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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汙染對他的侵蝕真是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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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汙染對他的侵蝕真是夠深……

7月中旬, 南極正處於極夜。

負責為他們帶路的是位蘇聯姑娘,穿得比歐德他們少,手比他們穩, 舉著魔法提燈一點不帶哆嗦地行走在雪暴中:“跟緊了!這冰瀑區常年被暴風雪和‘乳白天空’現象籠罩,我可不想你們一腳踏進懸崖沒了。”

“我們能看見懸崖,怎麽可能——”歐德話說到一半, 雪暴驟然撲面。他擡手遮臉,另一手手腕被浮士德抓著繼續向前,等風暴不那麽令人窒息時再放下手, 歐德透過護目鏡只見一片空白。

天和地都消弭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踩在雪地上,但低頭根本分不清哪裏是上坡還是下坡, 他們仿佛陷入了一罐牛奶裏, 上下左右都是一樣的白。

好在穿著一身紅的蘇聯姑娘還是能看見的,她這會兒正轉頭調侃他:“看見沒?‘乳白天空’現象。還覺得自己能‘看見’懸崖嗎?”

浮士德探了一下頭:“嘿!我覺得我們好像找到那條裂隙了。”

·

眾人口中的“裂隙”, 其實是一條巨大的垂直溝壑。

歐德目測了一下,至少縱深數百米以上, 不知因為什麽, 溝壑口是沒有任何積雪覆蓋的,某種質地奇特的黑色巖石裸露在外, 歐德快被凍僵的鼻子隱約能聞到一股硫磺的氣息。

“等等。”浮士德在他想跟著娜塔莎下溝壑時攔了他一下,費勁地活動即使套在厚實的保溫手套中也依舊僵勁的手指, 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東西。

“……戒指?”歐德滿頭霧水地看向浮士德。

浮士德彈出戒指中隱藏的細針:“伊娃讓我帶給你的。正常情況下這東西裏裝的都是毒液,但這一枚裏面裝的是從你的血裏提取出的灰霧。伊娃做了改進, 說是戒指中的空間直接連著實驗室裏的萃取瓶,有了它你就不用再費勁灌目標喝灰霧了。”

“……”歐德接過戒指看了數秒,忍不住發自肺腑地詢問, “那為什麽不做成子彈呢??我怎麽感覺你們好像忘了我的工作場地不只局限於床上?”

“……啊。”浮士德後知後覺,但眨眼就在歐德的死亡凝視中收斂裝傻的神情,嘿笑著拍拍歐德的肩膀,“換過彈了換過彈了,開個玩笑嘛。”

兩人先後下了裂隙,在第一處遇到的平臺看見蹲在地上不知在檢查什麽的娜塔莎。

蘇聯同伴沖他們招了招手,指著地上的痕跡壓低聲音:“有一撥人剛經過這裏,看腳印!還是濕漉的。少說有……十三個人吧,看著不像探險隊,看見那個煉金術陣了嗎?我覺得這幫人應該是一群魔法師之類的。”

“不止。”浮士德蹲著看了幾眼鞋印的紋路,“看這個標識,還有這些……都是貴到夠買下整個據點站的定制鞋啊,甚至還都產自英國。我們恐怕是摸上那群深海別邸的漏網之魚的尾巴了——嗯?這個花紋……”

“?”歐德對鞋底實在是沒什麽研究,只能蹲到浮士德旁邊湊數。

浮士德神情很微妙地轉過頭看他:“不覺得熟悉?這是皇室特供的工藝。我記得我們動身前,你接到過一通電話吧,拿公爵威脅你放人什麽的,我以為你很肯定那是詐騙?”

“……”歐德現在還是很肯定那是詐騙,但他說的詐騙是指卡文迪許單方面詐騙綁匪,“你覺得是深海別邸的餘孽綁架了卡文迪許,想利用卡文迪許救回同伴?那他們跑來南極做什麽?”

這問題其實應該是“卡文迪許帶這麽多逃犯來南極做什麽”,難道對方也想在他尋找石碑這件事上插一腳?那卡文迪許的立場是想幫他,還是想阻攔他?

太多問題無從解答,他們只能拔.出武器,保持警惕接著向下降落。連續經過數層平臺,他們甚至看到了一些遠古建築的遺骸,顯然不屬於人類工藝。

繼續向下時,歐德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動靜,立即沖著同伴們打了個“目標出現”的手勢。

三人放輕了動作,無聲無息地借著巨型建築的殘骸降落至下層平臺區。借著遮掩潛伏到逃犯們附近時,這幫家夥還在做著各自的工作——但並不是有條不紊的,而是慌亂的,好像在行動過程中,有什麽事打亂了他們原定的計劃:

“別催我了!這地方上哪能找到柴火?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烤火,不如我們換換任務,你撿柴我準備儀式!”

“你們確定我們要繼續這麽做嗎?如果這就是一個騙局呢?我們也許會白白死在——”

“閉嘴!做你們該做的事!至少我們在這兒努力過,而不是什麽都沒做地被GORCC拖走槍斃!”

“等等!有人!”

敵方一聲厲喝,潛伏中的三人當即跳起。

浮士德擡掌拍上身邊的斷墻,剛繪制完成的煉金術陣當即揮出數條金鞭,狠狠鞭撻向試圖沖來近戰的敵人。

蘇聯同事爆喝一聲直接沖進人群,全憑強悍的肉.體力量直接攥住兩個敵人的衣襟用力一對撞!

“卡文迪許呢?”歐德趕在敵人拍上煉金術陣前,利索地一腳將人踢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尚未摔落,歐德就一把扣住對方的咽喉,“被你綁架的人呢?”

餘孽首領低低地笑起來,從疏於打理的碎發下瞪來的眼中充斥著惡意和仇恨:“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小情人呢,結果還是有感情的啊?那可太好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親愛的公爵大人,世代都是深海別邸的成員。”

首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歐德,面帶癲狂,然而等了數秒,他都沒能如願從歐德的臉上看到諸如被背叛的震驚、受傷、憤怒之類的情緒:“……你知道?你早就知道!哈!我簡直不敢相信,你身為GORCC的成員,居然包庇一個邪.教成員!你的同伴們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浮士德一腳踩上最後一個呻.吟著倒下的逃犯,神情不怎麽善地審視向歐德,“他說的是真的嗎?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清楚這個隱瞞的行為會顛覆迄今為止我對你的所有判斷,對吧?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歐德也沒想到這件事會在這種時候被挑破,只能一槍托先砸昏試圖趁亂逃跑的首領,轉過頭,“我可以給你一個解釋,但未必合理。你看……也許卡文迪許的身世比這個家夥說得還要離譜得多。”

浮士德哼笑了一聲,抓著槍環臂抱胸,看歐德的眼神帶著一種老父親突遭兒子背刺般的失望和怒火:“能有多離譜?讓我開開眼界。”

歐德舔了下唇:“呃。他其實是……猶格索托斯。”

浮士德:“……”

還在捆人的蘇聯妹子:“?”

地上還在掙紮的敵人們:“……?”

上一秒還噪雜著的平臺,這一秒像時間凝固了一樣安靜。

片刻後,浮士德重覆:“猶格索托斯。……哪個猶格索托斯?”

歐德看著他聳聳肩:“這世上有很多個猶格索托斯嗎?”

“這不——嗷!”地上的逃犯還沒叫完就被浮士德很踹了一腳,物理靜音。

浮士德深呼吸了幾口氣,竭力捋清思緒,找到該問的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從沒告訴我?”

“告訴你能做什麽呢?”歐德直白地說,“你也不可能幫我殺死祂,我和祂那會兒還在玩‘我知道你是誰但我裝作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誰’的‘小游戲’,你的反應也許會打破脆弱的平衡,然後祂會做出什麽?我不知道。我那時候一點都不了解祂。”

“而且,換個角度來說,幸虧我當時沒有暴露祂的身份,不然你的誓言怎麽辦?難道你真要在那時候就跟猶格索托斯碰個頭破血流嗎?”

這倒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只能說當時歐德的謹慎,恰好避開了一處隱藏的地雷。

浮士德嘴張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言辭,最終只能想到什麽問什麽:“那你們是怎麽滾在一起的??”

“說實話?我還沒弄明白這個問題。”歐德陷入短暫的思考,“我和祂會綁在一起純屬意外,應該是最後一次輪回的時候,我不知怎麽回事跟祂結下了婚契——”

“婚、婚契?!”浮士德的呼吸都開始顫抖了,但這都算好的,他腳底下的逃犯都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他也只是沒忍住擡手按了一下胸口,“你這政治成分有點覆雜啊朋友??”

“又不是我願意的!”歐德擡高聲音,“我只是在重傷的時候吃了一張大袞的婚契、吃了一張猶格索托斯的召喚契約,誰能想到這兩個東西混在一起吃就會結成猶格索托斯的婚契?!我打賭猶格索托斯都沒想到!祂在捕夢小鎮一直想殺我,你難道我覺得我在捕夢小鎮裏日子就過得很舒坦嗎?!你覺得我很樂意跟隨便哪個初見面的外神上床嗎?!你告訴我!哪一次我親吻一個人——神——不管那是什麽東西的時候,是為了我自己?!”

“…………”歐德的話太誅心,一時間浮士德也開不出什麽玩笑了,“我只是說,這很不常見,我就是有點……好吧,是很震驚。過去先不談,今天這件事呢?猶格索托斯假裝被一群菜雞綁架,圖得是什麽?測驗你跟祂之間的感情?測驗你會不會去救祂?”

浮士德碾了碾腳下自從聽說自己綁票的其實是猶格索托斯後,就一直在瑟瑟發抖的綁匪:“你說說祂跟你們在一起時都幹了什麽?你們跑來南極做什麽?別想著守口如瓶了,祂人都不在了!明顯是拋下了你們——”

“祂……祂帶我們來這裏,教給我們如何召喚烏波薩斯拉……”眼淚從年輕貴族的臉上滾滾而下,歐德發覺這人就是之前在卡文迪許宅挑釁過他的那一個,“祂說……祂知道怎麽送走烏波薩斯拉,在我們報完仇後,但祂走了!可儀式已經做完了——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年輕貴族口中湧出,浮士德擡槍向後退了一步,就見此人瘋狂抽搐起來,手指直往自己的嗓子眼裏摳,仿佛想從身體裏掏出什麽令他痛苦難忍的東西。

下一刻,在場的剩餘數名逃犯都紛紛爆發出非人的尖叫,第一名產生反應的年輕貴族皮膚上已經浮現出某種綠色的黴菌,皮膚像泡進濃硫酸中的白蠟一般融化開:“不、不!救我!!”

歐德幾乎下意識地向年輕貴族伸手,比起仇恨,救人的本能先一步在緊急狀態下浮出腦海。

然而浮士德沖過來從背後一把勒住了他:“別當你的聖母瑪利亞了!!他們召喚的不是烏波薩斯拉,看他們的模樣!猶格索托斯教給他們的是阿布霍斯的召喚儀式!”

阿布霍斯,不凈者之源,邪魔之祖,所有扭曲畸形與汙穢不潔之物的終極源頭……歐德依稀記得課上教官說過,這位外神從沒在人間露過面,因此缺乏應對經驗,只有那些曾與天外神明交流過的古代魔法師曾在古籍中記錄,說這位外神的終極目標是腐化一切,讓所有存在都淹沒於不潔與汙穢的腐蝕中。

必須阻止召喚儀式。這是第一個蹦進歐德腦海的想法,緊跟著他意識到召喚儀式已經結束,阿布霍斯的降臨已成定局。

那他們還能做什麽?還有什麽是他們能做的?

歐德擡手抓住浮士德的手臂,將手臂拉開。然而浮士德又死死勒了回來:“不。你不能去。這不是克蘇魯、哈斯塔,阿布霍斯是外神!你連對付睡神都困難,怎麽對付阿布霍斯?我們撤退,娜塔莎!讓分據點的人來封鎖這片——”

“不。”歐德沒讓步,“你又在過度保護了,浮士德。因為我剛才那段話?”

“現在可不是交流內心的好時候,”浮士德咬牙切齒,“我是領隊,我負責評估風險。我的評估結果是讓你去純屬白白送死,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士兵!”

不遠處,蘇聯同事忽然叫了一聲:“該死!太遲了!”

“轟……”

冰層轟塌。

浮士德當即發動傳送,拽上蘇聯同事打算一起撤離。然而歐德卻在最後一刻擡腳踩上浮士德的小腹:

“告訴伊娃,我需要彈藥。更多的彈藥。”

傳送陣的金光亮起了,包裹住三人。歐德足尖用力,借著反作用力脫離金光,向後墜去。

浮士德的一條手臂探伸出來,試圖抓住墜落的歐德,然而金光一閃,分隔的空間眨眼切斷了他這條手臂,鮮血與斷肢一道墜入深不見底的裂隙。

“我***!”浮士德甫一落地,就一拳砸上會議室的桌面,斷臂的疼痛都壓不住沖上腦的怒火,“說了不要一個人往前沖!到底為什麽非得一股子犟勁兒就得一個人往前沖?!誰**才是保護欲過盛的那一個?!我嗎?!”

呼嘯的寒風中,歐德重重摔砸上雪地。

他很快坐起,其實沒多少恐懼可言,畢竟死亡對他而言沒有威脅,痛苦他又不在乎。只有人命,他不願,也沒法再多背負哪怕一條了。

“……”粗重的呼吸聲悶在面罩中,歐德端著槍起身,回首時看見某種灰色的泥狀物質正如書中所說那樣,正從黑巖的縫隙中爬出,任何被它觸碰過的地方都呈現出不同的腐蝕狀態。

然而在暴風雪中,還有第二道身影佇立在黑巖邊。

卡文迪許難得穿了一身風衣,霧藍色的雙眸隔著風雪看向前方,仿佛正在腳邊蔓延的東西對他而言毫無存在感:“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話?”

“什麽?”歐德皺眉回視,“關於虛情假意那些?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共識。”

卡文迪許微頓了一下:“我問的是在你眼中,我和你吻過的其他神祇沒有區別嗎?”

“……”歐德不禁低頭看了看地面,“你覺得現在是談論感情問題的好時機?哦!我忘了,這位本來就是你費盡心機想召出來的。也許在外神的觀念裏,這算是個浪漫場面呢?”

“不算嗎?”時間忽然凝滯,連帶著阿布霍斯一起。

卡文迪許沒有隨意靠近,因為沒有歐德的指引,他根本找不到方向。這已經逐漸不再是一種互相等待、縱容的情趣,而是叫人煩躁、又怎麽都撤不掉的礙事物了,卡文迪許的眉宇皺起來:

“是你說感到饑餓,所以我替你覓食。——別跟我說這麽做‘很扭曲’、‘人類不會這麽做’,正常人類也不會向你這樣抱著情人要求啃情人一口。所以你在對我冷臉什麽?——哦,我也忘了。你一向是想對我冷臉就對我冷臉的,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

他曾經以為這是某種將他與其他神祇區分開的表現,但如果這樣的表現也是歐德的“因時制宜”呢?他理智上認為這個推測合理,但感性上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感性。他居然在想感性?汙染對他的侵蝕真是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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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布霍斯:哈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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