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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晚霞照映下 兩個人,菜市場,樂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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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晚霞照映下 兩個人,菜市場,樂隊的……

“丫丫哥哥, 就是這塊地!”被抱在懷裏的小姑娘指著眼前這塊綠油油的坡地,蔥蘢的葉子裏藏了不少西瓜,有大有小。

“好。”陳雅爾僵了一瞬, 溫聲回答。

他將丫丫放到地上,確保她站穩後才松開了虛扶在她身後的手。

西瓜地離河流很近,能聽見小溪清脆的聲響。

從地裏回望來時的方向,要越過環繞寨子的溪流才能看見稻苗掩映下村寨虛虛的屋影。

丫丫一開始是自己走的, 但過河需要踩過由間隔的石塊組成的矴步橋,陳雅爾擔心小孩滑倒,故而抱她過來。

一路沈默的魏嘉誼已經去地裏看西瓜去了, 陳雅爾將藍色的襯衫外套脫下來,墊在樹底下的大石頭上。

“丫丫,你坐這等會兒,我們很快就好,待會送你回家。”

“好哩。”丫丫抿出乖巧的笑, 陳雅爾轉身向田裏走去。

魏嘉誼正蹲在地裏拍瓜,一個接一個,田裏的西瓜被敲擊出不同程度的脆響。

“山裏氣溫低,瓜沒熟好,要挑一挑。”魏嘉誼聽著身後的動靜,沒有回頭。

陳雅爾挑眉, “你會挑瓜?”

“會啊。”魏嘉誼向前挪一步敲下一個, “幫家裏賣過水果。”

他左耳上的銀制十字架掛墜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折射著太陽的光線照入陳雅爾的眼睛。

陳雅爾偏頭避開這光, 有樣學樣地蹲下。

“砰砰——”他敲了敲西瓜,聲音很悶。

“鏘鏘——”再敲另一個,更清脆。

聲音確實不同, 但差別在哪?

陳雅爾會聽音樂,但不會聽瓜。

他瞥著魏嘉誼熟稔的動作,不動聲色地邊敲邊向前挪。

“砰嗡——”

這個瓜聲音有些不一樣,拍西瓜原來也能拍出韻律來,陳雅爾挪動著腳步繼續向前準備拍下一個。

“等等。”在另一邊的魏嘉誼轉過來,陳雅爾定在原地,看著他又拍了拍剛剛那顆瓜。

“砰嗡——”

“清脆有回音,就它了。”魏嘉誼側頭看向陳雅爾,“不會挑瓜?”

戴眼鏡的人眼睛瞥向別處,矜持地點了點頭。

“原來你也有不會的東西。”沈默一整天的魏嘉誼終於笑了,表情釋然。

“我拿去沖一沖,正好有泉水,夠涼。”魏嘉誼抱著瓜踏上矴步橋,在最中間的石墩子上站定,蹲下。

手抱著西瓜沒進溪水裏,很涼,魏嘉誼煩雜了一天的情緒鎮定下來。

夕陽在水面塗上一片閃爍的橙黃,這粼粼的波光順著水流迎向他。

魏嘉誼低頭,看著瓜在溪流的沖擊下貼著手心翻滾,他將手擋在西瓜和石墩之間防止磕碰。

水流被西瓜分開,從兩側經石墩的縫隙流向更低處,西瓜在翻滾中變得幹凈,魏嘉誼盯著西瓜發呆。

西瓜。

魏嘉誼久違地回憶起那個充斥著西瓜味的夏天來。

17歲的尾巴,高考後的暑假,菜市場的水果攤前。

那年的夏天燥熱,老舊的市場裏氣味混雜,電風扇呼啦吹著,魏嘉誼拿著吉他在媽媽租的攤位彈曲。

媽媽含辛茹苦一個人養他這麽大,魏嘉誼提議讓她下午休息,自己包攬了暑假裏整個下午的看攤。

夏天太熱,下午也沒什麽人,他一邊看一邊彈,除了太熱,也沒什麽問題。

魏嘉誼是菜市場裏長大的孩子。

但孩子往往不喜歡這樣不體面的環境,魏嘉誼也不例外。

他在高中班裏很內向,頭發留很長遮住臉,沒什麽朋友。

好在已經畢業,這個暑假大家都忙著出去旅游,沒人會跟他一樣天天守著菜市場。

不出意外,他能安安穩穩守完整個暑假去上大學。

“彈挺好。”很有分辨度的聲音,很熟悉。

有人在攤位停下,魏嘉誼擡頭,手裏的吉他都變了調。

意外來了。

張揚的笑臉,新打了好多耳釘,吊兒郎當地站著,手裏提著一袋子豬肉。

“姜程?”魏嘉誼表情有些凝固。

在這種地方遇到高中風雲人物,說實話魏嘉誼沒那麽想遇見。

姜程在高中很出名,人長得好,人也張揚,人氣很高,和內向的魏嘉誼相比簡直就是磁鐵的兩極。

“嗯,看不出來啊,彈挺好的。”姜程點頭,他語氣熟稔,“再彈一首?”

魏嘉誼楞住了。

他們高中同班都沒說過話,怎麽能這麽自來熟?

他真的楞了好久,楞到姜程來催促他。

“不彈了嗎?挺好聽的。”姜程提著那袋子生豬肉就那麽站著,明明看起來是那麽潮的一個人,站在這種環境裏居然詭異地融洽。

魏嘉誼鬼使神差真的給他彈了。

“好聽。”姜程點點頭,掃碼買了一個橘子走了。

魏嘉誼看著手機的收款記錄心情覆雜,怎麽會有人買橘子只買一個?他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到底是希望他再來,還是不來呢?魏嘉誼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姜程終究還是繼續來了。

每天下午2點,提著各種各樣的菜站在老地方,聽他彈兩首吉他,然後掃碼買走一個橘子。

對於當時沒有朋友的魏嘉誼而言,這實在是默契而又詭異的交流。

這種奇葩交流進行到第十次,魏嘉誼看著姜程又伸向橘子的手,鬼使神差跟他搭話。

“橘子吃多了會變黃的,最近西瓜應季便宜,要不換換口味?”

挑橘子的人擡頭看他,魏嘉誼僵了一下,連忙給自己找補,“我給你打折。”

“成,那就西瓜,挑個甜的。”

魏嘉誼認真挑了一個最甜的,在瓜果裏長大的孩子擅長這個。

對半切,一半切盒、一半上稱後用保鮮膜包好裝進袋子裏。

“吃不完這一半放冰箱,當我送你半個。”魏嘉誼將兩個袋子遞給他,露出第一個靦腆的笑來。

姜程接過,盯著他的笑看了一會兒,看到魏嘉誼臉都僵起來。

“餵,魏嘉誼,要一起玩音樂嗎?”

“我想組個樂隊。”

這是後來聲名大噪的明天樂隊的起點。

夏天,兩個人,在菜市場的水果攤前,一個不那麽體面的開始。

但很快一飛沖天。

原本內向、頭發遮住臉的菜市場少年如今也變成了體面、文雅的舞臺明星。

水面倒映著26歲的自己的臉,魏嘉誼卻恍惚看見了17歲那年專心在菜市場彈吉他的自己。

他又想起來拂寧在神樹下的詰問。

是什麽時候開始,面具下的真心也跟菜市場一起被拋在後面了呢?

魏嘉誼有些惆悵,但並不後悔。

底層拼搏出來的孩子,哪有什麽冒險的勇氣。

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會堅定地選自己。

有人從田那邊走上了矴步橋,水裏的倒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17歲魏嘉誼的倒影消失了,現在是26歲的魏嘉誼。

更體面、更像理想中的自己的魏嘉誼。

可還是輸掉了。

魏嘉誼捧著瓜,看著水面裏陳雅爾的倒影,沒有擡頭。

陳雅爾也沒有說話,就站在一旁看他手裏的西瓜。

這或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情敵最能知道誰是情敵了。

就像魏嘉誼從前發現齊聞一樣。

“你居然不會挑西瓜。”魏嘉誼突兀笑起來,“我還以為你什麽都會,什麽都能贏呢?”

陳雅爾語氣冷淡,“你說的應該不是人,是多啦A夢。”

好冷的笑話。

“這期節目結束,我會提前退出。”魏嘉誼道。

“嗯。”陳雅爾並不意外。

魏嘉誼有好多話想跟他交代,可話堵在嗓子裏說不出來。

如今的他,又有什麽立場呢?

他已經做選擇了,不是嗎?

“她從前過得很苦,也很堅強。”魏嘉誼看著水面粼粼的光,沒有說是誰。

但他相信陳雅爾明白的。

“我是個虛偽的人,所以永遠在原地打轉。”魏嘉誼語氣有些自嘲。

聽見這樣的話,陳雅爾反而有些意外,他看向他。

魏嘉誼將西瓜抱起來,抖了抖水。

“你不一樣,你跟我們都不一樣。”

“幫幫她吧,祝你順利。”魏嘉誼站起來,手裏捧著西瓜,“小孩你自己過去抱吧,我在這等。”

虛偽的人是否也會有片刻真心呢?

“好。”陳雅爾頷首。

“謝謝你的祝福。”陳雅爾說,“但她應該不需要我幫。”

他轉身去接丫丫,話留在原地,魏嘉誼自己反而有些楞住了。

……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次,魏嘉誼真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回程的路不陌生,走得比來時快,丫丫全程由陳雅爾抱著,終於趕在天黑以前送她回到了家。

兩人順著下坡的方向,往學校走。

“餓了。”提著西瓜的魏嘉誼看著道路兩側逐漸亮起的燈光開口,“不會跟昨天一樣吧。”

他想起何隨月災難性的燒烤。

或許是心事了了一部分,他的語氣聽起來難得的輕松。

“應該到了就能吃,今天陳關雎掌廚。”陳雅爾說,“我姐懶歸懶,吃還是很會吃的。”

送丫丫回家時路過了院子,何知星跑出來打了小報告。

燒柴昨天教過了,應該不會有別的問題的。

到了院子,榕樹下的烤盤、座位果然已經擺好了,只待生火。

“回來了?我炸了酸肉,待會嘗嘗。”陳關雎正好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

一群人圍著烤爐坐下來,看著何知星拿著打火機和稻草準備給木頭生火。

“今天要烤糯米粑,待會火要控制小一點,星星。”陳關雎特意叮囑。

“哎,知道的姐,昨天學過了!”何知星信心滿滿。

眾人看著他點火,將稻草塞進木頭裏。

期待中的火苗沒有燃起來,反而飄出一陣陣嗆人的煙,很快籠罩了所有人。

“咳咳!”拂寧咳嗽起來,連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何星星,你們哪裏拿的木頭?”一片咳嗽中,她看見陳雅爾將木頭全部鉗出來。

晚風吹過,煙霧漸漸消散。

“哎?就是後院屋檐邊上的柴啊。”何知星一臉蒙地摸摸頭,“廚房裏柴火沒了。”

“後院哪一層的柴?”陳雅爾追問。

“最外層。”拂寧連忙補充,“我們拿的最外層的柴。”

“那你們可真厲害。”陳雅爾語氣變得無奈起來,“那是新柴中的新柴。”

“一種全自動點煙器。”陳雅爾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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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用的小貼士—選西瓜指南:[星星眼]拍起來脆響,有回音的瓜是好瓜。

太悶的瓜是熟過了,太脆的是沒熟~

[攤手]魏嘉誼嚴格來說算不上壞人,只是一直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從現實角度看,這樣其實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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