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撤僑,回家 關乎公民生命,關乎國家信……

關燈
第64章 撤僑,回家 關乎公民生命,關乎國家信……

柳之楊被冰水潑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甩了甩臉上的水。

自己在一個地堡裏,四周全是冰冷的灰色墻面,看不到一點陽光。眼前有一個皮膚黢黑的穆國人, 手上還拿著滴水的盆。比第一監獄的待遇好多了。

唯一相同的是,自己坐在鐵凳上, 雙手被反綁在凳子後面。

門打開, 助理推著言老大進來。

柳之楊看著眼前憔悴十分的言老大,勾了勾嘴角,問:“沒錢了?”

言老大扶著輪椅扶手,目眥欲裂地盯著柳之楊:“我沒心情和你說笑, 一個億, 贖你自由。”

柳之楊有些難受地動了動,臉上毫無懼色, 說:“我不會給你的。”

言老大死死盯著他, 半晌,笑出聲來:“你在堅持什麽?柳之楊,穆雅馬又不是你的國家,你不用對它負責!甘川已經走了, 你不想回華國和他團聚嗎?”

“要是他知道我助紂為虐, 他不會想和我團聚的。”柳之楊說。

言老大說:“我真是搞不懂了。現在是西南兩區聯合起來打我們東區,你不給我錢讓我打回去,難道你希望讓他們吞並東區嗎?”

柳之楊冷笑:“被別人統一就是吞並, 自己吞並別人就是統一?沒有這種道理。”

“你就說,你難道希望看到東區輸嗎?如果沒有那一個億, 整個東區的死亡人數,都要算到你頭上!”言老大怒聲說。

“是你挑起的戰爭,”柳之楊沒被他帶跑, 冷聲說,“我如果給你一個億,只會延長戰爭,死更多人。”

言老大盯住他,點著頭,咬牙切齒地說:“好啊,你、甘川,你們這些養不熟的狼崽子!老子當時就應該把你和他宰了!!”

言老大最終還是離開了。現在局勢還沒有一邊倒,柳之楊開口前,他打算去再去爭取北區豐獨的支持。

可戰局瞬息萬變。

第二天早上,柳之楊又莫名其妙被放出來了。

守衛松開他的手銬,把他推到地堡門口,讓他離開。

陽光刺得柳之楊一時睜不開眼,等他適應後,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滾滾濃煙從各個地方升起,房屋被炸毀,只剩殘垣斷壁。馬路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屍體,小孩的、大人的哭聲、喊聲交織在一起。

柳之楊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跳著痛,他有些踉蹌地走在路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

對了,打電話給甘川,問問他怎麽樣了。

不等他動,懷裏的手機振動起來。

是陳局,她的聲音忽遠忽近,聽不清,但能感受到很焦急。

“餵,陳局?”

“……快去大使館看看!!”

“什麽?”柳之楊扶著墻,像是感應到什麽,他忽然擡起頭。

一面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固執地指向祖國的方向。

可紅旗之後,那棟原本莊嚴的建築,此刻一半都被炸了。

鋼筋水泥猙獰地扭曲著,斷裂的預制板垂掛下來,焦黑的邊緣還在飄著青煙。

樓體上,“華國大使館”的銅字標識,在煙塵熏染下依然清晰。

柳之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頭頂,呼吸在那一剎那停了。

大使館……被炸了。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放出來了。

這是重大外交事件。

雖然柳之楊不覺得言老大會有膽子炸大使館,但大使館就是在東區被炸了,言老大如果不想和華國兵戎相見,必須做出一點善意的行動——比如,把華國的警察臥底完好無損地放了。

柳之楊咬緊牙關,拔腿走進尚存的半邊樓體,他側身,從扭曲的金屬門框擠了進去。

一樓大廳一片狼藉,吊燈砸在地上,國徽歪斜,文件紙張如雪片般撒在地上。

除了遠處的爆炸悶響和他自己心跳與呼吸,周圍寂靜一片。他快速掃視,沒有血跡,也沒看見沒有遺體。

柳之楊腳步不停,沿著斷裂的樓梯沖上二樓。

陽光透過窗框,形成一道道充滿浮塵的光柱,切割開室內的昏暗。

大部分房門洞開,裏面是同樣是混亂的景象。柳之楊屏息凝神,放輕腳步,一間間查看。

“之楊,” 陳局的聲音從衛星電話裏傳來,“情況怎麽樣?”

柳之楊回答:“大使館主體被炸了,一半塌了,目前沒發現人。”

陳局嗓子一緊,說:“上面剛給我緊急通報,三名我方工作人員確認失聯。他們之前因故被困在西區,好不容易才突破封鎖返回館內,抵達不到一小時,通訊就完全中斷了,你找找看,使館裏有沒有人?”

柳之楊拿著電話,皮鞋踩著各種各樣的廢棄文件、白紙、打碎的電腦,一步步往裏走。

忽然,腳腕被人抓住。

柳之楊蹲下身,桌下狹小的空間裏,蜷縮著一個年輕男子,黑發淩亂,臉上汙跡斑斑,但那雙因為恐懼和脫力而睜大的眼睛,是純粹的黑色。華國人。

柳之楊聽著電話裏陳局的話,用中文問男孩:“助理秘書韓小風?”

韓小風剛經歷過爆炸,有點楞,但隨後還是用力點頭。

柳之楊又問:“另外兩個外交官在哪兒?”

韓小風勉強擡起手,指了指走廊更深處的方向:“裏面儲藏間,他們護著我……”

柳之楊將韓小風從桌底攙扶出來。

年輕人腿腳發軟,好在除了驚嚇和些許擦傷,並無大礙。

在一扇相對完好的厚重木門後,他們找到了另外兩名外交官。

藍建和顧斯禮分別是二級秘書和一級秘書,都是中年人,眼睛上架著眼鏡,臉上全是疲憊與塵土。

看到柳之楊和韓小風,兩人明顯松了口氣。

“我是K市警察柳之楊。” 柳之楊表明身份,並出示了緊急聯絡碼以供核實。

一級秘書顧斯禮穩重地點點頭,快速檢查了韓小風的情況,確認三人均無嚴重傷勢,稍稍松了口氣。

“這裏不能久留,必須……” 柳之楊的話音未落。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殘存的樓體劇烈搖晃,天花板的碎屑、粉塵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頭頂殘存的幾根燈管瘋狂閃爍,明滅不定,接連爆裂。

強大的沖擊波將四人再次掀倒在地。

柳之楊在趴倒的瞬間把最近的韓小風護在身下。

等塵埃稍定,他們咳嗽著爬起來。柳之楊第一時間查看衛星電話,信號格徹底消失。

通訊斷了。

他嘗試移動到窗口、走廊,甚至冒險再次爬上樓頂天臺,又跑到使館前的小廣場,但無論哪裏,信號始終沒有恢覆。

遠處,黑煙滾滾升起,槍聲和爆炸聲正在蔓延。

回到二樓相對安全的儲藏間,四人沈默地分食了幾包壓縮餅幹和瓶裝水。壓抑的氣氛彌漫,只有輕微的咀嚼聲。

“叮鈴鈴鈴——!”

突兀的鈴聲劃破了死寂。

屋內角落一部有線座機,它的線路深埋地下,僥幸未被摧毀。

顧斯禮反應最快,抓起聽筒,聲音微微發顫:“餵?這裏是一級秘書顧斯禮!對,我們還在使館舊址……是的,除了我、二級秘書藍建、助理秘書韓小風,還有一位K市前來協助的警官……好的!明白!”

他轉過頭,將聽筒遞給柳之楊:“柳警官,請接電話。最高指揮處。”

柳之楊心臟重重一跳,起身,接過電話聽筒:“餵?”

“報告你的警號。” 對面的男聲透過線路傳來,低沈、平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柳之楊瞬間挺直了背脊。

他大概猜到了電話那頭代表著什麽。無需任何人指示,他雙腿並攏,腳後跟輕輕一磕,面向祖國的方向,擡起右手,敬了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報告,警號1839!”

聽筒裏隱約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噠噠聲,片刻後,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1839,柳之楊同志。現根據最高指示,向你下達最後一項,也是當前最為重要的任務:你需與顧斯禮、藍建、韓小風三位外交人員協同,負責將最後滯留於東區戰火中的二百三十二名華國同胞,一個不少、安全撤離回國。此項任務關乎公民生命,關乎國家信譽。你能不能完成?!”

柳之楊感到有一股熾熱的力量奔湧而上,沖散了所有陰霾。他握緊聽筒,目光灼灼,斬釘截鐵地吐出那幾個字:

“保證完成任務。”

這232個華國人有在東區做生意的、幹工程的……他們沒趕上上一次撤僑的軍艦和飛機,一直滯留。

根據顧斯禮的情報,有82個同胞在北邊的迪拉瓦港口附近,只需要有人帶他們離開封鎖區、登上軍艦就可以了。

另外150個同胞在南邊,他們需要先到暹國,再從暹國撤離。

顧斯禮與藍建迅速做出決斷。

顧斯禮看向柳之楊:“柳警官,你和韓秘書年輕,行動力強,迪拉瓦那邊情況稍微簡單,由你和小風去。南邊涉及到與暹國溝通,就我和藍秘書去。”

他拍了拍柳之楊的肩膀,又看了看臉上稚氣未脫的韓小風:“任務艱巨,但在其位謀其職,外交官、警官,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公仆,所以必須把同胞們帶回家。分頭行動,註意安全,最終目標,國內見!”

柳之楊砸開大使館樓下一輛沒有被嚴重破壞的車,用電線打起火,看得一旁的韓小風眼睛都直了。

其實從碰見他開始,韓小風的眼神就沒離開過柳之楊。

韓小風把大使館還能用的白紙、電腦、相機等東西全搬到車上。

然後,和柳之楊開著車,往迪拉瓦港口駛去。

路上遇到了一次巡查,端著槍的士兵看清柳之楊的臉後,沒有再多餘檢查,放人離開了。

身旁,風吹起韓小風額前的頭發,他一雙黑眼睛瞪得滾圓,激動地問:“你真的是那個建工集團的會長?”

柳之楊從前視鏡裏掃了他一眼,沒答。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還有甘川的。你居然是我們華國的臥底嗎?你太厲害了,會長只是你的假身份,但假身份都能做得那麽成功。”

柳之楊平靜地問:“你幾歲了?”

“22,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剛來穆雅馬時也是這個歲數。我上網查過你,你是八年前來的穆國,現在30歲。”

柳之楊勾了勾唇,說:“為什麽會來穆國?”

韓小風嘆了口氣,說:“我是外交學院畢業的,我研究的是穆國,畢業後就被分配給老顧帶,來了穆國。”

柳之楊點頭。原來是沒得選擇。

韓小風又問:“會長,你來這兒八年,肯定經歷了好多刺激的事情吧?死裏逃生,像電影裏演得那樣。我來這兒半年了,除了給老顧和藍老師買咖啡,都沒什麽別的事情。直到這次戰爭爆發。我從來沒撤過僑,沒幹過那麽大的事兒,我還有點興奮呢……”

還有點話嘮。柳之楊想著,車出了市區,快速朝迪拉瓦港口駛去。

路上,他看了好幾次手機,可信號一直沒有。他嘆了口氣,不知道甘川他們在華國怎麽樣了?

——

距離港口僅僅五公裏處,出現了一個依仗天險而建的檢查站。

迪拉瓦港口曾是穆雅馬海軍基地之一,這處扼守通往港口最後通道的關卡。

幾道纏繞著刺網的厚重鋼鐵,橫亙在山崖之間的埡口,僅留下一個可供車輛通行的缺口,此刻卻被沙包和鐵刺封死。

鐵網之後,有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水泥樓房,墻體布滿彈痕和煙熏的痕跡。

鐵網之外,目之所及,是一片人海。

成千上萬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在一起,沿著山路蔓延出很遠。

他們中有膚色、樣貌各異的華人面孔,有本地穆雅馬人,也有來自東南亞、南亞其他國家的難民,甚至能看到一些白人和黑人身影混雜其中。

很多人在此等待了不止一天,塑料布支起的窩棚東一簇西一簇,人們成群地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低聲交談,孩子的哭鬧聲時斷時續。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食物腐敗的味道。

柳之楊將車停在人群,和韓小風推門下車。

兩人穿行在人群中,韓小風緊跟在柳之楊身後,目光不斷地掃視著周圍面孔。

人實在太多了,光是看起來像華人的群體就有好幾大堆,他們有的沈默寡言,有的正激烈討論,有的則呆呆地守著行李。

韓小風湊近柳之楊,壓低聲音:“柳哥,這麽多人,長得像咱們同胞的也不少,怎麽找?難道要一個個去問?”

柳之楊沒有立刻回答。直接呼喊或詢問目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註意,尤其是在這種人人都緊繃的環境下。

他目光掃過一處靠著巖壁的帳篷群落時,腳步一頓。

那裏坐著的一群人,穿著雖然臟汙破舊,但款式依稀可辨,是建工集團統一配發的工裝夾克。

幾張面孔在記憶的塵埃中迅速清晰起來:蹲在地上抽著自制卷煙、眉頭緊鎖的黝黑漢子,是在水壩項目裏帶過隊的老師傅老劉;

旁邊那個給一個孩子餵水、面容憔悴的婦女,是工地食堂幫廚的王嫂;

還有幾個或坐或臥的年輕人,雖然叫不上名字,但柳之楊肯定在工地上見過他們。

工頭老程也看見了風塵仆仆的柳之楊,他一楞,然後趕忙打開手機,開始翻建工集團活動的照片。

還沒翻到,一只粘著灰塵的手伸到老程面前。

“老程,和平街修繕的工頭。”柳之楊說。

老程見狀,連忙擦了幾下手,雙手握了上去,激動地說:“董事長,是董事長啊!您怎麽會在這裏?”

周圍工人聽見,紛紛圍了過來。

柳之楊拍了拍他滿是老繭的手,擡起頭,用中文對所有人說:“我是建工集團董事長,我身邊的是華國外交官,我們是來帶大家回家的。”

“好!!!”工人們歡呼起來,紛紛讚揚祖國沒有忘記他們。

老程卻憂心忡忡,他把柳之楊拉到一邊,指著一個塑料帳篷說:“打起來的時候,我們剛好在工地上,是兩邊打仗的中心。有五個工友受了傷,我們把他們擡到這裏來的。已經有一兩天了,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柳之楊眉頭一壓,和韓小風掀開帳篷。

韓小風只看了一眼,就跑到一旁幹嘔了。

柳之楊緩緩放下塑料布。天氣悶熱,要是再得不到救治,這些人撐不了多久的。

當機立斷,柳之楊問老程:“大家的身份證和護照帶著嗎?”

老程說:“沒帶啊!我們是從工地直接跟著人群逃來的,沒有人帶著身份證護照這些。也因為這個,我們遲遲過不去。”

現在回去市區拿已經不現實。柳之楊看向韓小風:“你有什麽辦法?”

韓小風為難地說:“根據外交慣例,外國人過關卡進軍事基地肯定是需要護照的。”

柳之楊往鐵網後面的三層小樓走去,韓小風趕緊跟上,又問:“你有辦法?”

柳之楊說:“你陪你進去,你先和守關的將軍談。”

韓小風擺手:“不行,我只是助理,我沒有談判權限……”

柳之楊轉身,擡手理了理他的衣領,說:“你現在就是華國外交官。”

韓小風一楞,也沒辦法說不,只好開始自我洗腦“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

來到鐵網面前,端著槍的士兵攔住他們的去路。

“幹什麽!”士兵厲聲問。

“這位是華國外交官,我是翻譯。”柳之楊用穆語說,給了韓小風一個眼神。韓小風從懷裏掏出自己的大使館證,試圖遮住下面的“助理”兩個字。

士兵接過證件,他看不懂什麽助理不助理的,只確認了這確實是華國外交官證後,點了下頭,又擺擺手要柳之楊的證件。

柳之楊只好把自己的護照給他看。

果然,看見柳之楊的名字,士兵猛地一震,讓他們稍等,進去匯報。

一分鐘後,柳之楊和韓小風搜身後,被客氣地請上了鐵網後的小樓二樓。

昏暗狹小的辦公室裏,頭發花白的尹巴將軍坐在椅子上,手上正點起一支雪茄。

看見二人進來,尹巴將軍起身,對柳之楊伸出手:“建工集團柳會長,早有耳聞。”

“幸會。”柳之楊和他握手。

尹巴夾著雪茄的手指敲在桌邊,問:“會長是要借道我這裏嗎?如果有護照的話,我可以通融。”

柳之楊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讓韓小風坐下,說:“這位是華國外交官代表,我只是翻譯。”

尹巴看向韓小風,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也坐下,對韓小風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韓小風咽了一口水,穩住聲音,說:“尹巴將軍,我是代表鐵網外的83個華國人來和您談的……”

柳之楊剛翻完第一句,尹巴就打斷他們:“好了,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麽了。不可能,沒有護照,我不能放他們過去。我知道他們敢不及,但我是邊境官,我必須守好我的職責。”

韓小風有些著急地說:“我知道,這讓您很為難,但我們有五個同胞受了重傷,再不接受治療會死的。我們的軍艦已經停靠在岸上,只需要您……”

這回,柳之楊還沒翻完,就被打斷。

“不可能。”尹巴將軍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地說,“把華國人帶出去是你的職責,但沒有護照不能放行,這是我的職責。”

韓小風聽後,著急地看向柳之楊。柳之楊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別那麽輕易放棄。

柳之楊一邊幫韓小風翻譯,一邊環視屋內。

他看見尹巴將軍身後的書架上,有一把老式的馬卡洛夫手槍。

“……臨時護照,您看行不行?”韓小風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折中之計。

尹巴看了一眼柳之楊,嘆了口氣,說:“好吧,你們先去準備吧。”

回到鐵網外面,韓小風長舒了一口氣,興奮地說:“謝謝你柳哥,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做與外交有關的事情!我剛才在裏面緊張得手都在抖。”

柳之楊拍了拍他的肩,說:“做得好。”

用從大使館帶出來的白紙、電腦、相機等東西,韓小風一個一個地給工人們拍照、指導他們填表、用訂書機將表訂好。

不等天亮,柳之楊和韓小風就捧著大堆表格敲響了尹巴將軍的門。

尹巴將軍揉著眼睛,看了看表格說:“需要蓋章。”

柳之楊眉頭微皺,“將軍,這時候我們去哪裏找公章……”

韓小風拉了一下柳之楊,小聲說:“我帶章了。”

韓小風從大使館裏拿出來的是財務章,但這時候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張一張蓋好後,又交到尹巴將軍手裏。

“不能是財務章。”尹巴將軍說,又把表格還了回去。

韓小風有得是辦法,他照著財務章的樣子,P了一個華國公章,把他們一一放到掃描好的表格上。

這回尹巴將軍拿著表看了許久。

韓小風雙手攪在一起,緊張地等待著。

柳之楊的目光則再一次被那支手槍吸引。

“這個……”尹巴將軍開口,“不行。”

韓小風整個人蔫了下來,問:“是哪裏不行?”

尹巴將軍說:“還需要穆國政府的蓋章。”

“?穆國都打成一片了,我去哪裏找穆國政府的章!”韓小風忍不住說道。

“尹巴將軍,”柳之楊沒有翻譯韓小風的話,而是一步步靠近尹巴,“是不是真的過不去?”

尹巴將軍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氣:“抱歉。”

“護照問題?還是言老大的指示?”柳之楊邊說,邊慢慢走到他辦公桌一邊。

提到言老大,尹巴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我也是奉命……”

“哢撻。”

槍口抵到尹巴後腦。

柳之楊拿著那支馬卡洛夫手槍,說:“讓我們走。”

尹巴一楞,隨後冷笑:“柳之楊,你未免也太囂張了!你以為我為什麽敢放這把槍在我身後?這槍和普通手槍不一樣,像你這種用慣了美式槍的人根本不可能會用。好好看看,槍有沒有上膛了!?”

柳之楊拉了一下保險栓,聲音清脆順滑,槍膛早就穩穩上好了。

尹巴臉色一變,瞬間煞白。

柳之楊微微俯身,冷聲問:“言老大沒和你說過,我是華國警察嗎?”

尹巴大驚,穩住心神,又說:“你殺了我,或許華國人確實能趁亂跑出去,但你也會死。”

柳之楊手都不曾抖一下,“我是警察,我早就做好這種覺悟了。”

尹巴深吸一口氣,問:“柳之楊,你真的願意為了你的人民而死嗎?”

“我願意。”柳之楊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尹巴有些疲憊地閉上眼。要是,要是穆國也有這些敢於犧牲、愛國愛民的人,戰爭或許就不會爆發了。

他嘆了口氣,“我給你們通過。”

柳之楊把馬卡洛夫手槍放回架子上,松了口氣。

看來,甘川這種直接賣命的辦法,在某些時刻確實管用。

——

迪拉瓦港口,一艘巨大宏偉的軍艦,靜靜停泊在海水中。

艦艏那面鮮艷的紅旗隨風飄揚,仿佛一團火焰,為所有流離失所的游子指出了家的方向。

83個歷盡艱險、滿面塵灰的身影,一個不少,在艦上工作人員引導下,正有序地通過舷梯。

踏上艦身的那一刻,許多人再也抑制不住,與身旁的同伴相擁而泣。

臟汙的手中還攥著登艦時分發的小型國旗。那抹紅色在手心微微顫抖,如同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

柳之楊也登上了軍艦,但他的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懸著,上船第一件事,便是借用了衛星電話。

他走到相對安靜的舷邊,按下那串早熟悉的號碼。

聽筒貼在耳邊,裏面傳來漫長的、單調的等待音,一聲,兩聲,三聲…

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斷線。

不安從他腳底竄起,幾乎讓他握著聽筒的手指失溫。

不會的。他再次快速重撥。

“嘟——嘟——嘟——”

回應他的只有忙音。

啜泣和交談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柳之楊死死捏著冰涼的聽筒,強行按住狂跳動心臟,迅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餵?”陳局的聲音從萬裏之外傳來,帶著遲疑。

“是我柳之楊,”柳之楊語速極快,“甘川回華國了吧?”

電話那頭,陳局的聲音明顯頓住了。

這短暫的沈默,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柳之楊的心臟。

“……這幾天發生太多事了,我根本來不及和你說。”陳局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沈重的澀意,“之楊,甘川沒回來。你留下的手下匯報說,他……他去機場找你了。後來,北川機場發生了大規模爆炸,撤離通道徹底斷絕,他可能……”

“不會!” 柳之楊打斷,隨即掛斷了電話。他沒有任何猶豫,朝著舷梯方向跑去。

“柳哥你去哪兒?” 正在清點人數的韓小風見狀,驚詫地喊道。

“找人。”

韓小風急追過去,在他身後大喊:“馬上回家了!什麽人比家還重要?!”

柳之楊腳步一頓。

他停在舷梯口,回頭,強勁的海風撲面而來,吹亂他額前汗濕的頭發:

“甘川在,才是我的家。”

“嗚——!”

腳下的軍艦發出一聲巨大汽笛長鳴。

他們即將啟航,駛向安寧的故鄉。

可是,柳之楊沒有被這聲號角困住腳步。他在周圍人的驚呼中,縱身跳下舷梯,穩穩落在碼頭水泥地上。

他甚至沒有回頭,像一把反向射出的箭矢,往岸上跑去。

“柳哥!”

身後再次傳來呼喊,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柳之楊轉身,只見韓小風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

他跑到柳之楊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你先別拒絕我,”

他擡起頭,眼神懇切而堅定,“你雖然,很厲害、很厲害,但是我萬一也可以幫你做點,什麽,呢?”

柳之楊看著他青澀卻認真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小風,你何必呢?”

“你也是華國人,”韓小風喘勻了些,站直身體,語氣變得鄭重,“我的任務是,把所有華國人撤回國,而你還沒回。”

柳之楊看著他,一時語塞。

海風在兩人之間呼嘯,軍艦再次傳來催促的短促汽笛聲。

韓小風深吸了一口氣,說:“柳哥,你是警察臥底,一直以來,都是你幫別人、救別人,都是你帶別人回家。”

他向前一步,對柳之楊伸出手:

“這次,換我帶你回家!”

-----------------------

作者有話說:燃起來吧![狗頭]原型是敘利亞撤僑,資料全部來源於網上。

這將是楊楊和甘總這一生最後一次危機,他們經歷了太多太多,經此以後,就再也不會有分別和命懸一線了[可憐]

本書將於這周五大結局,包超級無敵好結局的!撒花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