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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以他命,換她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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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以他命,換她命(修)

葉攬秋死了。

她的魂魄應該是漂浮了出來,畢竟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屍體懸掛在蠍尾,這個場景實在詭異的可以。

她能以旁觀者的視角把每個人的反應盡攬眼底。

葉攬秋沒敢看,她第一時間是賣力地往身體裏鉆。

到底在搞什麽?!

她不是拿了主角劇本嗎,哪個主角突然下線了?她還要救世,大家也不能缺了她!她可不是孤家寡人了!

但鉆回身體無果,她鉆不進去,只能穿過。

葉攬秋只能眼睜睜地目睹她死後發生的一切。

往日都是她送走親人,此刻她成為被送走的人。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她的方向跑來,葉攬秋當即氣血翻湧大喊:“化神期魔物你們過來幹嘛,葫葫蘆娃救爺爺啊?!”

“咱不興一家子整整齊齊哈。”

但沒有人能聽到葉攬秋的幽默。

柴靈嚎啕大哭,哭得像是天塌了,那張總是帶著甜甜笑容的臉此刻布滿淚水,她邊跑邊沖著她喊著“師姐,師姐”。

周九遙打了個寒顫,他像是不可置信:“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

掛在蠍尾上的可以是任何人,包括他,就不應該是葉攬秋。

那麽多壞點子歪點子的瘋子,怎麽能突然就死了呢?

新的策略?又不告訴他?

但周圍人的反應又做不了假……

白衣勝雪的無情道大師兄失去了所有冷靜自持,他的劍法全部亂了,周邊擋路的魔物幾乎是被他虐殺的,他發出猛獸失去幼崽的恐怖怒吼。

黎川從來沒有如此哀痛過。

他的二師妹,全修真界最好最努力天賦最高的孩子……那孩子明明不被命運優待,孤苦伶仃窮困潦倒生活在玄清宗,她卻依舊樂觀向上,以德報怨。

他的霜寒劍上掛著師妹送的流雲劍穗,他的手上是師妹給他織的手套……

全都不會再有了,他的師妹也再不會睜開眼親熱的喊他:“大師兄。”

不會給他放助眠香薰,叮囑他“大師兄要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他的師妹穿著他給她親手縫制的衣裳屈辱的死在魔物手上。

黎川盯著化神魔物,握緊手中霜寒劍像是要跟葉攬秋對話,他說:“師妹,天道不公,師兄給你討回公道,師兄為你報仇。”

葉攬秋狂搖頭,她去攔黎川:“大師兄別,你好好活著!”

攔不住,她就像是被這個世界屏蔽了。

葉攬秋同樣擔心季雲初狀況。

熱戀期道侶死在了面前。

這未免過於殘忍,如果早知如此……

季雲初沒發出丁點聲響,也沒有流一滴淚,他只是在目睹那一幕後琥珀色的眸子變成金色豎瞳,並且搶先在黎川之前用破曉攻向化神魔物。

破曉本來就以速度快聞名。

魔物本來沒有把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放在眼底,修為差的太大了。

但是這個少年劍修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一味攻擊,沒有任何防禦。

於是靠著這股不要命的打法魔物身上也被劃上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這讓它發出惱怒的嘶吼,它甩了甩蠍尾。

葉攬秋的屍體像垃圾一樣被拋了出去。

沒有甩到地上,季雲初第一時間抱住了她。

葉攬秋看到季雲初怔怔地望著她一塊白一塊紅的臉,死白的是膚色,紅的是已經慢慢凝固的血。

少年的眼珠移動的堪稱僵硬,他眼皮痙攣抽動了兩下,青筋暴起的手覆在她的臉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血塊。

可血這東西屬實是越擦越糟糕。

黎川已經跟化神魔物對上了,他只來得及瞥了葉攬秋的臉一眼。

“……小季帶師妹到村民那邊去,保護好村民,保護好師妹的心血。”

“讓師兄來殺了這畜生。”

天地驟變,沙漠飄起鵝毛大雪,黎川的劍刺穿魔物的身體,以他的劍為中心厚厚的冰迅速遍布魔物周身。

季雲初頷首。

高馬尾少年看起來冷靜極了,葉攬秋看到他重返之前布好的陣法內,他脫下外袍鋪在地上,把她的屍體妥善的放在那裏。

他最終還是把她臉上的血給擦拭幹凈了。

魔物四面八方而來,越來越多。

季雲初擋在遭難的村民面前,他執劍的手沒有抖一下,只要進了他陣法裏的村民全部活了下來……但葉攬秋卻眼皮直跳,愈發覺得不妙。

當一只魔物試圖沖破陣法裏,陣法裏的小孩被驚到往她屍體方向跳去,差點踩到她的時候葉攬秋的不妙預感得到了證實。

季雲初單手斬殺魔物,另外一只手快速攔住了小孩。

季雲初彎腰對小孩做了個噓的手勢,他叮囑小孩:“不能調皮,註意點,姐姐救世累了偷懶睡一會兒,別吵醒她。”

小孩面對一本正經無比嚴肅的少年劍修眼睛驀然睜大,他開始發抖,癟嘴馬上就要哭了出來。

小孩的娘把孩子抱了過去捂住他的嘴,她慌不疊地對季雲初道:“仙長說的是……我們不會吵醒仙子……”

陣法裏村民看著季雲初的眼神變了。

季雲初不是冷靜,他是瘋了。

……

哀鴻遍地,人間煉獄。

葉攬秋急得團團轉卻無濟於事。

柴靈跟周九遙根本沒有靠近化神魔物,他們各自立在一條街道上對抗魔物大潮。

周九遙畫符的手在劇烈顫抖,他唇瓣發白,吊兒郎當的氣息全部消失。

人看起來也要消失了。

他早就在用自己的血畫符了。

周九遙一邊用筆蘸著自己胳膊上的血,嘴上還念念其詞:“服了,你們當英雄的嘴真嚴,沒人告訴小爺當英雄這麽苦,我懷疑這是針對我的圈套,我一個雜靈根外門弟子,乞丐出身的怎麽可能攤上這種好事兒……”

“靠!我不會失血過多而死吧?”

“那些狗眼看人低,作惡多端的還活著好好地呢,憑什麽讓我死,我就做了點小偷小摸的事兒,又沒傷天害理。”

“跑,我得趕緊跑,反正沒人發現我,留著青山在,不怕沒草燒……”

話雖如此周九遙卻沒有挪動一步。

如果他這條防線破了,更多的魔物會湧向季雲初給村民布好的陣法那裏。

周九遙捏著胳膊也擠不出幾滴血了,他倉皇回頭瞥了一眼身後。

被他從雜物裏拽出來的小乞丐赤著腳飛奔向安全區域,小乞丐迎著太陽,金黃色的陽光撒在乞丐的身上。

周九遙扯了扯嘴角對著小乞丐的背影嘀咕:“兄弟,能不能帶我一個”,說著他掏出了一把短刀,咬了咬牙沖著自己的心口劃了下去。

周九遙回過臉,表情正義淩然地大聲喊著:“三十年……靠,真疼……河東三十年河……嘶西,莫欺少年窮……”

還是垮掉了,周九遙疼得齜牙咧嘴,他慶幸沒有看客,只有一群魔物。

新鮮的血液從心口噴湧了出來。

周九遙笑得張狂,他笑得直拍大腿:“小爺的心頭血便宜你們了,讓你們這群雜種見識見識小爺用心頭血畫的符!”

周九遙畫了很多張符,畫到葉攬秋送給他的一匣子符紙都用光了,畫到他體力不支倒地。

“……冷。”卷曲的長發黏在布滿血跟魔物屍水的地面,周九遙側躺著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他毫無血色的唇哆嗦著吐出一個字。

“……這輩子英雄居然被我這個爛人當上了。”

“下輩子不當了。”

話音戛然而止,他失去抵抗力後沖上來的魔物一口咬斷了他的脖頸。

周九遙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的頭被別的魔物踹了一腳,嘀哩咕嚕掉進旁邊的骯臟溝渠,跟老鼠屍體靠在一起。

……

一拳難敵數拳,密密麻麻地魔物在撕咬著柴靈。

柴靈是體修,鋼筋鐵骨,也招架不住被這麽咬。

但平時被蚊子咬出來一個包都要師姐哼唧哼唧,讓師姐看看的小姑娘一言不發,她只是揮舞著拳頭錘錘錘!

拳頭滿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不重要了。

柴靈用頭頂著魔物往旁邊的建築上撞,頭破血流,拳頭,腿,腳……都是武器,牙齒也是。

一些妖獸趁亂進村,試圖把疲憊不堪充滿靈力的修士拆穿入腹,這對它們可是大補之物。

這只五階鐵爪狼就抱著同樣的想法。

不過它被柴靈咬穿了喉嚨,至死它都想不明白怎麽反過來了呢?

柴靈被滾燙的狼妖血噴了一臉,她滿嘴滿臉鮮血又哭又笑手裏死死捏著妖丹搖搖晃晃爬了起來。

她要撐住,再撐會兒……師姐留下的村民還要他們來救。

生生咬死鐵爪狼的柴靈跟其餘妖獸對上了眼睛,開了神智的妖獸面臨強弩之末的築基期修士居然沒忍住後退了半步。

沙地突然深陷,形成了巨大地裂縫,柴靈被魔物們沖進了裂縫裏。

柴靈企圖自救,但只徒勞的抓住了一把沙子。

裂縫下黑暗陰冷,正午的烈日都沒有辦法照到這萬丈深淵的底。

嫩綠色的身影快速墜落,幾息間裂縫自動合上了。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

無情道大師兄的白衣不再勝雪,臟了大半,衣袖衣擺也破碎了好幾處。

但與此同時化神魔物在他腳下死透了。

黎川沒有食言,他親手給葉攬秋報了仇。

修為越到後面差距越大,初期到中期都猶如天塹,雖說劍修不缺越級殺人的傳說,但這是元嬰初期對上化神……

黎川越級斬殺化神魔物,做到了常人幾乎無法想象的難事,可以載入修真界史冊。

不過黎川那把從來不離手的霜寒劍插在魔物身上沒有被它的主人第一時間拔起。

拔不出來了。

黎川擡起頭望著飄落的雪花,他甚至沒辦法擡起手接住一朵雪花。

兩條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

上回在黑水寨黎川護師妹心切,消耗靈力過度,從金丹中期一躍晉升到。

但靈力消耗過度並不是都意味著晉升。

還有筋脈斷裂。

……

季雲初已經不辨日夜,他絲毫不知其餘人遭受了什麽,他只有一個念頭——

護住身後的村民,讓葉攬秋好好睡一覺。

高馬尾少年近乎麻木地斬殺面前的魔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季雲初來說久得好像過去了百年,周圍魔物終於消失殆盡,破曉變得一片粘稠。

放在以往季雲初絕對會擰起眉第一時間清理,但此刻季雲初只是急切地朝著葉攬秋跑了過去。

“葉攬秋,該醒了,怎麽睡了這麽久,有那麽困?”

季雲初輕笑兩聲,他跪在葉攬秋身旁,低頭輕啄她的唇,溫聲喚她。

“快起來看我都把魔物清理了。”

沒有回應。

“葉攬秋,你真的很會開玩笑,好吧,我被你騙到了,別鬧了。”

沒有回應。

“……葉攬秋還玩?這樣我有些不高興了,你再鬧的話一整天不管你怎麽要求我都不會給你放出電龍來。”

沒有回應。

“……算了,你不是說想看我戴貓耳嗎,我偷偷戴給你看?”季雲初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他眼神掙紮了一下,還是把唇瓣貼在葉攬秋的耳邊引誘。

沒有回應。

季雲初像是很疑惑,他用額頭抵著葉攬秋的額前:“你為什麽不理我,你的身體有些冷,是生病了嗎?”

神色擔憂。

……

沒有回應,始終沒有回應。

村民們已經四散開,有人欲言又止,但還是沒敢吭聲,畢竟誰看到一個人對著死人有說有笑正常交流都會覺得驚悚。

容貌昳麗的少年臉上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臉色慘白,沒比那具身體好半點。

他咬緊牙關,肩膀抖動。

他咬牙切齒地問她。

“葉攬秋,你不是救世主嗎?!”

“蒼生都在等著你救,你就這麽拋下他們,拋下……我了?”

“葉攬秋我輸了,醒過來好不好……求你,我好想你。”

說到最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他的眼中落下,最後變成滴滴血淚。

季雲初沒有辦法再自欺自人了,那個鮮活無比的人冷冰冰的躺在他懷中,心跳氣息全無。

在葉攬秋心跳停止的那刻,他的滔天愛恨都失去了載體。

葉攬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季雲初,即使輸給她,即使異象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腰桿都沒有塌下去。

天生劍心驕傲的很。

但是他的腰桿在這個時候塌了,他的頭顱深深地低了下去,抱著她的屍體,像是要跟她徹底融為一體。

葉攬秋聽到季雲初發了瘋似的不斷祈求上天讓她活過來,他願意用他的命換她的命。

葉攬秋看到季雲初又開始神志不清了,他翻著儲物袋試圖找些丹藥。

哪有那種讓人起死回生的丹藥?

季雲初翻出了除夕夜的小紙人。

紙人做著揖,發出葉攬秋調笑的聲音:“參見長公主,拜見長公主……”

葉攬秋疾呼著停下。

不要再繼續了。

季雲初你就像那晚一樣羞憤的把紙人放回儲物袋。

但事與願違。

季雲初沒有放起來紙人,於是聽到了葉攬秋給他留下的彩蛋,小紙人後面含著笑認真地祝福他:“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

季雲初給葉攬秋提過他出生時被國師預言早夭之相,所以葉攬秋祝他活到千歲。

葉攬秋想著留著彩蛋日後被季雲初發現挺好玩,卻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

“葉攬秋……葉攬秋……”

兩行血淚從琥珀色的瞳孔裏緩緩流出,季雲初抱著葉攬秋的屍體慟哭,烏黑如墨的長發肉眼可見寸寸變白。

一夜白頭。

“師尊,弟子知曉你為何滿頭銀發了。”

季雲初低頭望著全白的發絲低聲說道,他意外窺探到了師尊的秘密。

他仿佛看到師尊青蓮真人站在他面前恨鐵不成鋼地問他:“可悔?”

後悔嗎?

青蓮真人幾次三番阻撓提醒季雲初不要靠近葉攬秋。

季雲初想也沒想開口:“悔!”

“怎麽能不悔?”

季雲初聲聲泣血。

“徒兒悔在認知到自己的感情太晚了,平白蹉跎了跟她相處的歲月!”

季雲初背著葉攬秋的屍體,他要離開這裏,去鬼市找葉攬秋的魂魄。

那時鬼門大開,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肉體凡胎的凡人會對那裏趨之若鶩。

現在……他都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村民跟他道別,有人沒忍住問出:“這位仙子是仙長的……”

“我的道侶。”

季雲初回得沒有半點心虛,他們在黑水寨穿過婚服進入過洞房,他們甚至在除夕都穿了一身紅。

葉攬秋就是他的道侶。

季雲初親昵的歪過頭後仰蹭了蹭葉攬秋冰冷的臉頰。

黑袍少年變成了一襲白衣,季雲初要作為鰥夫給葉攬秋守孝。

身材頎長的銀發少年身著喪服,身後背著他死去的道侶;那張漂亮的臉上自此沒有一絲笑容,眼白通紅,鬼氣森森。

……

葉攬秋全部看到了,事無遺漏。

她還記得離開鐘靈山,大家的夜話。

周九遙問大家有什麽理想。

那些聲音仿佛還在耳畔。

周九遙興奮嚷著:“我要當大人物,以後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腳下。”

他平時一直嚷著出人頭地。

如今周九遙沒有成為大人物,沒有踩一個人在腳下,他屍首分離,頭落地了。

柴靈搖晃著腦袋,鈴鐺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說:“我想保護我愛的人,跟愛我的人,然後跟她們永遠在一起!”

做不到了……

柴靈是葉攬秋見過最熱愛生活的人,她喜歡花花草草,喜歡動物,她是那麽純粹,擁有所有優秀品質的女孩子。

如今墜入深淵,陰暗不見天日。

大師兄的理想是:“給師妹們做好看的法衣,讓師妹們吃的白白胖胖。”

但大師兄的筋脈斷了,他甚至舉不起手。

葉攬秋無法想象玄清宗上下劍修的標桿大師兄有一天會舉不起劍,她的劍法都是大師兄一點點教出來的……

大師兄應該永遠強大不可戰勝。

那雙手能輕松殺敵,使人安心,也能做出香噴噴的糕點,漂亮又厲害的法衣。

怎麽會這樣?

執拗的少年音響起:“我要打敗她!”

季雲初對打敗她擁有無限執念的……

但現在滿頭銀發的人背著她的屍體,求神問佛,想要一命換一命。

“老天,你是要殺了我嗎?!”

葉攬秋雙手抱頭哭嚎,她崩潰了。

當然很快葉攬秋就想到了地獄笑話。

對,老天已經把她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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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若幹伏筆,二合一,17號就可能不更了,好累

這章掉落6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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