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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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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如果說【Cool Gray 1 C】的“停影”,是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將“許隨安”生命中潛藏的危機,從情感的狂熱中剝離出來,迫使他們直面那張寫著“五年後可能全盲”的、冰冷的診斷書,完成了一次痛苦的、必要的審視與暫停,那麽【Cool Gray 2 C】則是在這片被理性浸染的灰色地帶中,註入了一絲……微妙而覆雜的暖調。這抹比前一層灰度更深的冷灰,不再是單純的警示,它開始顯現出某種……質感的輪廓,如同未經打磨的玉石,在冷靜的表面之下,蘊藏著溫潤而堅韌的內核。對於許隨安和沈歸舟而言,這【Cool Gray 2 C】的“停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命運的陡坡前,重新審視彼此關系的形態與未來的走向。當“失去”的陰影如烏雲般籠罩,那個向來沈默的年下攻,選擇用一種最古老、也最鄭重的契約,去對抗無常,去錨定他們搖搖欲墜的世界。而許隨安的反應,則將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迎來他內心“曝光”的……又一次重大轉折。

醫院的診斷書,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微光暗房”裏,剛剛建立起的、短暫而脆弱的寧靜,徹底擊碎。

那張輕飄飄的紙,承載的重量,卻足以壓垮兩個成年人的整個世界。

從醫院回家的那個夜晚,許隨安,一夜無眠。

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能感覺到,身邊沈歸舟,同樣醒著。

沈歸舟的呼吸,平穩,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緊繃的……氣息。

他沒有去打擾他。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Cool Gray 1 C】那種,令人窒息的淺灰。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賴以生存的視覺,正在不可逆轉地背叛他。那些曾經鮮活斑斕的色彩,在他眼中,正加速褪變為一片混沌的、單調的……虛無。

他不敢想象,五年後,當最後一絲光亮也從他的世界裏消逝,他該如何自處。

他的攝影生涯,他剛剛燃起的、對生活的熱愛,他與沈歸舟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這份來之不易的愛情……

一切,都將……化為泡影嗎?

絕望,像藤蔓,在寂靜的黑夜裏,瘋狂地滋生,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魚肚白。

沈歸舟,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他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熹微的晨光,走到了廚房。

很快,廚房裏,傳來了輕微的、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許隨安,在床上,靜靜地聽著。

他能想象出,沈歸舟此刻的樣子。

穿著一身居家的衣服,或許,因為一整夜的未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他一定是,眉頭緊鎖,神情專註,卻又……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笨拙,在為睡眼惺忪的他,準備一頓……或許並不合胃口的……早餐。

這個認知,讓許隨安的心,泛起一陣……細密的、尖銳的……疼痛。

他不想成為沈歸舟的負擔。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他悄悄地,起身,換好衣服,走出了臥室。

客廳裏,沈歸舟,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從廚房裏走出來。

看到許隨安,他明顯地,楞了一下。

“隨安哥,你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努力地,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睡不著。”許隨安走到餐桌邊坐下,聲音,有些幹澀。

沈歸舟,將粥碗,輕輕地,放在他面前。

然後,又拿出一個水煮蛋,剝好皮,遞給他。

“先吃點東西吧。”他說,“我……查了一些資料。上海和北京,都有這方面的專家。我們……盡快,再去覆診一次。”

許隨安,默默地,接過雞蛋,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沈歸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消化這個噩耗,並且,積極地,為他尋找出路。

這份心意,讓他……既感動,又……無比地……愧疚。

“隨安哥,”沈歸舟,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眼神,無比的認真,“你……別想太多。”

“醫生說了,只是‘可能’。不是‘一定’。”

“現在醫學,很發達。一定有辦法的。”

“我們……一定能找到治療的辦法。”

許隨安,擡起頭,看著沈歸舟。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堅毅與……擔當。

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不想讓沈歸舟,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於是,他低下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裏。

粥的溫度,剛剛好。

暖意,從舌尖,一直流淌到胃裏。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你也吃。”

一頓早飯,在一種……沈重而壓抑的沈默中,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歸舟,幾乎,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研究病情和聯系專家上。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每天,都對著電腦,查閱大量的國內外文獻,聯系各大醫院的眼科權威。

許隨安,則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他沒有再碰他的相機。

那個,曾經是他身體一部分的、冰冷的機器,此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提醒著他,他正在失去的……是什麽。

他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

看著那些,在他眼中,已經失去了所有色彩的、流動的風景。

他像一個被抽離了靈魂的旁觀者,冷漠地,註視著這個……正在離他遠去的世界。

沈歸舟,很忙。

但他,總會抽出時間,回到他身邊。

他會為他準備好一日三餐,會陪他散步,會在他沈默不語時,安靜地,陪著他。

他從不主動提起病情,也從不說那些空洞的“加油”和“別怕”。

他只是……用行動,默默地,為他撐起一片,小小的、暫時的……避風港。

許隨安,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廢人。

一個……只能眼睜睜看著愛人,為自己奔波勞碌,卻……什麽都做不了的……累贅。

這種無力感,比死亡的威脅,更讓他……感到……絕望。

這天晚上,沈歸舟,又是一夜未歸。

許隨安,從傍晚,等到深夜。

桌上,為他留的飯菜,已經涼透了。

他也沒有給他發一條信息,打一個電話。

他知道,沈歸舟,一定又在為了他的事,四處奔波。

他不想去打擾他。

他只是,在沙發上,坐著,坐著……

直到,淩晨兩點。

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沈歸舟,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

昂貴的西裝外套上,沾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褶皺,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有些淩亂。

他看到客廳裏,還亮著的燈,和沙發上,蜷縮著的許隨安,明顯地,楞了一下。

“隨安哥?怎麽還沒睡?”

他的聲音,比前幾天,更加沙啞。

許隨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等你。”

沈歸舟,笑了笑,走上前,想抱抱他。

“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有個專家的預約,出了點問題……”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許隨安,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

“歸舟,”許隨安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沈歸舟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看著許隨安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胡說什麽。”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才不是。”

“我是。”許隨安,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個……快要瞎掉的攝影師。我連自己的未來,都看不清了,我還能做什麽?”

“我甚至……成了你的拖累。”

“你為了我,推掉工作,到處求人,低聲下氣……”

“沈歸舟,你才二十二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廢人身上的。”

這是,自從確診以來,許隨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恐懼和……自我厭棄。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淩遲著沈歸舟的神經。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反手,抓住了許隨安的肩膀,力氣,大得,讓許隨安,都感到了一絲……疼痛。

“許隨安!”他低吼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與……憤怒,“你聽著!”

“你不是廢人!”

“你從來都不是!”

“你是我沈歸舟,認定了的……愛人!”

“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樂意!”

“你不需要覺得愧疚!更不需要……說什麽拖累!”

“我沈歸舟這輩子,認定了你,就不會放手!”

“就算……就算你真的瞎了!”

“我也會做你的眼睛!我會養你一輩子!”

“所以,你他媽的,給我把那些該死的念頭,從腦袋裏,統統扔出去!”

許隨安,被他吼得,楞住了。

他從未見過,沈歸舟,如此……失控,如此……歇斯底裏的樣子。

那雙總是冷靜克制的眼睛裏,此刻,布滿了血絲,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那不是對他無能的憤怒。

那是對命運不公的……憤怒。

那是對……可能失去他的……恐懼。

許隨安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所有的堅強、偽裝和絕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可是我……我怕……”他哽咽著,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來,“我怕我……什麽都做不了……我怕……會成為你的……包袱……”

沈歸舟,看著他崩潰的樣子,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心疼與……憐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松開許隨安的肩膀,然後,做了一個,讓許隨安,永生難忘的動作。

他,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

在客廳的地板上。

在昏黃的燈光下。

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男人,仰著頭,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虔誠。

“許隨安。”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結婚吧。”

許隨安,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沈歸舟,大腦,一片空白。

“……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結婚。”沈歸舟重覆道,語氣,無比的堅定,“我們,去領證。”

“這樣,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在法律上,在道義上,在任何意義上。”

“我沈歸舟,名正言順地,照顧你一輩子。”

“你不是我的拖累。”

“你是我……沈歸舟的……妻子。”

“是我要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所以,隨安哥……”

沈歸舟擡起手,輕輕地,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怕。”

“嫁給我。”

“好嗎?”

許隨安,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年輕的、寫滿了真摯與決絕的臉。

看著他,為自己,做出的,這個……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承諾。

結婚……

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奢侈。

他是一個……自身難保的……將殘之身。

他拿什麽,去……組建一個家庭?

拿什麽,去……回應一份……如此沈重的……愛?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慚形穢,席卷而來。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苦澀,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搖了搖頭,淚水,卻又一次,滑落下來。

“……沈歸舟……”

他看著他,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你這個……小孩……”

“你懂什麽……”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結婚,不是一張紙,一個名分,就能解決的問題。

它是柴米油鹽,是漫長歲月的陪伴,是……當熱情褪去後,依然願意為對方洗手作羹湯的責任。

而他,許隨安,連自己和自己的未來,都看不清了。

他拿什麽,去……承擔一個丈夫的責任?

他又憑什麽……去……拖累一個,本該擁有大好前程的……年輕人?

這不是愛。

這是……殘忍。

“我懂。”沈歸舟,固執地看著他,不肯退縮半分,“我懂你的害怕,我也懂你的……自卑。”

“但是,隨安哥,正因為未來充滿了未知和恐懼,我們才更需要,一個‘家’。”

“一個……無論發生什麽,都能讓我們知道,我們‘在一起’的地方。”

“一個……能讓我們,攜手對抗全世界的……堡壘。”

“隨安哥,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可憐你。”

“我是……在愛你。”

“用我自己的方式。”

“我愛你,所以,我要給你一個……確定的未來。”

“一個……哪怕天塌下來,我也能為你扛住的……未來。”

“所以……”

沈歸舟,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

等待著,他的回應。

許隨安,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曾經,為他沖洗出最美的影像,曾經,在雨夜裏,緊緊地抓住他,曾經,在無數個日夜,為他撐起一片天。

現在,這只手,向他索要的,是一個……關於一生的……承諾。

他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配”。

但看著沈歸舟那雙,無比認真、無比執拗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只能,再一次,別開臉,用那帶著濃重鼻音的、破碎的笑聲,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兵荒馬亂。

“……傻瓜……”

“……小孩……”

“……你懂什麽叫……結婚嗎……”

沈歸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裏。

用他的沈默,他的堅持,和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深情,給了許隨安,一個……最沈重的……答案。

那晚,沈歸舟,沒有再勸他。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幫他掖好被角,然後,在他身邊,躺下。

許隨安,背對著他,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他只知道,他的心,被沈歸舟那句“我們結婚吧”,攪得天翻地覆。

那不是一個沖動的玩笑。

那是一份,用盡了沈歸舟全部的勇氣和智慧的……深思熟慮。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

這根稻草,或許……不能真的,把他拉出水面。

但它……至少,讓他,在下沈的過程中,有了一個……可以緊緊抓住的……支點。

一個……名為“沈歸舟”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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