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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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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Cool Gray 11 C】是舊世界徹底崩塌後,化為的、死寂的塵埃,那麽【Cool Gray 1 C】則像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塵埃之上,重新燃起的一縷微光。它是所有灰色調中最淺、最明亮的一種,純凈、空靈,帶著一種近乎於透明的質感。它象征著一種絕對的、壓倒性的虛無,一種將所有色彩與細節盡數抹去的、純粹的“白”。然而,在攝影的語境裏,“白”並非終點,而是曝光的起點。當光線穿透這層極致的灰白,當影像在顯影液中逐漸浮現,一個全新的、未經定義的世界,便將在空白的畫布上,被重新書寫。這便是“新篇開場”——在廢墟與遺忘之上,用痛楚與愛意,進行一次徹底的“重曝”。

南方的海濱小城,空氣裏永遠漂浮著鹹濕的水汽和陽光炙烤沙灘的暖香。

許隨安在這裏,已經待了三個月。

他切斷了與過去的一切聯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將自己徹底隱匿。他用積蓄租了一間面朝大海的、帶有一個小小露臺的公寓。每天,他會在日出時分,背著相機去海邊,拍攝漁民出海、潮汐漲落的景象;也會在日落之後,坐在露臺的搖椅上,聽著海浪聲,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療愈自己,也埋葬過去。

他告訴自己,沈歸舟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個被夷為平地的老街,死在了他親手制造的、名為“斷聯”的墳墓裏。他許隨安,只是這場葬禮上的一個缺席者,一個罪人。

他不再使用那臺陪伴他多年的、記錄下無數城市廢墟的膠片相機。他換了一臺最新型的、全畫幅的數碼單反。他不再需要等待顯影的驚喜與失落,不再需要用手觸碰那些被定格的時光。數碼的即時成像,像一劑高效的止痛藥,讓他能快速地、不帶感情地,完成一次拍攝,然後立刻抽離。

他以為,時間久了,傷口就會結痂,疼痛就會麻木。

他以為,他可以開始一個新的故事,一個沒有沈歸舟的故事。

他錯了。

有些傷口,時間非但不能治愈,反而會讓它在深處,潰爛得更加厲害。

……

這天,許隨安接到了一個來自北京的電話。

來電顯示上,是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向晚。

他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這三個月裏,他屏蔽了所有來自上海的號碼,唯獨沒有屏蔽林向晚。潛意識裏,他總覺得,這個代表著他“過去”與“未來”的女人,或許會成為他與那個世界,最後的一點聯系。

他猶豫了很久,才接起電話。

“餵?”

“許隨安。”林向晚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清脆,像冰塊敲擊水晶杯,“你的‘廢墟三部曲’大型巡回展,首站北京,開幕了。”

許隨安楞住了。

“開幕了?什麽時候?”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今天。”林向晚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我特意選在今天,就是想看看,我們這位避世已久的天才攝影師,會有什麽反應。”

“我……我現在不在國內。”許隨安下意識地撒了個謊。

“我知道。”林向晚輕笑一聲,“我猜你就在國內,在某個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許隨安,你真以為,切斷一切聯系,就能逃避現實嗎?你的作品,已經替你做出了回答。”

“什麽意思?”許隨安的心,莫名地揪緊了。

“你寄給我的那些新作,我已經讓團隊整理出來了。它們……很不一樣。”林向晚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之前的《灰度》和《廢墟回響》,充滿了生命力,充滿了你對這個世界的質問和探索。但你新拍的這一批,雖然技法依舊精湛,構圖依舊完美,可我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死寂。”

“死寂?”許隨安皺起了眉。

“是的,死寂。”林向晚的聲音,嚴肅了起來,“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人在拍照。你鏡頭下的風景,很美,卻毫無溫度。你拍的海,是灰色的;你拍的雲,是灰色的;就連拍陽光下嬉戲的孩子,我都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一層揮之不去的、名為‘絕望’的灰色濾鏡。”

“許隨安,你告訴我,這三個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許隨安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看出來了?

她竟然從他的照片裏,看出了他的……絕望?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該怎麽解釋?說他因為懦弱和謊言,親手推開並弄丟了自己最愛的人?說他每天都活在無盡的悔恨和自我厭棄裏?說他看著窗外的彩色世界,卻只覺得那是一片虛假的、令人作嘔的灰白?

“算了,我不逼你。”林向晚似乎也不指望從他這裏得到答案,“我只是想告訴你,展覽很成功。業界對你的評價很高,甚至有很多國際知名的畫廊,向你伸出了橄欖枝。你的藝術生命,正在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是,”她的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許隨安,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如果你的生活本身,已經變成了一片死灰,我不相信你能創作出真正打動人心的作品。你是個天才,但天才也需要活著的溫度。別把自己,變成一個只會按快門的機器。”

說完,林向晚便掛了電話。

許隨安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許久,許久。

林向晚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將他內心最深處的腐爛與空洞,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死寂。

絕望。

灰色濾鏡。

她用最專業的詞匯,宣判了他的“死亡”。

他走到露臺,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常人眼中,那是一片蔚藍與金黃交織的、充滿希望的壯麗景象。但在他眼裏,那片海,真的……是灰色的。

不只是海。

天空是灰的,椰子樹是灰的,行人的衣服,在他眼中,也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深淺不一的灰。

他拿起相機,對著海面,按下了快門。

取景器裏,液晶屏幕清晰地顯示出,一幅構圖完美、曝光精準的黑白照片。

黑。白。

再無其他。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純粹的黑白,一種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成為一個只能拍攝黑白照片的、行屍走肉般的攝影師。

他熱愛色彩,熱愛光影,熱愛那些在廢墟中頑強生長的、帶著生命印記的斑斕。是沈歸舟,用他的黑白膠片,教會了他如何在混沌中看見秩序,在殘缺中發現完整。沈歸舟用他的“翻譯”,為他構建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精神世界。

可現在,他的“翻譯”不在了。

而他自己,也失去了“看見”色彩的能力。

不。

許隨安猛地甩了甩頭。

他不能失去。

他不能讓沈歸舟用生命換來的“看見”,就這樣被他親手毀掉。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房間,從抽屜深處,翻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盒子。盒子裏,裝的,是那臺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碰的、陪伴他多年的膠片相機。

他拿起相機,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紛亂的心,奇跡般地,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打開相機後蓋,檢查了一下膠卷。還好,裏面還有一卷未使用的。

他走出露臺,重新舉起相機,對準了那片灰色的海。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沈歸舟。

想起了他在暗房裏,專註地調配藥水時,側臉的輪廓。

想起了他在雨夜裏,被他逼問“你怕被我看見”時,那雙倔強又脆弱的眼睛。

想起了他在醫院裏,半夜偷偷牽住他的手時,指尖的溫度。

想起了他在車站,用盡全身力氣擁抱他時,滾燙的眼淚。

那些鮮活的、溫暖的、獨一無二的色彩,像沖破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他被灰色籠罩的世界。

他猛地睜開眼,手指穩穩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

這一次,取景器裏,不再是純粹的黑白。

他仿佛……又看見了。

看見了海面反射出的、太陽的金輝。

看見了浪花拍打礁石時,濺起的、鉆石般的水珠。

看見了遠方天際線上,那一抹被晚霞暈染開的、溫柔的橘粉色。

雖然,這一切,在旁人眼中,依舊只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但許隨安知道,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藏在灰色之下的,那個五彩斑斕的、有沈歸舟在的世界。

原來,他的色盲,並沒有加重。

或者說,他的世界,從來就沒有真正地變成過“灰白”。

真正的“灰白”,是他心死的證明。

是他在親手埋葬了沈歸舟之後,為自己打造的一座,精神上的、永恒的牢籠。

而此刻,林向晚的電話,像一把鑰匙,意外地,撬動了這座牢籠的鐵門。

他必須回去了。

他必須去面對那片已經變成工地的廢墟,去面對那個可能已經“消失”在人海的沈歸舟。

他欠他的,一個解釋,一個道歉,和……一個遲到了太久的、真正的未來。

……

許隨安沒有絲毫耽擱,第二天一早,便訂了返回上海的車票。

飛機沖上雲霄,穿過厚厚的雲層。當舷窗外的景色,從碧海藍天,逐漸變為熟悉的、廣袤的華夏大地時,許隨安的心,前所未有地激蕩起來。

三個月了。

他終於,要回去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場景。

沈歸舟,還好嗎?

他的官司,怎麽樣了?

他……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地,想起過他?

無數的疑問,像亂麻一樣纏繞著他。但這一次,他不再逃避。無論答案是什麽,他都必須去面對。

飛機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降落。

走出航站樓,撲面而來的,是夾雜著冬日寒意的、屬於上海的獨特氣息。

許隨安深吸一口氣,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星寰路。”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有些詫異:“小夥子,星寰路?那塊兒早就拆沒了,現在是一片大工地,沒什麽好去的。”

“我知道。”許隨安說,“我就是想去看看。”

車子駛入市區,窗外的街景,飛速地倒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充滿活力。可在許隨安眼中,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像一個闊別家鄉多年的游子,帶著忐忑與期盼,重新踏上這片土地。

出租車最終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工地前。

眼前的景象,讓許隨安的心臟,猛地一縮。

曾經充滿煙火氣的星寰路老街,如今,真的變成了一片鋼筋水泥的叢林。裸露的土地,堆積如山的建築垃圾,來回穿梭的工程車輛,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柴油混合的、冰冷的氣味。

這裏,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飄著飯菜香的巷弄,沒有沈歸舟的暗房,更沒有……他和沈歸舟的回憶。

“就是這兒了。”司機師傅停下,說道,“以前那片老房子,全在那頭,現在都成渣了。”

許隨安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曾經的“家”所在的方向。

腳下的土地,堅實而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繞著工地走了一圈,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那些熟悉的建築的輪廓。但眼前只有一片狼藉,所有的記憶坐標,都已被徹底抹去。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在這片巨大的廢墟上,茫然四顧。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際,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工地臨時板房旁,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似乎剛從板房裏出來,手裏夾著一根煙,正低著頭,看著手機。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即使帽檐壓得很低,許隨安也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寬闊的肩膀,那挺拔的脊梁,那走路時帶著一絲獨特韻律的步伐……

是沈歸舟。

真的是他。

許隨安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下意識地想沖上去,想喊他的名字,想不顧一切地,將他擁入懷中。

但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看到沈歸舟,在板房的臺階上,停了下來。他擡起頭,似乎是在看天,又似乎是在發呆。然後,他緩緩地擡起手,摘掉了頭上的帽子。

當那張臉,完整地暴露在冬日的陽光下時,許隨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曾經清俊明朗的少年輪廓,如今,變得棱角分明,卻也染上了風霜的痕跡。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曾經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結了冰的湖水。

他的臉色,是病態的蒼白。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死氣。

他不再是那個在暗房裏會對他笑、在雨夜裏會因他而心跳失控的沈歸舟了。

他像一尊被遺棄在廢墟之上的、破碎的雕塑。

許隨安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起了自己斷聯前,看到的那個在廢墟前,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的沈歸舟。

原來,他真的……變成了那樣。

他所有的自以為是,所有的自我放逐,所有的“為他好”,都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將他最愛的人,傷得體無完膚。

“沈歸舟……”許隨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似乎是聽到了這聲呼喚,沈歸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轉過頭,朝許隨安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三個月的時光,隔著一片冰冷的廢墟。

沈歸舟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那茫然,化為了一絲警惕,一絲戒備,最後,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冷漠。

他沒有認出許隨安。

或者說,他認出來了,但他選擇,不去認。

他只是漠然地看了許隨安一眼,然後,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頭,點燃了手中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從他的唇邊逸出,模糊了他那張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身後的板房。

板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了。

隔絕了兩個世界。

許隨安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蟲。

他跨越千山萬水,回到這個他曾發誓要逃離的城市,回到這片他曾親手摧毀的廢墟。

他以為,他會得到一句“你回來了”。

他以為,他會得到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以為,他至少,還能再看他一眼。

可他得到的,卻是愛人那冷漠的、視而不見的背影。

沈歸舟,真的……不認識他了。

或者說,他寧願,不認識他。

許隨安失魂落魄地走出工地,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三個月來,從未想過會再撥的號碼。

那是顧野的電話。

他的發小,也是唯一一個,可能知道沈歸舟近況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顧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哪位?”

“是我,許隨安。”許隨安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久到許隨安以為,信號已經中斷。

“許隨安?”顧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你他媽的玩失蹤玩夠了沒有?!”

“顧野,我問你,”許隨安沒有理會他的怒火,直截了當地問,“沈歸舟……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顧野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和失望,“他好得很啊!好得不得了!他現在是宏遠集團的頭號‘功臣’,為了給你那寶貝堂兄的項目讓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現在官司纏身,公司也快被搞垮了,人也快被你給逼瘋了!你說他好不好?!”

“你說什麽?堂兄?許秋笙?”許隨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不知道?”顧野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這個做堂弟的,居然不知道?你那個好堂兄許秋笙,早就和宏遠集團勾結在一起了!他給你的北京offer,就是他們聯手設的一個局!就是為了把你支開,好讓宏遠集團順利拿下星寰路!還有你那個好弟弟沈博舟,也是他們用來陷害沈歸舟的棋子!現在,你跑了,沈歸舟一個人,被他們整得家破人亡,你滿意了?!”

“轟——”

顧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炸彈,在許隨安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許秋笙……

宏遠集團……

北京offer……

一個巨大的、陰謀的網,瞬間在他眼前展開。

他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他自以為是的“追求夢想”,不過是別人為他量身定做的、通往地獄的單程票。他自以為是的“離開”,恰恰中了敵人的下懷,將沈歸舟,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而沈歸舟,那個他以為的“敵人”的幫兇,那個他以為的“施暴者”,實際上,才是那個被他、被所有人,聯手背叛和傷害得最深的人。

“他……”許隨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現在……人在哪?我……我要見他。”

“見他?”顧野嘲諷道,“你以為你是誰?你現在去見他,是想繼續你的表演嗎?許隨安,我告訴你,沈歸舟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你給我聽好了,要麽,你就徹底滾出他的世界,別再出現在他面前,別再用你的‘愛’去惡心他!要麽……”

顧野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要麽,你就給我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回去,找到證據,把那些王八蛋的真面目公之於眾!把屬於沈歸舟的一切,都奪回來!然後,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諒你!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說完,顧野“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許隨安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顧野的話,像一把重錘,徹底砸醒了他。

他終於明白,他的逃避,他的懦弱,他的自以為是,造成了多麽可怕的後果。

他不僅弄丟了他的愛人,還讓他,背負了本不該由他背負的一切。

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彌補。

用盡他所有的力氣,去彌補。

他擡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是【Cool Gray 1 C】的極致灰白。

但這片灰白,不再是絕望的象征。

它是曝光的起點。

是新篇的開場。

他,許隨安,要在這片廢墟之上,重新“顯影”出他和沈歸舟的未來。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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