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61章 不再食言

關燈
第61章 第61章 不再食言

張舒當初離開的時候,其實知道要真正遠離沈昭的身邊才是正確的,然而他還是沒能忍住,繼續回到了這個城市。

他沒敢再聯絡沈嘉,只是在後來的時候偷偷給他打錢。剛回來半個月,他就忍不住去了一趟大學城。

沒有熟人,不知道路線,每所學校都大得可怕,他戴著口罩戴著帽子,不怕被人認出來,只身在學校裏晃蕩尋找,確認沈昭是否還在讀。他以為第一次該無功而返,卻沒想到恰好聽到有女同學在討論他,激動地說在三食堂看到了他,他真的好帥。

張舒就放下心來。

外賣的工作因為不能使用銀行卡而沒再做下去,張舒開始打一些零工,一天一結或者一周一結,然後每個月選一個日子跨越大半個城市去那所學校。

第五次去的時候,他在學校光榮墻上看到了沈昭的照片。

應該是參與了一次比賽而獲獎的照片,照片裏的青年五官英俊立體,哪怕眼底浮現出一層冷漠,也依然帥到難以言喻,儼然已經成了很多女生的打卡聖地。

張舒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他每次都會在校園裏待大半天,四處走走,他長相顯年輕,那會又恰好大多數人都戴著口罩,沒人懷疑他的身份。幸運的是,他每次都能搜尋到關於沈昭只言片語的信息,沒那麽幸運的是,他走了那麽久,從來沒偶遇過心心念念的人。

沈昭聽到這裏,眼底的灼熱似乎要溢出來,露出一股又愛又恨的表情。

“你真的好受歡迎,跟我想的一樣。”張舒對他笑,還有點驕傲的意思,“你去當平面模特的信息,也是我意外聽來的。”他說到這裏又有些羞窘,“但我不太會英文,聽清楚了卻根本拼不出來是什麽雜志,找了好久。”

沈昭感覺要氣死了,他抱著張舒,顯然在壓抑自己,咬著牙問道:“怎麽找的?”

先是去市面上找的,那種路邊的報攤,也順帶會賣雜志的那種。他頂著攤主異樣的目光一本一本翻,一間找不到就去下一間,穿梭了小半個城市,依然一無所獲。後來他腦子終於靈光了,知道在網絡上搜索信息,可是輸入弟弟的名字,卻還是找不到想要找的人,直到他換了一種思路。

“我搜的姜阿姨的名字,找到了她的賬號,然後從她的轉發列表裏看到了你的照片。”張舒笑了笑,“原來你取了個藝名。”他想到那個名字臉色就有些紅。

shu。

沈昭就很直白地留下了這個名字。

沈昭沒覺得害羞,依然緊盯著他。

後來他還去過很多次,每個月的15號是工地的發夥食費的日子,還是休息日,大多數人會選擇進城去走一走玩一玩,店裏的生意減半,也不用準備快餐的配菜,所以張舒會休息一天。

導航顯示,從這裏到沈昭的學校,打車要一小時二十分鐘,換乘公交加地鐵是四十分鐘。張舒每次早早起床,先坐公交車到最近的地鐵站,再買票換乘地鐵。早晨的高峰期人很多,他沒有那麽高沒有那麽壯,經常被擠到胸肺都是悶的,可他從未缺席過,哪怕某一個月碰到他感冒了,他依然拖著病體去了一趟。

“真的好難碰見你。”張舒跟他坦白,“我看到過三次嘉嘉,一次沈巖,可卻從沒碰到過你。”

他挺難過的。

分離時是痛徹心扉的,各種壓力下,他沒辦法不走這條路。然而即便是選擇了,他還是舍不得,總想找點什麽來證明,證明即便他們沒有最開始那場錯誤的交換,也是有緣分的。

可他多少次主動的奔赴,都沒能換來一場巧遇。

琢磨出他的心思,沈昭臉色卻並沒能緩下來,反而更惱了,“所以你把我們的未來放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發生的巧合上?如果這次我坐的車子沒有爆胎,我沒有選擇下車,沒有選擇進這家小餐館,那我們是不是要一輩子錯過?”他越說越控制不住自己,眼底浮現猩紅一片,“我手機號碼從未更換過,每天保持二十四小時暢通,你只要撥下十一個數字就能找到我,而你沒想過這樣做,反而是要賭我們之間的緣分?”

他像是要崩潰,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覺在收緊,但殘存的一絲理智又在控制自己別弄痛兄長。

張舒心慌意亂地回報住他,“當然不會是一輩子,俊俊,就算沒有這次巧遇,再過兩年三年,我也會去找你的。”

沈昭更氣了,強迫自己忍著,“為什麽是兩三年?”

張舒不想說,沈昭執著地盯著他,他捱不過對方太過深邃的眼神,正打算說出來的時候,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鬧鈴,提醒他開始備菜的鬧鈴。

沈昭如臨大敵,直到看到手機頁面才緩了下來。張舒有些為難,但還是道:“俊俊,我得下去做事了,附近就兩家餐館,都知道客流量有多少,每天蒸的米飯炒的菜都是有大致數量的,如果我不開門,一部分人可能會餓肚子。”這裏離城區太遠,連外賣都不肯送。

沈昭再次抓緊他的手,語氣急切:“不許走!”

“我不跑,真的!”張舒這次恨不得指天發誓。可顯然他的保證沒有什麽可信度,沈昭依舊不肯松手,但最終退了一步,“我幫你一起做。”

張舒連連拒絕,“別,油煙太多了,而且有點累。”他早已看出弟弟臉上的倦色,近距離接觸下,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必然很久沒有休息過了,便哄道:“你在我床上睡一覺好不好?等忙完了吃飯了我來叫你。”

沈昭搖頭,“不睡,你會跑。”

張舒急了,“我真的不會,我店在這裏,什麽都在這裏,我能跑到哪裏去?”

沈昭冷笑,“你在身份證和銀行卡都被我拿到手裏的時候都跑了,這間店能算什麽保障?”他氣紅了眼,別開頭,原本已經成長成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稚氣,“你連我都能狠心不要,你哪裏還有在乎的東西?”

張舒聽到這句話,連呼吸都悶了一下,忍不住道:“俊俊,你在戳我的心窩子。”

氣氛僵持,張舒還是先軟了下來,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我把我最重要的東西先放在你這裏好不好?我什麽都可以不帶,它是一定要帶上的。”他說著擡起沒被抓住的那只手繞到頸後,把一直藏在衣服裏面的銀色項鏈取了下來,然後遞到沈昭面前。

是那條墜著小鎖的項鏈。

兩年前張舒回老家的時候害怕它遺失了,所以藏在出租屋裏,而這兩年的時間,他都日夜戴著,一刻也沒摘下來過。

沈昭盯著他看,身軀微微顫抖。

“我保證,你醒來後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張舒把手機也給他,“密碼是以前那個。”他鄭重地道:“身份證,銀行卡,手機,還有我最珍視的東西都抵給你了,俊俊,再信我一次。”

張舒終於得以單獨從閣樓上下來,重新系上圍裙之後,立即投入到工作當中。

他廚藝不算好,刀工也一般,但幸好顧客都是工地上的工人,對口味要求都不高,只需要料足價格實惠就夠了。張舒重覆做著一年多來每天都要做的事,炒好每一道菜打進餐盤裏,等到五點半左右再端出外面。

隨著第一個客人的到來,越來越多的人擠在跟前,因為都是熟客,他們自發的交錢拿碗盛飯,然後再排隊等張舒往他們碗裏加菜。

“今天有什麽喜事啊?怎麽感覺笑的特別甜?”工地都是一群單身漢,有老婆的老婆也幾乎在老家帶小孩,所以張舒哪怕是個男人,因為長得過於好看也免不了遭受調戲。

張舒沒回答,只是笑,被問多了才道:“嗯,有喜事。”

“咋地,終於找到男人了?”

這句話引起了一群人哄笑,還有人配合,“什麽樣的啊?比陸軍高大帥氣嗎?”

張舒回懟,“滾蛋,我等我蕓姐來撕爛你的嘴,讓你在這放臭屁!”

蕓姐在一群男人中討生活,性格自然不可能溫柔靦腆,而是比較潑辣。

那人也不惱,還嘻嘻地笑,“我到現在都覺得,你比你蕓姐適合陸軍,除了不能給他生小孩,哪哪都比那個母老虎強。”

“你是嫉妒吧,別以為我忘了你那時候追在我蕓姐背後跑的狗樣。”張舒朝他揮了揮手裏的大勺,“幸好蕓姐不眼瞎,選了陸哥。”

其他人轉而揶揄這個開口的男人,好一通嘲笑。

擺出來的菜很快消了大半,有一些錢包厚實的人點了炒菜,張舒就放下大勺去了後廚忙碌。近兩個小時的就餐時間,跑進跑出忙得他滿身是汗。有些人吃完了也不立即走,蹭著暖氣在這裏閑聊,店裏還兼賣花生瓜子,張舒又入了一筆小賬。

確認沒人再點新菜了,張舒又炒了兩個沈昭以前愛吃的菜,先用盤子都扣好,然後上了閣樓。

沈昭睡得並不踏實,哪怕手裏緊攥著那條項鏈,鼻腔裏聞到的也是熟悉的味道,可被分手的陰影還是伴隨著他,讓他做了一個回想不出細節的噩夢。噩夢的盡頭是深不見底的黑洞,正要將他吞噬的時候,他被推醒了,睜眼看到了救贖的光。

張舒在朝他笑,語氣溫柔繾綣,“俊俊,你看,我沒再食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