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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仲夏夜與雲雀 月光漫過來,陳雅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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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仲夏夜與雲雀 月光漫過來,陳雅爾笑了……

太陽沈入地平線,留下最後一絲餘暉,行李箱滾過凹凸不平的石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聲音從滾輪、拉桿順著手腕傳導,在這震顫中仿佛也能感知到苗寨古樸的歷史,拂寧喜歡這種切身的體驗。

寨子依山而建,平坦的位置都留給了稻田,從村口一路向前都是上坡路。

“到啦到啦,就是這裏。”何隨月笑瞇瞇地,一路走來手穩得很,她手上的鵝已經完全沒有掙紮的跡象了。

拂寧嘆為觀止,目光從那命運已定的鵝身上移開,擡眼看向大門——右側的牌子覆著一層灰,勉強能認出[雲霧寨希望小學]幾個大字。

怎麽看都是無人造訪之地,節目組到底能有多離譜?

“蕪湖!我先去洗臉了。”小泥人的殘影從身邊躥過跑進去,是何知星。

陳雅爾跟在他後面,走得又穩又快,手裏捏著那件臟掉的藍襯衫。

拂寧看向院子裏,一幢三層樓房、一條平房、一顆榕樹,簡簡單單的構造。

風吹過,飄來幾片樹葉,顯得異常蕭條。

“這對嗎?這是學校?”樹葉掉在姜程的粉毛上,他擡手揮走。

“對,沒錯!歡迎大家!”拂寧轉頭一看,徐導蹲在院子裏那顆榕樹下,正啃著一整根玉米。

準確來說,榕樹下蹲著站著一堆掛著工牌的工作人員和架著三角架的攝影師在啃玉米。

玉米,香噴噴的玉米。

“咕——”不知道是誰的肚子響了。

“看起來是破了點,內部構造是好的。”

提著鵝的何隨月率先向小房子那邊走,“我先去處理一下鵝。”

“行了行了,能住就行,行李箱放一放,先吃飯吧。”陳關雎拍板。

“我們住哪邊呀?”拂寧看著導演。

“就那邊!矮房子,宿舍改的,男女分開住啊!”導演指著右側,語氣含糊不清,玉米啃得賊帶勁。

拂寧跟著大家往右側走,側頭看向另一邊,教學樓沈默地矗立著,外墻有風雨洗刷的痕跡。

“導演,這學校荒廢了嗎?”她終於發出疑問。

“對啊,”導演將啃完的玉米芯丟在榕樹下,叉腰站著嘆氣:“好幾年前就荒廢了,現在寨子裏就三個孩子了,上學要去鎮裏。”

原來如此,所以才能當成住宿點。

手裏的箱子被接過,拂寧回神,是姜程。他將自己的行李放好,回過頭幫妹妹搬進房間。

這是三開間的平房,左側有煙囪是廚房,右側兩間就是他們睡覺的地方了。拂寧跟著哥哥進了中間那間,好奇地打量。

是四人間,上下鋪的藍色鐵床,中間四張木頭課桌拼在一起充當茶幾,擺了四把椅子。

墻面算不上新了,上半白下半綠,綠色的護墻漆漆皮都有些掉落,好在還算整潔。

“我睡這兒,妹妹快選床位吧。”

陳關雎已經在了,坐在靠門那邊的下鋪床上開了一瓶礦泉水,上鋪也有東西,應該是何隨月的床位。

“好的,關雎姐。”

拂寧禮貌回應,不過姜程沒有給她選擇的時間,他將箱子推到裏側下鋪前,“寧寧睡這吧,離門口遠更安靜,下鋪也方便。”

“好。”姜程這種時候往往還是很靠譜的。

拂寧看著床邊的窗戶,銅綠色的鐵窗,上個世紀流行的圖案。

透過窗戶能看見後院那邊正在沖頭發的何知星,陳雅爾已經換了件幹凈T恤,正將他那件藍襯衫掛在晾衣繩上,每一個褶皺都要整理幹凈。

原來取水的地方在後院,正晾衣服的人突然回頭,目光直直對上,拂寧眨眨眼露出乖巧的微笑,收回視線。

這個人果然對視線過分敏銳,好像還潔癖到快有強迫癥。

拂寧很快發現這視線收回的毫無必要。

“餵!”放完行李的姜程也發現了這窗戶,對著那邊大喊:“你們洗好了嗎?”

剛剛低頭沖完頭發的何知星擡頭,這下終於不是小泥人了:“洗好了!這邊冷水是井水!要壓桿壓出來!特別涼快!”

他胡亂地用手搓搓頭發,走到窗戶下面,露出開朗的笑:“鵝呢?我給你們露一手!我廚藝可好了!”

“月月姐拿走了呀。”拂寧面露疑惑:“不是說她下廚嗎?”

何知星開朗的笑容僵在臉上,瞬間轉化為驚恐:“快去救鵝!”

“鏟下留鵝!!!”

何知星飛奔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大鵝已經拔了毛差點被整個丟入鐵鍋裏了。

一整只鵝、切都沒切的鵝。鍋裏空空如也,油都沒熱,跟在他身後的其他人表情逐漸放空。

“沒有不尊重的意思,月月姐真的會做飯嗎?”拂寧扒拉著門框超小聲。

“……可能只是生疏了?”門框邊冒出另一張臉,陳關雎一向樂觀。

端著鵝的何隨月轉過頭,一臉茫然:“留什麽鵝?星星,你要吃生的嗎?”

何知星喘著氣,一把奪下姐姐手上的鍋鏟,何隨月的臉逐漸板起來:“星星,你幹什麽,說好要向其他嘉賓展示姐姐廚藝的。”

何知星笑容溫良:“沒有呀,我意思是我幫姐姐打下手。”

“這樣呀。”何隨月點頭表示理解,踮腳就要去拿他手裏的鍋鏟。

沒拿到,何知星將鏟子舉得更高。

何隨月這下真板起臉了:“何星星你什麽意思?難道在家說我進步是誆我的嗎?”

善意的謊言一時爽,公之於眾火葬場,何知星冷汗都快流下來了,怎麽辦!怎麽辦!

“哎呀,是這幾位男士剛剛說要保持紳士風度,第一天怎麽能讓淑女做飯呢?”陳關雎開口解圍。

關雎姐我的天神!何知星打點器一樣點頭:“對對對!是我跟雅爾哥、姜程哥商量好的!今天輪到我們。”

“去吧,皮卡丘~”陳關雎一把將站得最遠的陳雅爾扯進廚房。

“哈?”陳雅爾難得楞神,再看著何知星那小狗一樣的眼神到底沒反駁。姜程倒無所謂,平時本來就他做飯。

“是的,交給他們就好。”拂寧乖乖巧巧地笑著,牽著有些楞住的何隨月的手向門口走:“月月姐,今天天氣這麽好,我們在院子裏擺了椅子露天吃吧。”

她在何隨月背後給何知星比了個OK的手勢,何知星OK回去,一把關上了廚房的門。

成功!

今天天氣確實好,天已經全黑了,深山裏沒有光汙染,拂寧能看見一整條漂亮的銀河。

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她們將宿舍裏的四張課桌搬出來,再從隔壁宿舍搬兩張,拼出一個長桌。

拂寧靠在何隨月肩上側頭看著銀河,夏季的晚風吹來,帶來山林清新的味道,氣氛靜謐,拂寧喜歡這一刻的感覺。

應該是有一些細微且清晰的聲音的,拂寧想,至少有鳥兒和蟬鳴的聲音。

她記得這些聲音。

從前為了作畫,跟張觀白老師一起去林子裏觀鳥時,拂寧曾仔細研究過這些聲音,這是童年時代難得的美好回憶。

那是她18歲高燒以後再也沒清晰聽見過的聲音,這一刻過分美好,拂寧有些突如其來地想聽見了。

聽這些前幾年她覺得無所謂的、細小的聲音。

“餓了……”風中傳來陳關雎的嘆息,“上這節目真不是變形計嗎?”

“應該快了,關雎姐。”拂寧安撫她,看向廚房緊閉的門,幾位男士進去有一會兒了。

“嗝啦——”門開了。

“開飯啦——”是何知星的聲音。

陳關雎終於支棱起來,一天下來她本來摩登的紅裙子都有些皺皺的了,“終於來了!開飯開飯!”

鐵鍋燉大鵝,農家小炒肉,香煎豆腐,空氣中縈繞著食物的香氣。

“哇——”拂寧接過哥哥遞過來的兩套碗筷,自然地分一套給身邊的何隨月,“好厲害呀,看起來真不錯。”

“星星,哪個是你做的呀?都好棒!”穿著棉麻裙的何隨月笑瞇瞇看向自己的弟弟,語氣溫溫柔柔。

“大鵝呀!”何知星驕傲挺胸:“我做的可是又好又快!要不是雅爾哥磨磨蹭蹭我還能更快!”

“吃飯。”陳雅爾語氣冷淡,闖禍的何知星手動閉上自己的嘴。

“哈哈哈哈!”陳關雎可不怕他,她笑成一團:“我知道我知道!他做飯切一次菜就洗一次手!這豆腐肯定他做的!”

何知星想點頭但不敢,只能默默扒飯。拂寧吃完剛剛姜程夾進碗裏的小炒肉,好奇地看了眼豆腐,於是她也明白了。

豆腐這麽易碎的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大小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是強迫癥。

拂寧又扒了一口飯,遮住嘴角的笑意。

做飯做了很久,吃飯卻很快速,一路奔波,大家實在是餓壞了。肚子填飽後,餓又變成了困。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各位老師好,今天是到達的第一天,麻煩大家最後備采一下,辛苦了。”

看來這就是最後的活動了,采訪完就能休息了,拂寧難得感到輕松。

更好的是,她是第一個,早點采訪完早點休息!

她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教學樓一樓的備采室,一疊卡片連著筆被遞到她手上。

“今天不口頭采訪,請您寫下對各位嘉賓的第一印象吧!”工作人員是個圓臉小姑娘,笑瞇瞇地。

拂寧很快就寫下了對哥哥、星星、月月姐、關雎姐的印象,等最後要寫陳雅爾時,她反而楞住了。

想寫的太多太多,謝謝他幫忙?手很好看?做飯很好吃?拂寧反而不知道如何下筆了。

最後,她選了張藍色的卡紙,寫了這樣一句簡單的話:

[藍襯衫很好看。]

夜色溫柔如水,頭頂銀河絢爛,這一刻似乎距離天空特別近。

拂寧慢慢走回去,洗漱好,閉上了眼睛。

這是漫長而難忘的一天。

睡前,陳雅爾終於從陳關雎那拿到了那幅畫——那幅陳關雎賄賂他上節目的畫。

陳雅爾穿上了他那件剛剛臨時用火強行烤幹的藍色襯衫,鄭重地將卷軸打開。

那是一副花鳥畫,杜鵑鳥舒展著羽毛,顏色仿佛在紙上流動、栩栩如生。

他仔細地觀察左下角的落款——[雲雀]。

捏在手心裏的藍色紙條被展開,簡單的五個字被擺在那落款旁邊。

[藍襯衫很好看]

[雲雀]

文字是很誠實的,和畫一樣,一個人圈點勾畫的筆觸也是一種慣性。

月光透過銅綠的鐵窗漫過來,冰山也在月光之下融化,陳雅爾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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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秋夕》杜牧

單機快樂~祝我快樂~相信我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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