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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他必定是獲得最終勝利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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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他必定是獲得最終勝利的那……

“……”歐德半晌沒能說得出話。

他在牛車上顛簸了幾秒,猛然一拍車側的擋板:“停車!我要下去!”

“?”車夫被他嚇了一跳,臉上那帶著點靦腆期慕的笑容頓時變得尷尬。他一時有些手忙腳亂:“是我問得多了,我就想……唉,我不問了。”

小夥懊惱地又偷瞟了一眼歐德神色冷峻的面龐,趕緊回身坐正,並不知道歐德的突然反常,並非由於他的八卦,而是因為——

‘捕夢小鎮。’歐德的視線滑過周遭的一切,無聲地在口中念著這個地名,心臟跳得又重又快,‘這裏是捕夢小鎮?可——這裏不是應該在6月2號的清晨就已經被焚毀了嗎?’

‘怎麽回事?時間真的逆轉了?還是……我因為傷口疼暈過去了,他們加大了藥量,我現在是在做夢,夢到了我失去的那段記憶?’

歐德下意識地擡手想拍拍自己的臉頰,但右手剛動,就聽“哢噠”一聲輕響,感受到了某種冷硬的東西正被自己握在掌心中。

“……”他緩緩低下頭,看清了那樣東西——

是槍。

那把浮士德塞進他手裏的手.槍。

“什麽聲音?”前座的車夫困惑發問。

歐德抓著槍的手指慢慢收緊,仿佛攥住了他在這忽然變得無法理解、魔幻混亂的世界裏唯一的可靠和安全感:“沒什麽,鞋底的鉚釘不小心撞上了車板,還好,沒留印子。”

他迅速解開西裝的紐扣,將手槍藏進寬大的內口袋裏,並在這短短的幾秒中想明白了接下來的計劃:

不論這裏是夢境,還是現實,他都得先順著走下去,才能弄明白後續的真相。

……又或者。

他突然想。

如果這真的是現實……浮士德說得都是真的,他遇上了時間倒流……那現在,是不是還沒到6月2日?

他是不是可以立刻下車,趕回倫敦,和錢寧敲定貸款事宜?

他甚至來得及取回祖父的遺體、安排好下葬事宜,再去參加6月2日的最後一場公務員面試!

歐德無法抑制地亢奮起來,但當他張嘴想要再次向車夫說出停車請求時,左手忽地傳來一陣被細鐵絲廝磨般的疼痛感。他低頭看去,就瞧見那根老瘋子交給他的吊墜項鏈在他指尖纏繞了幾道,老舊帶銹的銀色相片墜子在他手掌間晃動。

老瘋子那雙絕望中帶著希冀的眼睛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張開的嘴又僵住了。一股愧疚和羞慚湧上心頭:

他回去了,那個孩子怎麽辦?他許下的承諾怎麽辦?

倘若這真是時間重來,那麽或許這就是救下那個孩子——甚至是救下全鎮人的唯一機會,因為6月2日時,這座小鎮就將被燒得只剩布滿焦屍的廢墟了。

歐德沈浸在這樣渾渾噩噩的思考中,等他一頭撞在樹上,猛的回過神時,他才發覺自己竟在徘徊糾結中,仍是憑本能的渴望下了車,走到了密林邊緣。

前方是一片綠色的田野。站在林邊,他能看見最近的市鎮就在田野的另一端,只要趕過去,一路輾轉回倫敦,就能接回祖父,就能趕得上最後一輪面試,就會踏上他人生的正軌。

灑滿陽光的田野距離他僅一步之遙,可他停在林蔭與陽光交織的光影裏,卻踟躕了。

他回過頭,仿佛想越過密不透風的深林,看見小鎮上那個素未謀面、也不知是否還活著的孩子;又轉回頭,看向前方光明坦蕩的公路大道。

劇烈的掙紮令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起來,有那麽一刻,他內心的渴求壓倒了對道德的堅持,促使他擡手觸摸向面前的陽光——

“倏……”

一陣極輕的風聲響過,下一秒,屬於街道的嘈雜聲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包圍了他。

“?!”歐德錯愕地看向周圍突變的環境,發覺自己不知為何被傳送進了一個封閉式的後院。

院子是由高高的石墻包圍起來的,前方連接著一座維多利亞式建築。建築後門上掛一個木招牌,寫著“捕夢旅館”。

“怎麽……”歐德因這突變從情緒中抽離出來,條件反射地擡手虛壓住胸口的手槍。

堅硬的槍身給了他篤實的底氣,思忖片刻後,他卻沒有立即走進旅館,反倒轉身,從後院通往外界的木扉門處走了出去。

旅館的後院連通著一條滿是泥濘的長街,到處都是灰撲撲的舊式建築。

幾輛舊式馬車在街上噠噠地前行,車輪濺起小片泥水。

許多沒精打采的人倚靠在門廊下的人抽著煙,還有不少酒鬼醉醺醺地倒在泥地裏。

——建築風格也就算了,這些人的衣著打扮,看起來可不像1980年的人。

歐德皺著眉快步穿過長街,一路向著遠方的密林走去。他有個猜想要驗證:

為什麽當他伸手出密林時,卻被傳送了旅館後院?

倘若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這是否意味著整座捕夢小鎮正被某種……魔法結界包圍著(科學主義的歐德在心裏艱難地吐出這句話),不容許任何人離開?

……如果是,那這魔法是誰下的?又為了什麽?

懷揣著重重思慮,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抵達密林邊緣時,已經氣喘籲籲,腳掌被皮鞋磨得生疼。

他擡頭看向遠方的田野,此時,先前看到的陽光已經染上了黃昏的紅,湛藍的天被染得紫紅一片。

他穩住呼吸,再度沖著林外的霞光伸手——

“倏……”

熟悉的風聲,他再度回到了旅館後院。

“……”歐德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忽然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正站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之前,那世界險惡而面容可怖,此時正虎視眈眈地向他伸來垂涎的魔爪。

但緊跟著,他又渾身冰冷地意識到——

他並不是“站在那個世界之前”,而是早已踏入其中。

上一輪他不知做了什麽,從捕夢小鎮成功逃脫,但那個世界並沒有放過他。它將他再度拖回了捕夢小鎮,仿佛他在這裏和其他鎮民一起死去,才是命運應有的軌跡。

——但他要順應命運嗎?要順遂對方的意願嗎?

“不,可,能。”他緊盯著那扇旅館的後門,一字一頓地說,綠色的眼睛裏像是燃著憤怒灼燒成的火。

他會活下去。活到大火之後。

並且這一次,他會找到那個孩子,也會趕上最後一場面試。

他會接回祖父,他會和錢寧達成合作。如果這世上真有命運——

他必定是獲得最終勝利的那一方。

歐德漸漸冷靜下來了,他站直身體,平穩呼吸,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將藏在胸前口袋內的手槍取出,上膛,就這麽開著保險,將冰冷的槍膛順著勁瘦的腰際,塞進更方便抽取的腰側皮帶裏。

隨後,擡手推開旅館後門,一步跨入。

“Alas……my love, you do me wrong……”慢曲調的民謠在旅館一樓的集體餐廳中流淌。

歐德聞到面包與麥芽酒的香氣,混雜些許海風的鹹濕,越過旅館前窗,他能望見旅館南面所鄰的港口,還有遠方無垠的黑海。

“哦,多麽俊俏的面龐!”旅館的老板娘眼睛發亮地從櫃臺後站起來,“需要住宿或者晚餐嗎,親愛的?”

窮窮的歐德摸摸自己兜裏的一便士硬幣,靜默了三秒,隨後面不改色地晃到櫃臺前,單臂搭上櫃臺,剛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就見櫃臺邊隨意攤放著一份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用放大標粗的字體寫著“開膛手傑克再犯案!!蘇格蘭場毫無作為”:“……呃,這是?”

“哦!那是今天的報紙。”老板娘一看長得好看的人就倍覺親切,熱情又難掩憂慮地說,“很可怕,對吧?這已經是那個瘋子犯下的第三起案件了……這次他甚至一次性殺死了兩個可憐的女人!我知道街上有些沒用、但又想展現自己男人氣概的蠢貨會宣稱這些妓女死得活該,但——”

“今天的、報紙?”歐德緊盯著報紙上“1888.10.7”的標註日期,重覆了一遍老板娘的話。

如果這份報紙是今天的,那豈不是意味著他現在並不在1980年5月末的捕夢小鎮,而在1888年?

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困惑歸困惑,並不影響他的表演。

歐德隨手丟開報紙,重新斜靠在櫃臺邊,姿態隨性,帶著幾分剛吵完架似的惱火:“真希望那什麽傑克的能突然跑到我家去,好好教育教育那個老頭子——算了。給我一個房間,再送一份晚餐,我要最好的屋——哦該死。”

他將公子哥離家出走後兜裏沒錢的懊惱演得淋漓盡致:“跟那老家夥吵了一頓,完全忘記帶錢再沖出門了——嘿!”他頓了一下才道,“我能用這塊手表抵債嗎?”

能被銀行允許帶出老宅的手表當然不貴。它連牌子都沒有,是對名牌不太了解的父親在出差時給母親帶的,比起經濟價值,承載得更多的是回憶。

這種雜牌表在1980年想賣二手都未必會有人想買,但放在1888年,即使是最普通、只能報時的懷表,也需要普通工薪階級省吃儉用才能購買,更別提歐德這塊手表還具備萬年歷、計時的功能,在當時也就只有貴族或者大資本家才能買得起。

歐德在心裏估著物價,緊跟著又想後面一定要想辦法把表贖回來,面上則用可憐兮兮的眼神去瞅老板娘:“求你了……?”

他塑造公子哥離家出走的形象,只是想盡快合理化自己抵押手表的行為。不然在這個年代,一個人身無分文,連旅館租金都付不起,卻能拿出價值連城的手表,很容易被人懷疑手表是不是被偷的,他可不想再被逮一次了。

但合理化歸合理化,他並不希望老板娘真把他看成麻煩差勁的大少爺,萬一以後需要向老板娘打聽情報呢?

老板娘差點被那雙眼尾泛紅、好像剛哭完沒多久的狗狗眼瞅得母愛變質,幹咳一聲後正色道:“當然可以!你這塊表如果拿去典當,能換來住在我這兒一輩子還有餘的錢。我把表給你留著,任何時候你有錢支付房款了,都可以來換回它。”

老板娘彎下腰去抽屜裏找鑰匙。與此同時,旅館二樓氣沖沖跑下一人,悶頭沖到櫃臺邊一錘桌臺:

“314房的客人也太龜毛了!之前挑剔被子不夠柔軟蓬松,我們給他換了;挑剔浴缸不夠幹凈,我把那浴缸給他用白蘭地擦了一遍;說送上去的晚餐不夠好,咱們的大廚按他的要求重做了一車餐點,結果送上去什麽樣,端下來還是什麽樣,這人什麽意思……”

抱怨聲中,一直忠實於人設,以放松的姿態靠在櫃臺邊的歐德忽然在櫃臺後掛的方鏡中,看到一張讓他心中一突的面孔——

‘那個邪.教臥底。’歐德的身體不著痕跡地緊繃起來,同時站直了身體,伸手搭向腰間的手槍,用後背面對走進旅館正門的邪.教臥底,‘他怎麽會……’

浮士德給他看臥底照片時說的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以為我那位手下記下你的名字是因為什麽?為了向我舉薦優秀人才?不。”

“他是一名真正的、來自邪.教的臥底,他把那本筆記帶在身邊,是想要抓走你,作為獻給他神明的祭品。”

接下來的一切都只發生在短短五秒之內:

侍應生還在繼續喋喋不休地抱怨著“那椰蓉牛角包做得多酥軟啊!濃湯聞了我都覺得餓……”

老板娘從櫃臺後站起身,遞來鑰匙:“喏,214號房,那屋子裏有一扇面朝太陽的大窗……”

真正饑餓的歐德狀似鎮定、實則迅速地從老板娘手中接過鑰匙,禮貌點頭後轉身走向樓梯,最開始的幾層只是勻速攀爬,隨後越來越快——

“餵,那邊那個紅褐色頭發的!”臥底的喊聲驀然從一樓傳來。

歐德驟然邁開雙腿,三步並作兩步地向二樓沖去。

他記得這座旅館並不高,一樓還做了裝飾性的屋檐,他可以從二樓的客房窗戶躍下去,幸運的話連個扭傷都不會有——

“嘿!站住……”臥底的聲音忽然從正常的男聲,變成渾厚沈悶、簡直像從淤泥下翻出的蛙鳴。

歐德不知道老板娘和侍應生有沒有聽到這聲奇怪的呼喝、會不會覺得這場追逐戰很可疑,他沒空想這些,也沒空回頭,沖到214號房前就將鑰匙粗暴地捅進孔眼,撞進房門。

來不及站穩腳跟,他立即回身狠狠摜上房門,轉身面對走廊時,剛好和追上來的臥底打了個照面:“——上帝!”

“乓!!”

房門重重關上。

臥底探進門的左手手指被硬生生夾斷了一小節,“啪嗒”一聲墜落下地,那覆蓋著黏液的青灰色指節根本不像人類的,倒像是青蛙的。

歐德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試圖將臥底那在短短幾秒內變得醜陋腫脹、兩眼向側凸起,簡直像具浮屍的腦袋甩出腦海,一邊拖拽來周圍任何能夠得到的家具,堵住房門。緊跟著他意識到——

我有槍啊。

對啊!他有槍!

歐德簡直要大罵突然腦子突然不靈光的自己了,如果不是“魔法或許真的存在”這個可能極大的動搖了他的心神,他甚至應該在一開始就不往二樓走,直接穿過櫃臺從後院逃走的:“——好。沒問題的。浮士德把這把槍給了我,它應該能對付這些怪——”

沒等他催眠完自己,房門驟然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嘭!”

非人的力道將堵在門前的書桌、床頭櫃像積木一樣撞飛出去,歐德不得不蹲下身體,才躲過擦著他頭頂飛出窗外的床頭櫃:“——見鬼!!”

他在蹲下的同時將槍口匆匆對準門口,顧不上是否瞄準了怪物——反正以對方變形後膨脹得快撐滿走廊的體型,往門外哪兒指都能射中——用力扣下扳機:

“乓!”

一枚夾雜著虹彩般光芒的子彈脫膛而出,悄沒生息地沒入怪物的左胸膛。

它一點沒對怪物起到阻攔作用,那巨大的浮屍怪依舊咆哮著飛撲向他,腥臭的口氣噴上他的面龐——

“轟!”

一團和子彈同色系的光芒從子彈沒入處炸開,如同一場微縮的爆炸。斑斕的火光在眨眼間在浮屍胸口掏出一個成年男性拳頭大小的坑洞,將坑洞內的血肉——如果這怪物身體裏的的確是血肉的話——燒灼得只剩白灰。

“▄▁█▂——”那怪物猛地仰身,發出一聲轟鳴般的咆哮。

但即使胸口通了個大洞,它依舊仍能活動,那兩只歪到頭兩側的凸眼睛一下怨毒地看向他,斷了一截指骨的長手掌以揮出猛烈風聲的速度猛然捅進歐德的小腿!

“——”

痛到極致是發不出聲的。歐德的嘴徒勞的張開,喉嚨卻因聲帶閉合而連呼吸都困難。

他的身體向側偏倒,手臂卻在痙攣中操縱著雙手,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將槍口再次指向怪物:

“乓!乓!乓!”

他的第一槍射在了怪物的右胸口,第二、三槍因為摔倒一路歪斜向上,一槍射在怪物的右肩,一槍射進了空氣。

這些部位似乎都不是怪物的要害,但此時此刻,狂暴中的怪物已經徹底被激怒了,它抽出捅進歐德小腿中的長手掌,轉而控制住歐德還想再射擊的雙手,嘴巴像魚嘴一樣向兩側驟然咧開,一張黑洞洞、內裏布滿黃色獠牙的嘴兇狠地向他咬來——

而後戛然而止。

“……?”已經別無他法,只能盡可能地偏過頭顱,意圖讓死亡來得晚一點、哪怕晚一秒的歐德漸漸睜開眼,在驚疑不定中試探地轉回頭。

“咕……”怪物發出一聲埋怨似的哼哼,原本壓著歐德右手的長手掌居然松開了,冰涼黏膩的手指抵住歐德的側臉,將他重新掰回原本那個露出頎長脆弱的側頸線條,仿佛引頸就戮、獻祭自我般的姿勢。

歐德:“……?”

“我只能推測,你的魅力值或許對實力越強的人,影響效果越大。”

浮士德的話又一次在不經意間掠過他的腦海。

“…………”歐德僵硬地躺在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維持著露出側頸的姿勢不變,慢慢舉起拿著槍的右手。

怪物還在哼哼唧唧,著魔似的用冰涼的指尖劃撥他的側頸,絲毫沒註意到一把黑亮的手槍逼近了它,槍口抵上它的頭顱。

然後。

“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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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a,涼得我瑟瑟發抖……算了算了,趴進評論區等待評論降臨.jpg[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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