他只見過母親在他年幼的時候做過,現在他對她做出來,生疏笨拙,掌心裏感受到的溫度,比平日裏稍微高些。

他正要去讓人把巫醫給叫來,就聽到她道,“我午後睡得太久了,頭有些昏。”

說著她眼睛望著他依然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你擔心我?”

哪咤嗤了聲,把手放下。

他臉朝向一邊,一如幾個時辰前被她找到的那般。

這脾氣還真是讓人頭痛。

桑餘是不知道他這到底又怎麽了,要問他那是絕對問不到什麽的,幹脆也不去費這個力氣。

她端詳了下他,“我給你梳梳頭好不好?”

“你連發髻都不會。”

哪咤話語裏滿是嫌棄。

桑餘笑著不語,伸手去拉他。

倒也奇怪了,明明嘴上一派嫌棄,但是人真的被她拉動了。

她的確是不會梳發髻,也沒那個心思去學。說那話,也不過是哄他高興罷了。總不能讓哪咤站在那兒不動。

她拆開了哪咤腦袋上那師徒祖傳的雙髻,烏發的頭發披了他滿肩。

桑餘持著象牙梳給他熟透,梳齒輕貼在頭皮上,順著發絲慢慢往下梳。

梳齒在頭皮上刮過,格外舒適。小半會下來,哪咤的臉色沒剛開始那麽臭了。

“大哥怎麽不在?”

他狀若無意問了一句。

“大公子只是順道過來的,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麽?”

哪咤哼了一聲,“可是你們之前明明聊得很高興。”

的確很高興,大哥那高興的模樣,也不端著天尊弟子的架子了。

“難道你沒看出來麽?”

哪咤被問得一楞,去看她,“看出什麽?”

“大公子不想我尷尬罷了。畢竟他來這,也不好說上幾句就走。有待客不周的嫌疑。所以才和我繼續聊下去。”

“至於相談甚歡,可能有點,不過我覺得大公子應該是不忍心叫我尷尬,所以才捧我的場。”

她持著手裏烏黑柔亮的發絲,“你說是不是?”

“你們的事,我怎麽知道!”

哪咤回身過去,她沒料到他這麽一下,不小心扯斷了他兩根發絲。

桑餘捏著手裏的那兩根扯斷的發絲,不知道小魔王要怎麽發飆。

結果他突然對她道,“你叫人拿個盆來。”

桑餘:?

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桑餘還是讓婢女把盆拿來了,照著他的吩咐倒滿了水。

混天綾一翻,桑餘聽到噗通一聲,裝滿水的木盆裏就多了一條金魚。

金魚通身金紅,胖乎乎的。看著有些可愛,不過更稀奇的是,光線下那身魚鱗竟然還能折出不同的光彩。

桑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金魚入水的瞬間,突然冒出一抹哭聲。不過下刻就在哪咤的註視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條泥鰍勉強看著有點意思,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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