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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035 我可能早就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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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035 我可能早就不喜……

樂緹轉過身, 賀知洲正望著她。

這雙桃花眼依舊深邃,恍惚間與記憶中帶笑的少年重合。她看了他片刻,直到胸腔裏那陣洶湧的潮水稍稍退卻, 才平靜開口:“怎麽突然提起他?”

“況且, 這屬於我的私事,”她繼續問, “請問你是以什麽身份在問?”

“……”

“是暫住一個月的合租室友嗎?”

這些話太過尖銳,夾槍帶棒, 也讓彼此都很難堪。可她控制不住,仿佛唯有這樣斬斷所有可能,才能守住不堪一擊的城池。

可話說出口, 預期的釋然並未到來,只留下滿室狼藉的澀意。

賀知洲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話定住了身形,最後只低低吐出兩個字:“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樂緹抿緊嘴唇,頭也不回地快步上了樓。

賀知洲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腳邊的金毛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他閉了閉眼, 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合租室友。

他怎麽會因為發現她家沒有男士拖鞋, 就生出那些可笑的揣測,甚至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問出那個沒有資格過問的問題。

昨天他剛加上龐明星的聯系方式, 兩人不痛不癢地寒暄了幾句。點開對方的朋友圈,樂器行開業當天, 許多老同學都送去了花籃慶賀。

其中一個花籃的署名格外醒目——

樂緹&羿揚。

龐明星對他的態度疏離了不少,言語間閃爍,似乎不願多談。賀知洲明白對方在介意什麽,而他無從辯解。



賀知洲的房間在一樓客房, 比臨宜老家那間還要小些。他鋪好床單,放好琴盒,將行李箱裏的物品一件件取出,歸置得緩慢而整齊。

最後是那幾瓶每晚要吃的藥。

他拿出來在床頭靜置片刻,又面無表情地全部收進了抽屜深處。

半個小時後。

水聲停下,浴室的門打開。

向洋的電話剛好打進來。

“怎麽樣bro,安頓好沒?”

賀知洲覺得有些好笑:“你專程打電話就為問這個?”

“順便看看你有沒有跟人吵起來。”

賀知洲停頓了一瞬,“沒有。”

“你晚上吃飯沒?”

“吃了塊蛋糕。”

“蛋糕?”向洋語氣一驚,“不是,你怎麽吃蛋糕了?上次吃蛋糕你都反胃吐成那樣了,你自虐啊?”

賀知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淡淡帶過:“吃塊蛋糕慶祝重逢而已。我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

“……你那發小見到你什麽反應?”

賀知洲擡手,關掉了房間裏唯一的燈。

他垂首坐在床沿,腦海裏反覆浮現樂緹開門時的神情,和她每個細微的反應。

“能有什麽反應?”賀知洲說,“沒把我趕出門就算客氣了。”

電話那頭,向洋嘆了口氣:“賀知洲。”

“怎麽?”

“這樣真能行?要不算了吧。”

“……”

“七年,七年欸。正常人早就開始新生活了。你走了這麽久,她可能早就……”向洋欲言又止,“你確定你還喜歡她?真的不是執念作祟嗎?”

賀知洲沈默了很久。

半晌,他在黑暗裏反問:“什麽執念能讓我七年裏食不知味?只有想著也許還能再見她一面,我才撐到今天。”

從十七歲離開,到現在他已經二十四歲了,他沒有一刻忘記過樂緹。

疲憊湧上心頭。

他垂下眼,用最簡單的話解釋:“就像呼吸一樣。你告訴我別呼吸了,可能嗎?”

“怎麽愛成這樣了,真是沒救了。”向洋無奈,“我真該把你以前想她想到哭的樣子錄下來,說不定還能換點同情分。哥們,要我說,你就該把經歷的一切都告訴她,讓她知道你過得有多慘,知道你差點……”

“別說了。”賀知洲打斷他。

向洋:“……”

他閉上眼,“該說的我會說,但靠賣慘博同情的事我做不來,我也不想她可憐我。”

.

樂緹又靠著褪黑素才勉強入睡。

清晨拉開窗簾,灰蒙蒙的天光漫進來。

——又是個沈悶的陰天。

路邊的梧桐葉正簌簌飄落,像疲倦的蝴蝶,在微涼的晨風裏打著轉。

她洗漱完換了衣服匆匆下樓,深藍色斜肩針織衫配白色高腰短褲,外套搭在臂彎,打算待會出門時搭一雙白色長靴。

剛踏下最後一級臺階,一股醇厚的咖啡香撲面而來。

樂緹下意識地朝香氣的來源瞥去,目光一觸,整個人倏地頓在了原地。

那臺咖啡機是房東的,她一直沒學會用,平時她更不是那種會早起磨豆煮咖啡、悠閑享受晨光的人。

此刻,身形高大的年輕男人站在料理臺前,穿著一件Celine的深藍色提花圓領針織毛衣,內搭細條紋襯衫,下身是水洗牛仔褲,微卷的發型打理得清爽利落。

咖啡機發出輕微的嗡鳴,空氣中彌漫著烘焙豆子的香氣。

樂緹有片刻晃神。

賀知洲聞聲轉頭,“早。”

“……早。”她頓了頓,“起這麽早?”

他“嗯”了一聲,狀似隨意地問:“我在做三明治,要一起吃嗎?”

樂緹有些詫異地看過去。

要知道,以前她和賀知洲都是典型的廚房殺手,兩個人下廚做的最多的就是營多撈面。

飯特稀正乖巧地趴在賀知洲腳邊。

樂緹在心裏倒吸一口氣。

心想這個小金毛怎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昨晚剛見到賀知洲,今天就堂而皇之地允許他登堂入室了?

她察覺到什麽,“你幫我遛狗了?”

賀知洲輕描淡寫:“晨起跑步,順手遛了。”

樂緹微微一怔,“謝謝。”

這確實幫了她大忙。但共進早餐還是免了,她習慣在路上隨便買點。

“做了你喜歡的生椰拿鐵,試試嗎?”

樂緹腳步一頓,莫名想起上次羿揚給她帶冰美式的事。

昨晚賀知洲給她開汽水時那種微妙的懊惱又湧上心頭。她沈默片刻,看在他幫忙遛狗的份上,終究只是客氣地說:“我習慣在外面吃早餐,不過還是謝謝了。”

“……好。”

她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住:“還有,賀知洲。”

賀知洲動作一頓,側首望來,擺出傾聽的姿態:“嗯,你說。”

樂緹對上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頓了頓,索性移開目光,語氣生硬:“你有沒有想過,過了這麽多年,我可能早就不喜歡了。”

他憑什麽認定,她還是七年前的口味,還喜歡喝生椰拿鐵?

賀知洲垂著眼,在原地靜立良久。

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甲陷進掌心的刺痛讓他稍稍回神。他擡眸看她,嗓音低啞:“不喜歡什麽?三明治、咖啡……還是什麽?”

樂緹沈默片刻。

客廳裏只有咖啡機殘留的細微聲響。

她轉向他,微微一笑:“……很多吧,最重要的是,我早就習慣一個人吃早餐了。”

七年,不是七個日夜那樣輕易,是兩千多個日夜堆積成的、深不見底的鴻溝。

她和賀知洲此刻就像是站在鴻溝的兩岸,能互相對望彼此,卻找不到一座可以跨越的橋。

賀知洲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強烈的負罪感席卷而上,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哢噠。”

門被輕輕帶上。

他在原地足足站了三分鐘,而後坐下來,端起那杯生椰拿鐵慢慢喝完。

.

上車後,樂緹遲遲沒有發動,她深吸一口氣,拉下遮陽板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的臉色確實不太好。

她連早餐都沒買,一路驅車抵達工作室。

小助理安然破天荒地沒有踩點抵達,看見她立刻眼睛一亮,“Letty早!”

樂緹調整表情走過去,“早,準備選片?”

“好啊。”安然仔細看了看她,擔心地問,“Letty,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有點明顯。”

“有嗎?”

“有啊,”安然語氣擔憂,“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樂緹含糊其辭:“是有點。”

“那要註意休息哦。”安然又小聲和她分享八卦,“芝芝好像戀愛了,好羨慕。”

剪輯貝拉也湊過來:“看她發朋友圈了,好像是初中同學?不像我,母胎solo到現在……你們說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大概就是……無時無刻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吧,”安然想了想,“他一出現,整顆心就靜不下來了。”

聽到這句話,樂緹腳步一滯。

安然註意到她的表情,看過去,“怎麽了Letty,你表情好凝重啊。”

“是不是想到誰了?”貝拉擠擠眼,“Letty好像從沒說過她喜歡的人誒。”

“有啊,”安然說,“有次團建喝多了,她就說她想去美國。”

樂緹現在聽到“美國”就頭疼,遂立刻打斷她們的八卦,“好了別八卦了,快工作。”

走進修圖室剛坐下,她就對上安然疑惑的目光。

“怎麽了?”

“Letty,硬盤給我一下。”

樂緹一怔:“硬盤不是在你那裏?”

“昨天拷完文件就還給你了呀,”安然提醒道,“你忘啦?”

樂緹懊惱地輕咬下唇,翻找今天拎的tote包,這才想起昨天用家裏電腦看過樣片。

現在怎麽辦?

她閉了閉眼。

工作中她從未犯過這種低級失誤,又看了眼手表,現在是9:45,如果叫跑腿回家取送,往返耗時不說,還要讓人進她臥室?

既不現實,也不放心。

她想起早上被拒絕的那杯咖啡。

猶豫幾秒,還是視死如歸一般拿起手機,翻到那個“Zeus”打了一通語音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在樂緹準備掛斷時,接通了:“餵。”

樂緹深呼吸了口氣:“你吃早餐了嗎?”

對面沈默了幾秒,聲音輕輕的:“沒。”頓了頓,又補充,“只喝了咖啡。”

樂緹從他平靜又低落的語氣中莫名感覺有點心虛,怎麽有一種可憐巴巴的感覺?她穩了穩心神,切入正題:“那個…你現在方便嗎?我有個黑色硬盤落在臥室桌上了,能不能幫我叫個跑腿送到工作室?”

他很快應下:“可以。”

樂緹又補了一句:“地址微信發你。”

“好。”

安然在一旁聽完全程,修圖室本來就很安靜,她無可避免地聽到了聽筒裏傳來極為好聽的,低沈又不過分賣弄的低沈嗓音。

見樂緹掛斷電話後懊惱地紅了臉,以為她是害羞,不禁驚訝道:“Letty,你家裏有男人啊?”

“……”

“你同居了,不會是和那個羿……”安然只想到見過幾次的那個羿揚。

“不是他,別亂想。”樂緹打斷她,“是合租室友。”

“合租室友?”安然拖長語調,很沒眼力見地拆穿她,“可你剛才跟他講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像對室友,而且你怎麽放心一個合租室友進你臥室啊。”

說完,又補充了句:“肯定是一個你很信任的人。”

樂緹:“……”

她有點後悔平時對助理太隨和了。

安然求知欲爆棚,湊近過來,轉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稍微透露一下嘛,到底是誰?”

“真的,就是,一個朋友。”

“噢——”安然眨眨眼,“是那種可以合租的‘朋友’?”

接下來的對話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帥不帥啊?”

樂緹面無表情,“……很帥。”

“哇哦,有照片嗎?”

她別開臉:“沒有。”

“這麽小氣,看都不讓看。”

眼看問題沒完沒了,樂緹拋出一個殺手鐧:“別問了,再問扣你工資了。我補一會兒覺,跑腿到了幫我拿一下。”

聽到要扣牛馬費,安然立刻悻悻坐回去,“好吧。”



安然把修圖室留給樂緹,出來泡了杯速溶,在工位上邊處理雜務邊等跑腿。

半小時後,工作室感應門緩緩開啟。

她不經意擡頭,頓時楞住。

一位穿著一身黑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身高腿長,穿著很有品,單手隨意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正打著字。僅是側影就足夠引人註目,氣質絲毫不輸專業模特。

可安然記憶裏並沒有合作過這樣的男模特。

見前臺沒人,她主動上前:“你好,請問找誰?”

對方擡眸,手裏提著紙袋,語氣客氣疏離:“你好,我找樂緹。”

“Letty?”

“……”對方頓了頓,“嗯。”

安然懵了下:“你是…跑腿小哥?”

現在跑腿行業都這種水準了?

男人微微蹙眉,“?”



樂緹嘗試補覺卻根本無法入睡,思緒卻一團亂麻,賀知洲沈默的身影、低垂的眼眸、那句“不喜歡什麽”反覆在腦海中翻湧。

她索性起身一把推開修圖室的門,剛想開口叫安然,卻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

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賀知洲?

……他怎麽親自來了?

她不是讓他叫跑腿嗎?

而安然註意到,就在樂緹出現的一瞬間,身邊的男人就悄然站直了身,原本平靜的表情泛起細微漣漪,目光也像是突然聚焦了一樣。

工作室裏本就不多的員工紛紛側目,幾個女生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嘆。

樂緹閉了閉眼,快步上前,伸手牽住賀知洲的手腕,轉身就往辦公室走,“跟我來一下。”

陡然傳來的力道讓賀知洲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著她牽上來的手,幾乎不作任何思考,本能地任由她牽著,十分順從地跟在她身後。

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所有八卦的視線。樂緹立即松開手,她背對著賀知洲,一時間思緒紛雜成一團。

“我不是讓你叫跑腿嗎?”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怎麽自己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還有,你們樂隊不是還沒打算在國內露面嗎,你這樣經紀人允許嗎?”

短短幾天變故太多了。

她也不是傻子,昨晚失眠的時候她就在想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她的室友怎麽偏偏是賀知洲?

畢業那年她囊中羞澀,怎麽就那麽巧遇到一個好心腸的房東,偏偏有親戚在國外,還偏偏給她房租打折。

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先是單方面宣布不要聯系,卻又在暗中幫了她?

委屈毫無預兆地漫上來,幾乎要沖垮理智的堤壩,她聲音裏帶著些難以抑制的顫抖,又深呼吸一口氣想要保持冷靜:“憑什麽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從來不用跟我打一聲招呼?你把我當什麽?連朋友都不算嗎?”

“你對我來說一直是特別的……以前我也一直以為,自己在你心裏是特別的。”她冷下臉,“可你告訴我,我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起十七歲時那個孤註一擲的自己,是如何借夠了錢,只想買一張飛往陌生國度的機票,僅僅是為了見他一面,求一個答案。

不是說喜歡她嗎?

為什麽能狠下心斷開呢。

就算不喜歡了,也可以好好告別。

為什麽要註銷賬號,為什麽要徹底消失,為什麽要讓她在漫長的七年裏,找不到他絲毫蹤跡。

她在心底不斷告訴自己:

樂緹,不要失控。

可那些疼痛和委屈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深埋。她曾無數次想象過再見面時一定要狠狠地罵他一頓,可事實上,除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狠話,她什麽也做不出來。

身後的人像是失去了所有聲息。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覆情緒,轉過身卻怔住了。

賀知洲像是被定格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卻只是溢出一聲壓抑的、略帶顫音的低喚:“樂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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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呀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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