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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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Cool Gray 6 C】的“定影”,是以一場激烈的爭吵與情感曝光過度,將許隨安與沈歸舟之間關於“愛與被愛”、“拯救與被拯救”的核心矛盾,血淋淋地、清晰地固定在了彼此的認知裏,那麽【Cool Gray 7 C】則是在這片被沖突撕裂的灰色畫布上,開始了一種更為內斂、也更為自毀的“水洗”過程。這抹灰度更深,質地更顯沈郁的冷灰,如同被汙水反覆沖刷過的石板,表面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汙漬與劃痕,它象征著一種在冷戰與隔閡中,個體為證明自身價值而采取的、近乎於自我消耗的……偏執行動。對於許隨安和沈歸舟而言,這【Cool Gray 7 C】的“水洗”,意味著他們在爭吵後的“冷靜期”裏,並未走向和解,而是各自,滑向了更深的孤獨與……自我證明的泥潭。當溝通的橋梁被炸斷,許隨安選擇用最沈默、也最傷人的方式,獨自扛起他曾拒絕的“面包”,而這份倔強,最終,將他的身體,推向了……崩潰的邊緣。

“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許隨安,在緊閉的房門前,留下的那句話,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將他與沈歸舟,徹底隔絕在了兩個平行時空裏。

那之後,便是,漫長的、死寂的……冷戰。

沈歸舟,沒有再試圖敲門。

許隨安,也沒有,再踏出房門一步。

“微光暗房”裏,那臺,曾為他們帶來無數溫暖與創造的暗房,第一次,陷入了……長久的、無人問津的……沈寂。

沈歸舟,依舊,早出晚歸。

他,用加倍的工作,來填補內心的……空洞與……愧疚。

他,接了更多的項目,見了更多的客戶,簽了更多……他不喜歡的合同。

他,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精準、高效,卻……毫無生氣。

只是,偶爾,在深夜,拖著一身疲憊,回到那間,冰冷得像墳墓的房子裏時,他會,在許隨安的房門外,駐足良久。

他會,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試圖,捕捉一絲,哪怕是最細微的……呼吸聲。

但,門內,永遠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他,便會,帶著一身更深的疲憊與……失落,走進自己的房間,將自己,扔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而許隨安,則,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幽靈。

他,白天,幾乎,不在工作室。

他會,背上相機,獨自,走進那些,鋼筋水泥的、廢棄的叢林。

他,去尋找新的……拍攝題材。

不是《灰度》那種,帶有強烈情感與批判意味的廢墟,而是……一些,更商業化、更“安全”的城市景觀,或是……產品靜物。

他需要……錢。

不是為了沈母的醫藥費,也不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手術”。

而是……為了,證明給沈歸舟看。

證明給……他自己看。

他,不需要沈歸舟的“拯救”。

他,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他,可以……做一個……獨立的、有用的……人。

而不是……那個,需要被“扛”著的……“廢片”。

於是,他開始,大量地,接商業單。

從房地產樓盤的樣板間拍攝,到電商平臺的商品詳情頁,再到一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毫無美感的……企業宣傳照。

這些工作,枯燥、乏味,且……榨幹了他的靈感與熱情。

他,像一個,被掏空的軀殼,機械地,完成著一項項任務。

他,不再去思考,光影的意義,構圖的哲學。

他,只想……快點,拿到……錢。

晚上,他會,回到那個,已經沒有了沈歸舟身影的“微光暗房”。

然後,獨自一人,走進那間,熟悉又陌生的暗房。

紅燈下,他將一張張,冰冷的、代表著“生計”的底片,塞進顯影液裏。

化學藥劑的氣味,辛辣而刺鼻。

機器的嗡鳴聲,單調而催眠。

他,一待,就是一夜。

他,不再是為了“觸摸光”,而是……為了……趕工。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沖洗出最多的照片,交付給客戶。

他的身體,在極度的透支中,發出了……警報。

他開始,頻繁地,感到頭痛。

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從眼球深處,蔓延至整個頭顱的、沈悶的、脹痛。

他的眼前,時常,會出現,短暫的、閃爍的黑影。

尤其是在,長時間盯著顯影盤裏,那些……逐漸顯現的影像時。

他,知道,這是……用眼過度的癥狀。

是……色盲病情,在壓力下,加速惡化的征兆。

但他,不在乎。

或者說,他,不敢在乎。

他,害怕,一旦,他停下來,他就會……去想沈歸舟。

一想沈歸舟,他就會……想起那晚,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吵。

他就會……再次,陷入……那種……被羞辱、被定義的……痛苦之中。

所以,他,選擇,無視。

選擇,用更瘋狂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這天,是一個,周五的晚上。

許隨安,接了一個,加急的電商拍攝項目。

客戶,要求,第二天早上,就要看到,所有的成片。

這意味著,他,今晚,必須,完成從沖洗底片,到後期修圖,的全部工作。

他從傍晚,一直,忙到深夜。

暗房裏的紅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顯影、停影、定影、水洗、烘幹之間,來回穿梭。

桌上,堆滿了,一沓沓,剛剛沖洗好的、8x10英寸的照片。

那些,曾經,在他眼中,充滿質感與溫度的影像,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堆……需要被快速處理的、冰冷的……商品。

他,揉了揉,酸澀脹痛的眼睛。

然後,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大腦的疲憊。

他,繼續,埋頭工作。

他將一張底片,放入掃描儀。

電腦屏幕上,開始,加載圖像。

就在圖像,即將完全顯示出來的那一刻——

“嗡——”

他的左眼,猛地,一陣劇痛!

緊接著,他,看到,屏幕上的畫面,瞬間,被一團……鮮艷的、無法忽視的……紅色,所占據!

那紅色,像……爆炸開來的……血花,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

許隨安,的動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

眼前的紅色,沒有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濃郁,更加……刺眼。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房間的其他地方。

世界,在他的視野裏,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那些,原本,清晰的、白色的墻壁,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紅色的濾鏡。

他的心臟,瞬間,沈到了谷底。

眼底……出血……

這個,醫生曾警告過他的、最壞的可能性,在他……最疲憊、最脆弱的時候,……發生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地,想去拿手機,想給沈歸舟……打電話。

可手指,剛一碰到手機,他就……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晚,沈歸舟,那雙……寫滿了對他的“拯救欲”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那句……嘶吼著的……“我不想做被拯救的廢片”。

現在……他……要去……打擾他嗎?

以一個……“廢片”的……身份?

以一個……證明了自己……“失敗”的……姿態?

不。

他,不要。

他,咬了咬牙,將手機,推到一邊。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找他。

他,要……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他,強忍著,左眼傳來的、陣陣的眩暈與刺痛,掙紮著,站起身。

他想,去……醫院。

可是,他……站不穩。

一陣,天旋地轉的惡心感,猛地,湧上喉頭。

他的身體,一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照片,散落了一地。

那盞,陪伴了他無數個日夜的、紅色的safelight燈,也,因為他的摔倒,而被帶倒,摔得粉碎。

暗房裏,那抹,象征著“安全”與“創造”的紅光,在這一刻,……熄滅了。

……

當沈歸舟,回到家時,已是淩晨三點。

房子裏,一片漆黑。

只有,許隨安的房門,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心中,一動。

難道……隨安哥,還沒睡?

他,放輕腳步,走到門前。

門縫裏,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隨安哥?你睡了嗎?”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

依舊,沒有回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不再猶豫,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

床,鋪得整整齊齊,顯然,沒有人睡過。

沈歸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轉身,沖向了工作室的方向。

當他,推開工作室的門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之前,為了應付項目,隨手塞給許隨安的一些……商業拍攝的樣片。

許隨安……一直在……這裏?

他,立刻,沖向暗房。

暗房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夾雜著,顯影液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打開燈。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許隨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左眼周圍,有一片……已經幹涸了的、暗紅色的……血跡。

而在他的手邊,是……一地,摔碎的玻璃碴,和……那盞,已經熄滅了的……安全燈。

“隨安哥——!”

沈歸舟,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的嘶吼。

他,瘋了一樣,沖過去,跪在許隨安身邊,將他,輕輕地,抱進懷裏。

“許隨安!醒醒!你看看我!”

“你別嚇我!你醒醒!”

許隨安,毫無反應。

他的身體,冰冷,柔軟,像……一具,失去了生命的……玩偶。

沈歸舟,的腦子,一片空白。

巨大的、滅頂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打了120。

然後,他用顫抖的手,捂住許隨安流血的眼睛,一遍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隨安哥……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太混蛋了……”

“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你醒過來……你罵我……你打我……都行……”

“求你了……別離開我……”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絕望的……哭腔。

救護車,呼嘯而至。

醫護人員,將許隨安,擡上擔架。

沈歸舟,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死死地,跟在擔架旁邊,一路,狂奔到醫院。

……

搶救室外。

沈歸舟,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的手上,還殘留著,許隨安鮮血的……黏膩觸感。

他的耳邊,反覆回響著,救護車上,醫生,那句……冰冷的……診斷。

“患者,左眼……視網膜前出血,情況……比較嚴重。有……失明的危險。”

失明的危險……

沈歸舟,的眼前,一黑。

他,想起,許隨安,那張……寫著“五年後可能全盲”的診斷書。

他,想起,自己,那句……自以為是的“我想扛你的世界”。

他,想起,許隨安,那句……泣血的……“我不想做被拯救的廢片”。

原來……

他,不僅……沒有扛住他的世界。

他,還……親手,將它……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他,害了他。

是他……害了他。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反覆地,淩遲著他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位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許隨安的家屬?”

“我!”沈歸舟,猛地,站了起來。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說,“但是,左眼的出血,需要……立即手術,進行引流。而且……術後,可能會有……比較嚴重的並發癥。”

“並發癥?”

“比如……永久性視力下降,甚至……失明。”

“……”

沈歸舟,的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醫生……手術費……大概……需要多少?”

醫生,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先……準備五萬吧。”

五萬……

沈歸舟,的口袋裏,連五千,都……拿不出來。

他,所有的錢,都……填進了工作室那個……無底洞裏。

他,為了……所謂的“扛下他的世界”,把自己……搞得……傾家蕩產,聲名狼藉。

而現在……當許隨安,真的……倒下了。

他卻……連……救他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還有什麽用?!

他,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這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沈歸舟,再也,支撐不住。

他,緩緩地,蹲下身,將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膝蓋裏。

這個,一向冷靜、強大、無所不能的沈歸舟,在這一刻,終於……被……現實,和……他自己的……愚蠢,徹底地……擊垮了。

他,發出了……野獸般地、壓抑的……嗚咽。

他,知道。

這一次,他,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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