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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討厭鬼與倒黴蛋 長在窗格裏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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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討厭鬼與倒黴蛋 長在窗格裏的妹妹……

村裏靜悄悄的, 全村賓客都跟著送親隊伍前往新郎家。

剛剛有多熱鬧,現在就有多冷清。

徒留山谷的風吹動五顏六色的彩紙碎屑在地面上翻滾,喜慶的彩紙翻滾著磕碰到姜程腳邊的水泥臺階停下。

姜程站在門口, 雙手扯著毛巾蓋在頭上,看著風呼啦地吹得彩紙在院子裏水泥地上打轉轉。

啊,好大的風。

水珠從發尖滴落到鼻尖上。

“阿——嚏!!”姜程猛得打了個噴嚏。

好冷,無論是洗頭用的井水還是山谷間的風。

他胡亂地揉掉鼻尖上的水珠, 雙手卷著毛巾在頭頂左右開弓來回搓。

居然能在夏季不開空調感受到這種涼爽,姜程心中生出就這在住一輩子也不錯的想法。

姜程很貪涼,這或許源於他比常人要高的基礎體溫。

而他的妹妹拂寧恰好相反, 很畏冷。

年幼時,拂寧會抱著她的小仙人掌玩偶偷跑到哥哥床邊,將冰涼的手放到姜程臉頰上將他冰醒。

“餵,討厭鬼,我要睡。”她會穿著毛絨絨的睡衣趾高氣昂地指揮他。

回憶到這裏, 姜程搓頭發的動作一頓,驟然笑起來。

拂寧小時候好像真不愛叫他哥哥。

不過姜程不在意,他既不會因為被冰醒而發怒,也不會因為她叫他討厭鬼而生氣。

因為他總覺得妹妹慘慘的。

他在拍皮球,拂寧在畫畫;他去朋友家玩,拂寧在畫畫;他早早就能上床睡覺, 拂寧還在畫畫。

拂寧永遠在畫畫。

那時候的姜程並沒有意識到那是父親的重視, 他樸素的認知只會反覆提醒他一句話。

妹妹好慘哦。

他會將妹妹塞到剛剛睡暖和的被窩裏,自己左移到冰冰涼處繼續睡覺, 拂寧會把她的小仙人掌娃娃塞在他們之間,幫哥哥擋住側睡時後背可能存在的漏風。

怎麽會有人的阿貝貝是仙人掌玩偶?

姜程將頭上濕噠噠的毛巾拿下來,扭成麻花, 毛巾裏吸滿的水分將幹燥的水泥地都浸濕,他翻個面,繼續放在腦袋上搓。

拂寧很喜歡那個仙人掌玩偶,喜歡了很多年。

長得一點都不可愛,也沒有奧特曼帥,是百貨商店裏的滯銷款,不太討小孩子喜歡。

但拂寧喜歡,姜程一年又一年看著,終於將那個經常跟他共享被窩的醜玩偶看順眼。

拂寧是一個很一意孤行的小屁孩,無論是審美還是行動上。

“姜程,你妹妹不下來玩嗎?”年幼時,和他一起在院子裏拍皮球的夥伴曾這麽問他。

姜程順著他的視線擡頭看向自家的窗戶,那是書房的位置,妹妹坐著高腳凳在那畫畫,露出一個小小的臉來。

“她好漂亮,像洋娃娃。”姜程聽見身邊的男孩說。

“滾滾滾。”那是姜程第一次為了拂寧攆人。

從拂寧5歲到18歲,姜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這樣攆人攆了很多次。

他們家住在一個老小區,千禧年初父親買的,那時候算是市中心數一數二的好小區了。

那時的父親還是小有名氣的青年畫家,他親自選定了這套位於三樓的房子。

那是秋天,欒樹結著燈籠一樣果子。

[開窗便得一樹秋,可入畫。]

父親這樣評價。

他因這扇窗買了這房,那是父親意氣風發的年代。

可他終究沒站在這裏畫過畫。

搬進來的第二天,風流瀟灑的父親和朋友外出尋找靈感,酒駕,一死一傷。

父親的手廢了,被框在窗格裏的人變成了他妹妹。

長在窗格裏的妹妹。

很長一段時間,妹妹對姜程來說,是放學回家路上,在窗口固定刷新的小人NPC。

他們相差一歲,讀同一個小學,一起上學,但從不一起放學。

妹妹會在中午被父親提前接走,回去學畫畫,而姜程可以隨便到處玩很久再回家。

“小倒黴蛋,玩都不能玩,好慘哦。”他回家這麽跟媽媽吐槽。

系著圍裙做飯的程明月女士低頭看自己的兒子,以一種看傻子的目光愛憐道:“玩去吧啊,玩兒去吧。”

姜程不理解,姜程選擇繼續看動畫片。

姜程喜歡奧特曼,或者說,他崇拜迪迦。

在拂寧畫畫的日子裏,姜程經常因為在客廳看奧特曼動畫片太吵被趕出門。

出門就出門,在院子裏玩彈珠也很好,也可開心了。

姜程不會因此傷心,但他討厭父親,父親是怪獸。

不喜歡他,還把妹妹囚禁在窗格裏的怪獸。

他可是奧特曼,要為正義而戰!

姜程開始想辦法讓妹妹一起玩兒,他會折紙飛機從院子裏呼啦飛向妹妹的窗口。

拂寧一開始很煩,會將紙飛機團成團精準砸在他腦門上。

不疼,很準,姜程還挺羨慕妹妹投籃天賦的。

姜程不惱,對著窗口傻樂,拂寧又丟過來一個紙團啪一下砸他腦門上。

姜程滿懷期待地攤開,上面毛筆寫了兩個大大的字。

——[蠢貨]。

姜程對被罵這個事情沒啥感覺,看見這紙條只會覺得:哇她拼音學的真好,蠢字都會寫!

好羨慕,能不能幫他寫完語文作業,這樣就不用罰抄了。

姜程成績挺爛的,每門課都平等地爛,體育課除外。

紙飛機折著折著,逐漸演變成他還沒來得及折,拂寧只要在窗口看見他就會給他丟紙球。

宣紙紙球,比他的卡紙砸人更輕。

[要糯米滋,原味,你偷偷帶上來。]

[要辣條,我給你一塊錢,給我帶。]

依然是那樣趾高氣昂的語氣,但姜程跑腿跑得十分快樂。

這是難得高興的回憶,姜程擦著頭發傻樂起來。

院子裏又起風了,在地面上纏綿著的彩紙被風吹得卷上空中,飛到姜程眼前,沾到他的鼻子上。

“阿——嚏!!”姜程又打了個噴嚏,彩紙在他的噴嚏中飛走。

姜程將已經全濕的毛巾從腦袋上扯下來,擰幹搭在肩上。

什麽妖風。

他甩了甩幹了大半的頭發。

“小姜啊,要吹風機嗎?他們倆都在裏面吹呢。”有聲音從身後堂屋傳來。

來人穿著花瑤漂亮的衣服,手裏拿著個長柄掃帚。

是這家的主人,新娘的母親。

“不用了阿媽,我糙得很。”姜程咧開嘴笑起來,頂著一頭粉毛,看起來傻乎乎的。

拿著掃帚的阿媽也笑了:“男人呀,糙點好!糙點好!今天還謝謝你牽牛呢!”

阿媽越過他,拿著掃帚在院子裏將亂飛的彩紙攏成堆。

“唰唰——”

一時間院子裏只聽得見竹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

姜程拉過一個小馬紮坐下,等著山風吹幹頭發最後一點潮濕,他看著院子裏動作麻利的婦女。

“阿媽,你不去隔壁村吃晚飯嗎?”

掃帚聲頓住,阿媽擡頭看他,眼神裏似有些無奈,“不送啦,看不得咧,再看要哭咧。”

“這麽好的日子,真哭出來就不高興咧。再說了,總是要看家的咧。”

阿媽繼續掃,姜程心裏忽然生出些惆悵來。

哪天拂寧要出嫁的話,他該怎麽辦呢?

如果讓一周以前的姜程來評價這種消極的想法,那時的姜程會輕嗤一聲。

完全是杞人憂天,白日做夢。

他們兄妹怎麽可能分開?他們是呼吸過一條臍帶的關系,誰也不可能將她搶走。

但現在的姜程,真的開始有些消極起來。

陳雅爾。

陳雅爾是不一樣的。

從前不是沒有試圖搶走妹妹的人,魏嘉誼那個黑心賊是,齊聞也是。

姜程甚至能默許齊聞接近妹妹成為朋友。

因為也僅僅是朋友而已,不可能成功的,姜程有足夠的自信。

但陳雅爾不一樣。

姜程躲在茶樹下,偷聽著妹妹在那個人身邊重新嘗試助聽器,聽她輕松而活潑的語調。

妹妹真開心,妹妹好開心呀。

姜程哭了,抱著茶樹哭到發抖。

是開心的哭還是不開心的哭,姜程自己也說不明白。

他們兄妹似乎總是擅長互相偷聽。

拂寧也會偷聽,姜程知道的。

那是他9歲的時候,那會兒父親手出問題兩年多,那天媽媽難得來接他,姜程非常高興。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媽媽了,在家裏的積蓄用完後,媽媽開始出去工作,早出晚歸,父親的脾氣也一日比一日古怪。

姜程有時候大半夜會聽到隔壁房間壓低的爭吵,他聽覺靈敏。

他有些怕,會捂住熟睡的妹妹的耳朵,當做聽不見一樣繼續睡覺。

媽媽穿著很漂亮的黑裙子,塗著紅紅的口紅,提著行李箱,牽著他走到院子樓底停下。

姜程意識到她似乎沒打算上去。

程明月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姜程,跟媽媽走好不好?”

姜程幾乎是下意識點點頭,“好呀,我們什麽時候走,小倒黴蛋今天好像去上課了還沒回來,我們要等她好……”

“不等她。”程明月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不等她,你願意跟媽媽走嗎?”

姜程遲鈍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媽媽的眼神非常哀求,姜程楞在了原地。

“啪嗒——”有什麽東西砸到了他背上,姜程眼疾手快將紙團捏在手裏背在身後。

“我再想想。”姜程小心翼翼地說,“我再想想,媽媽。”

程明月點點頭,目光覆雜地從院子裏離開了。

姜程看著母親的背景走遠,不受控制跟了幾步,最終還是停下腳步,攤開紙團。

是一張試卷,100分,署名姜拂寧。

姜程將試卷仔細整理好,對折再對折,四四方方地塞進書包裏。

腳步回轉,來到單元樓邊上那個拐角。

這裏站著一個黃裙子的女孩,手緊緊地捏著裙邊。

拂寧沒說話,姜程也沒說話,兄妹倆就這樣面對面站著,直到拂寧伸手扯住了姜程的衣角。

“哥哥。”拂寧叫他。

不是討厭鬼了,是哥哥。

“嗯。”姜程低頭看她顫抖的手。

“哥哥。”拂寧重覆。

“嗯。”姜程將她的手抓起來,雙手緊緊包裹住。

“哥哥。”拂寧第三次叫他。

“嗯。”姜程回應她,“我在的。”

“我在的,寧寧。”

不是小倒黴蛋了,是寧寧。

在這一天,討厭鬼和小倒黴蛋同時畢業了。

“餵,吃不吃。”冷淡的語氣,有辣味從右側傳來。

姜程被這聲音從回憶裏拉回,目光轉向身邊站著的人。

冷淡的語氣,冷靜的表情。

陳雅爾。

這個家夥能不能也從他的生命裏畢業啊?

姜程恨恨地想,目光轉向他手裏那個塑料袋,裏面紅彤彤的,好香。

什麽離開不離開?他尋思著陳小三能搶走妹妹,再等八百年吧!他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這啥啊?”姜程伸手去拿,陳雅爾扯開袋子方便他拿取。

“炸刁子魚。”含糊不清的聲音自身後由遠及近,何知星走到他另一邊,大大咧咧直接坐在臺階上。

“從節目組手裏搶救回來的咧。”何知星抱怨,“明明是人家給我們所有人的零食,結果節目組磨磨唧唧一直在廚房裏吃。”

“都吃完三大袋了!”何知星用手誇張得比劃。

“幸好我聞著香味進去看了,才搶救回一袋。”他看起來得意洋洋,黃色的呆毛隨著他驕傲的擡頭在腦袋頂躍動。

“哦,那你也很愛吃了。”姜程吃著魚幹含糊評價,手自然向右,伸進陳雅爾的袋子裏拿新的。

“餵——我們回來啦!”黃裙子的人在遠處向他招手,姜程眼睛亮起來,一把扯過陳雅爾手裏的袋子,像妹妹飛奔過去。

“寧寧!我給你留了小魚幹!”姜程語氣活潑。

被搶了袋子的陳雅爾推了推眼鏡,有片刻無語。

什麽傻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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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姜程:陳小三,你也畢業吧求求你了

[狗頭]放手也是個值得思考的話題

姜程,一款哥哥爸爸媽媽角色的混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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