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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只要是你的聲音,什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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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只要是你的聲音,什麽聲……

一向從容的霍屹森今天下樓走得極快, 唇線緊緊繃著,腳下揚起的塵土都是惡戾的黑色。

江秘書早已等候多時, 見霍屹森這副模樣,也猜到了。

“老婆老婆。”霍屹森停在車前,冷哧,“他倒是會叫。”

秘書抓耳撓腮,比他還著急。這麽久了,怎麽一點長進沒有。

於是幫忙出謀劃策:

“霍代表,不瞞您說,我全程跟追《荷爾蒙信號》,且又把剪輯版本重刷N遍, 每晚聽著入眠。我覺得吧, 其實月月不是真的有心推開您, 只是您以前對他做的事太不是人了,他怨氣未消,故意找別的男人點你呢。”

霍屹森緩緩看向他, 眼底簇雪堆霜。

秘書腦門子瀑布汗。壞了, 好像是哪句說錯了。

但霍屹森:“你為什麽叫他月月, 你們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秘書抿嘴,微笑, 心下已經刨上了霍屹森家的祖墳。

“算了,你繼續說。”霍屹森低低道。

秘書稍作整理, 娓娓道來:

“出現這種情況,本質原因是月月尚未看清自己的內心,你和他之間不過只隔一層紗,掀開紗,耳目清明了, 問題自然迎刃而……”

“長話短說。”霍屹森打斷他。

“代表,這事兒交給我,我一定要讓月月看清自己的內心,主動走到你身邊。”

霍屹森掃了他一眼,寫滿猶疑。

*

翌日。

在江恪身上掛了一晚的樹袋熊·月迎來了春天溫暖的清晨。

江恪被他纏的一晚沒睡,眼底泛著淡青色。

“紅疹消了。”他強打精神檢查林月疏的身體,“我也該走了。”

見人要走,林月疏一個餓狼撲食抱著他的後腰不放:

“你不能走,醫生說隨時有覆發的風險,你應該也不想看著我死。”

“我只知道,我再不回家妮妮要餓死了。”江恪皮笑肉不笑,捏著林月疏的手使勁把人拔走。

林月疏到底是心疼妮妮,自己碎碎念半天,拿過手機遞給江恪:

“輸,你的號碼,現居地址,公司地址,微信,Q.Q,郵箱,WhatsApp,臉書,推……”

江恪接過手機,故作為難:

“被你老公發現怎麽辦,萬一跑我公司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林月疏大言不慚:

“沒關系,他要真有這想法,需要鬧的地方很多。”

江恪笑得眉眼彎彎:

“所以我才說,和老婆搞婚外情是很爽的事。”

輸好微信,林月疏反覆看了好幾遍,叮囑:

“不可以再把我刪掉了,否則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來。”

江恪捏著他的耳垂揉了揉:

“我去公司了,有事給我電話。”

人一走,林月疏簡單洗漱一番,打算下去覓食。

這時,房門響了。

林月疏瞬間土撥鼠警惕:“誰!”

門縫裏鉆出江秘書的腦袋:“俺。”

林月疏瞇起眼:“你是?”

江秘書抱著鮮花進了門,第N次自我介紹。他倒也習慣了,知道林月疏對辨認人臉很費勁,沒關系,他所有的耐心都將給予月月。

倆人寒暄幾句,秘書開啟正題:

“林老師,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看望你,還要請你幫個忙。”

林月疏:“沒錢。”

秘書咳嗽兩聲,掏出一份印刷清晰的調查問卷:

“我有個表弟就讀某大學心理學專業,最近學校布置了作業,通過調查問卷的形式分析社會關系對個人心理的影響。”

林月疏睨著他,明顯不信。

“很簡單,我問你答即可。”

“哦,你弄吧。”

秘書道:“以下幾人,請林老師按照他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進行排序,排序前請務必斟酌清楚。”

秘書給出的幾個人名分別是:

霍屹森、霍瀟、江恪、邵承言、陸伯驍、徐家樂、溫翎漫。

林月疏看完,實話實說:

“這裏面有幾個明顯是湊數的。”

“首先請林老師從中選出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一位,註意,是一位哦。”秘書強調。

林月疏把這群名字反覆看了幾遍,五官都快擠一起,總覺得不管選哪個都是對良心的攻擊。

“必須選?”

“必須。林老師好好想想……”秘書探過身子,循循善誘,“是誰在你孤立無援之際施以援手;是誰,為你放下身段,上位者甘願低頭;又是誰,不惜與家人決裂……”

“好了。”林月疏打斷他,“多謝你提醒,那就寫江恪吧。”

秘書:……

“林老師再好好想想?”

林月疏思忖良久,道:

“經過我縝密分析……”

秘書笑容掛了臉:“對,縝密分析。”

林月疏指指紙上“江恪”二字:“就他,寫吧。”

秘書的手,微微顫抖。他像是刻碑一樣一筆一劃在“最重要”一欄中寫下江恪的名字。

可以理解,江恪為了月月做了常人不能也不敢做的事,於月月是天大的恩情,選他為最重要,說明月月是懂得感恩的人。

秘書清清嗓子,繼續道:

“接下來,來到‘比較重要’的人。這次,可以選一到兩位。”

林月疏托腮沈思幾息,手指點了點“霍瀟、徐家樂”。

秘書差點把筆折了,倆眼珠子來回彈:

“不對吧林老師,你不是和徐家樂認識沒多久。”

林月疏漫不經心“嗯”了聲:

“可他是我助理,道理上來講的確是不可或缺之人。”

秘書深吸一口氣,努力撐起微笑。

也對,月月能有今天這番作為,少不了霍瀟在背後擡一手,也少不了助理悉心照料助其分憂解難。

寫這倆名時,江秘書手抖得厲害,筆畫成了小蚯蚓。

“接、接下來,是‘相對重要’。”秘書快沒信心了。

林月疏看了一圈,這次想了很久,似乎很難抉擇。

他皺著眉問:“非要選?”

“林老師你再好好想想,曾經有個男人,為了你不惜與全世界為敵。”

“哦——!”林月疏醍醐灌頂,拍拍秘書肩膀,“你提醒到我了。”

秘書松了口氣,在“相對重要”一欄後剛寫了筆小短橫。

“在我被全網黑時依然不放棄我,拉下臉為我爭取資源,助我成就今天一番偉業的人,是我最敬佩最愛戴的……陸伯驍陸總!”

秘書驟然停筆,一臉生無可戀。

想反駁,可又覺得句句在理。

他寫完陸伯驍的名字,掃了眼剩下的人。破涕為笑,好了,剩下的都是垃圾了。

這樣他家霍代表也能占據第四名,第四也挺好,好歹是殿軍呢。

但林月疏:“這個就寫溫翎漫吧。”

秘書摔了筆,不幹了:

“林老師,這個溫翎漫可是三番五次想置你於死地。”

林月疏也有他的道理:

“仇人即貴人,他們為我帶來的痛苦和磨難,會促使我積極反思,磨礪意志,時刻保持清醒。”

他雙手合十,虔誠道:“感謝溫翎漫,助我在競爭中成長。”

林月疏又補充:“邵承言同理,把這對苦命鴛鴦排一欄吧。”

秘書含著淚:“好……”

秘書看了眼僅剩的“霍屹森”,努力微笑。

倒一也挺好,至少占個一呢。

“這樣看來,霍代表就是最後一位,對你來說一般重要的人,對麽。”他問。

林月疏搖頭,擡手指著單人病房裏的衛生間,道:

“一般重要的,你現在進去,看向馬桶左邊,那個是答案。”

秘書:???

秘書帶著一腦袋問號進了衛生間,半晌,探個頭出來:

“林老師你是不是記錯了,馬桶旁邊只有個皮搋子。”

林月疏堅定:

“對就它,昨晚護士忘記放紙簍,我把衛生紙丟馬桶給堵了,幸好有它,不然要被我最重要的江恪看了笑話去。”

秘書微笑,點頭,背著手,踱步,離開。

望著秘書布滿陰霾的背影,林月疏沒忍住笑出了聲。

*

海恩集團總部。

霍屹森不知第幾次看向手表,淩厲的眉向中間攏著。

昨天,秘書為他出謀劃策,說撕開這層薄紗的最好方式是要當事人親口說出,才能真正點醒自己。

所以他神秘兮兮搞了份什麽調查問卷,出去一上午了,還不見人影。

霍屹森再次看向手表。總覺得好似又過了漫長的一小時,但秒針不過才轉了半圈。

忽然,他聽到什麽聲音,擡頭看向門口。

過了幾分鐘,秘書終於踏著七彩祥雲而歸。

霍屹森唇角翹了翹:

“回來了,辛苦。”

秘書抿著嘴笑,不發一言,放下調查表鞠了一躬,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霍屹森心頭沒由來地跳亂了一拍,他的手指快速掃過鼻尖,懷著激動昂揚的心情拿起調查表——

那一天,前來匯報工作的部門經理在秘書室外聽到霍代表冷躁的質問:

“所以在他心裏我排倒一,連溫翎漫都不如?”

“等一下,排我上面的這個圓圈什麽意思。”

秘書看透人世紅塵的聲音傳來:

“馬桶搋子,搋忘了怎麽寫,圓圈代替。”

*

下午四點,某外企集團大樓的地下停車庫內。

江恪看了眼手表,今天提早下班,先回家,稍後給林月疏發個消息說有飯局,要他回自己家。

信念不能再動搖,否則就是對林月疏不負責任。

江恪剛拉開車門坐進去——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飛過,還沒看清是人是鬼,副駕車門打開了,車身向下一沈。

江恪眉眼一展,嘴巴不可置信地嚅嚅兩下。

副駕駛的林月疏洋洋得意,嘴角都快咧耳朵根:

“想不到吧,你給我的是假公司地址,連微信Q.Q都是假的,以為這樣就能甩開我,但你忽略了一點。”

林月疏眼角彎起來,精致的眉眼如天際的銀鉤,璀璨生輝。

“這裏。”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一直追隨你,沒離開過半秒。”

江恪疑惑又無奈的表情逐漸舒展開。

那顆被自己三番五次哄著要站直不能亂的心,對上林月疏巧笑的雙眸,又開始搖搖晃晃。

“是啊,我老婆真的很厲害。”江恪笑了下,發動了車子。

林月疏並沒為江恪故意甩開他一事討要說法,自然從容地打開車載音樂,選了首舒緩的輕音樂,身子向後一倚。

手機收到消息,是助理家樂發來的:

【林老師,找到江先生了吧。】

林月疏把手機藏在大腿一側,拇指點擊:

【多謝你一路跟蹤,給你漲獎金。】

徐家樂:【[色]以後有這種事還找我。】

剛要關手機,看到一條陌生號發來的新消息。

【如果我和馬桶搋子同時掉水裏,你會救誰。】

這哀怨的、不甘的文字,林月疏不用備註也知道是誰。

他回:【救你。】

那頭,霍屹森望著不假思索的堅定二字,看了許久。

總是冷冰冰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霍屹森問:【理由,可以知道?】

林月疏:【以馬桶搋子的材質註定它會浮於水面,如果不能,那不好意思了。[憨笑]】

霍屹森放下手機,拿起調查表撕得稀碎,丟了垃圾桶,繼續工作。

半晌,又電話叫來了保潔:“丟出去。”

而後通知會計:“江秘書這個月獎金扣掉。”

……

車上,林月疏關了手機,放倒座椅享受輕音樂和座椅按摩。

“送你回家,你家在哪。”江恪問。

“沒有家,只能拜托你收留。”林月疏閉著眼,語氣輕慢。

“所以我不在的時候,老婆一直住橋洞?”江恪笑瞇瞇問。

林月疏悄悄睜開一點眼,立馬閉上,把聲調壓低:

“中學時,老師講過一個故事,過了很多年我依然清楚記得。說一場大火燒毀了整座村莊,死傷無數,在外地務工的男人匆忙趕回,看到變成灰燼的房子,以及旁邊灰頭土臉的小女兒,這個堅強的漢子忍不住嚎啕大哭,抱著唯一活下來的女兒道……”

“萬幸,我的家還在。”

江恪側目,稍稍分了神。

林月疏擡手摸上江恪的大腿:

“房屋只是房屋,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一向砌詞華麗的江恪罕見地沈默了。

他沒有再追問林月疏的住址,徑直朝著自己家開去。

抵達目的地,林月疏探頭打量著眼前的普通居民樓,和曾經恢弘壯闊的江家莊園一比,稱之為橋洞也不為過。

當時裁決庭上,江恪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被充公,興許是早有預料,便提前轉移了部分財產到林月疏名下,那部分都是他多年攢下的工資和股票基金套現,百分百幹幹凈凈。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資產也不屬於他,全部用來退贓。

嚴格來講,江恪此時背負著幾千萬的外債,他只能違背本心,一次次把林月疏往外推。

見林月疏一直在打量居民樓,江恪笑容淡了些:

“我還是送你回家吧。”

林月疏立馬警惕:“金屋藏嬌了?”

江恪俯身,笑望林月疏緊繃的小臉:

“是啊,不說千八百也有八.九十,個個比老婆漂亮,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林月疏撇著嘴:

“你讓我不開心了。”

江恪含笑的雙眼如清池中顫動的月影:

“可惜他們天生愚鈍,總也學不會庫邊手架。還是我老婆好,一點就通。”

林月疏:庫邊手架?

半晌,恍然大悟,思緒飄飄然回到與江恪初次見面的那天。

那個坐在聲色犬馬中的男人,孤獨的恍若隔世,就是這種不同常人的孤高傲慢,讓他顫抖不停的心情變成了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林月疏回過神,展開雙臂,無聲地凝望著江恪。

江恪也伸出手,把林月疏從車裏抱出來,讓他像樹袋熊一樣掛身上,爬了六樓進了屋。

妮妮搖著尾巴匆匆而來,楞了半天,忽然瘋了。

像個永不停息的陀螺繞著林月疏轉圈,委屈的“啊啊啊”發出人動靜。

妮妮:人,你終於回來了,狗心裏的大雨也停了。

江恪身上掛著不知羞的成年男子,帶他進廚房準備晚餐。

他說這樣不方便,看不到切菜的手。

林月疏從他身上爬到背後,繼續掛,好似他一撒手,這人就會瞅準時機再次叛逃。

燭光晚餐,江恪問坐他腿上的林月疏:

“打算這樣吃?”

林月疏雙手更加用力攬著江恪的肩膀,點頭點頭。

他啃著卷心菜,好奇地四處打量。

江恪真的很喜歡打臺球,就這麽大點地方也能安排上臺球桌。

林月疏咀嚼的動作一頓。

臺球桌?

飯沒吃多點,他拉著江恪:

“教我打臺球,我要征戰明年的斯諾克世錦賽。”

江恪掏手機:“斯諾克和臺球不太一樣,我給你找視頻。”

“不用視頻~!”林月疏開始耍賴,“就教最基礎的什麽手架,剩下的我會自己悟。”

說著,林月疏主動趴臺球桌上,雙手在後面亂摸索:

“快來快來,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次,你趴我身上手把手地教,快快。”

江恪擡頭,向天上神祗征詢答案。

天神不語,他並沒那麽眷愛世人。

林月疏撅著屁股等半天,身後持久地空著。

他直起身子,轉頭一探究竟。

面前忽然掠過一道黑影,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腕被大手裹住,巨大的力量來襲,扯的他整個人一踉蹌。

尚未看清江恪眼中的情緒,身子又被巨大推力撞向後面。

後背即將撞上球臺的剎那,一只修長寬大的手先一步抵在桌面,承受著來自林月疏全身重量的撞擊。

那只手,穩穩護住了林月疏的後背。

林月疏眼中閃過片刻的驚愕,沒等細細回味個中滋味,那雙宛如蛇般陰冷的瞳眸剎那來到眼前。

漆黑如曜石的瞳孔將林月疏的表情盡收眼底,壓抑許久的恣意瘋狂匍匐在濕潤眼底。

林月疏呼吸驟然停滯,心頭開始搖搖晃晃,很想哭。

他又見到了那個曾經的江恪,冷血、傲慢、不可一世。

江恪低下頭和他接吻,吻得十足用力,繼而轉戰到側頸,像蜿蜒劃過的蛇,留下一片明艷的水痕。

牙齒順著鎖骨的起伏印下深淺不一的紅痕,這種令人渾身戰栗的刺激下,林月疏忍不住亂了節奏地喘.息。

健碩的大腿用力打開他的兩頹,一只手死死壓著他的小腹,另一只手似是發了狠,用力折騰他的褲腰帶。

“嗯哼……”林月疏往上擡了擡腰。

江恪順勢看過去——雙眼失焦的男生迷離地咬著手指,半瞇的眼眶中盈得滿滿一片水汽。

江恪瞳孔忽地一縮。

遲滯了許久,他緩緩擡頭。

眼前,是林月疏那驚為天人的美貌,卻鑲嵌在樸素、空洞、灰蒙蒙的屋內。

那些廉價的桌椅、泛著舊色的墻壁,和這張臉像是不在一個次元,美麗的臉龐永遠不可能屬於這。

江恪按在球臺上的手慢慢收攏了,眼底克制已久的瘋狂也如海潮般退去,回到深海。

林月疏咬著手指眼巴巴等,最後等來一句:

“老婆,飯還沒吃完。”

江恪直起身子的瞬間,被氣急敗壞的林月疏抓著頭發拽回來,用力咬上他嘴唇。

“你讓我很生氣,第二次了。”林月疏從親吻的間隙抽出思緒怒道。

江恪繃直了身子,無聲的與林月疏扯他頭發的蠻力相抗衡。

“第二次了!”再次強調,林月疏眼底已經積郁起淚花。

江恪眉頭緊擰,緊咬牙關,側邊頜骨凸出。

他壓著林月疏的肩膀給人按回去,抓著他的衣領勁扯,手背幾條青筋一路蔓延到小臂。

“劈裏啪啦!”扣子到處亂飛。

“老婆。”江恪冷笑,“一會兒不準哭,不準求饒,我沒經驗,只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心情,死都不會ba出來。”

林月疏瞬間瞪大雙瞳。

怦怦!怦怦!

心臟像盛大比賽開場前的激烈鼓鳴。

江恪脫了毛衫丟一邊,林月疏一下子被他吸引了視線。

勁悍分明的肌肉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

林月疏怔住。明明這些疤以前在江家莊園時沒見過的。

“是……監獄裏那些人欺負你?”林月疏顫抖著撫上那些傷疤。

“老婆怎麽岔開話題。”江恪推開他的手,雙臂撐在桌面,將林月疏圈禁在臂彎中。

“我……”話沒說完,身體猛地一顫。

隔著布料忽然攻擊而來的定海神針,狠厲的對著那處柔軟叫囂示威。

林月疏擡眼,對上江恪陰冷濕涼的笑。

下方一下一下,像是玩鬧那樣不停攻擊他。

林月疏慢慢翕了眼,雙手緊緊抓著江恪的手臂。

他像一葉徜徉在海面的孤舟,隨著大浪起伏,深海帶來的恐懼迫使他把周圍出現的一切都當成救命稻草。

“江……恪,江恪。”林月疏無助地叫,眼尾掛著的淚珠順流而下。

“怎麽呢。”江恪居高臨下俯視他,笑得眉展目耀。

“救……救我……”林月疏指尖狠狠摳進江恪手臂中。

江恪忽然一個發力,給林月疏推了出去。

“好啊,老婆,只要能救你,我萬死不辭。”

他說著,手進了龍宮摸索著定海神針,火器出庫。

剛觸碰到一點,林月疏就放肆尖叫。

“叮——”

倏然,尖叫聲戛然而止。

兩人也忽然石化了般。

江恪循著聲音看了眼:“老婆,你手機響了。”

林月疏連連搖頭:“不管他。”

手機響了許久自己掛斷,江恪重新貼上去。

“叮——”

江恪緩緩翕了眼,垂下頭:“先接電話。”

“砸了!把手機砸了!”林月疏捶他,“你再給我換新的。”

江恪兵器入庫,沒理會林月疏的叫囂,坐過去拿起他的手機:

“接吧,反覆地打,一般有重要事。”

林月疏盯著他看了許久,眉心越收越緊。

他一把搶過手機,接起來:“你找死啊。”

“林老師林老師。”來電聲音很陌生。

“是我啊,霍瀟哥的助理,我們見過的。”那頭急得淚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不認識,掛了。”

“林老師你別掛,你聽我說。”孩子是真哭了,“瀟哥從昨晚就聯系不上了,今天本來有采訪,結果等到現在也不見人,電話沒關機就是沒人接!他在不在你那?”

林月疏義正詞嚴:

“失聯大多是兩種情況,要麽睡過頭,要麽在釣魚。”

“不是的,瀟哥從來不釣魚,工作手機也從來不會靜音。”助理抹著眼淚,“你能不能幫忙找找人啊,我要被這邊訪談節目組罵死了。”

林月疏:“哦。”

助理:“我真的好擔心他,他自打錄完《荷爾蒙信號》後狀態一直很差,失魂落魄的,這幾天又腳傷覆發,我怕他出什麽意外。”

林月疏重重嘆了口氣。就沒見過比他還麻煩的人。

“知道了,我盡量,不過你別報什麽希望,最好先報警。”

掛了電話,林月疏幽幽看向江恪。

江恪笑笑:“老婆先忙,我可以等。”

林月疏沒有存人號碼的習慣,江恪的除外。

他只能通過通話記錄根據時間猜測哪個是霍瀟。

雖然很麻煩,但他就是不想存,存了也會再刪,多此一舉。

找到號碼,打過去,也做好了無人接聽的準備,索性開著擴音放一邊,對江恪勾勾手指,笑得恬不知恥。

怎料電話就響了一聲,通了。

“林月疏。”霍瀟的聲音低沈喑啞。

林月疏皺了眉:“你在哪,你助理電話都打我這了。”

“你在哪。”霍瀟反問,聲音縹緲。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先……”

“我想見你,你在哪。”霍瀟打斷他。

林月疏懶得和他多費口舌,要緊事當前,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得拍馬而追。

“你那邊沒問題吧,沒問題我就……”

“不知道。”霍瀟再次打斷他。聲音嘶啞到聽不出原音,“我想見你,你在哪。”

他一遍遍重覆這句話,反覆強調的作用加成下,林月疏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林月疏,你在哪。”

“林月疏,在哪。”

“在哪,告訴我位置,在哪。”

林月疏皺著眉,猛地掛了電話。

他緩緩擡頭看向江恪,長久的沈默後,林月疏晦澀開口:

“這人好像出了點問題,我要去看看麽。”

江恪笑吟吟反問:

“你的問題,為什麽問我。”

林月疏嘴巴張了張,閉麥了。

他緩緩看向江恪兩腿間尚未熄火的猴哥專用武器,又設想了一下倒在爛泥坑裏被蛇蟲鼠蟻纏身的霍瀟。

良久,一聲長嘆。

罷了,人命大過天。

林月疏給霍瀟打過去電話,這次又是秒接。

“我在xx路xx小區。”林月疏道,“能記住?記不住短信編輯給你。”

“能。”霍瀟說完,直接掛斷。

林江二人就這麽各自望著某處,互相沈默著。

一直到霍瀟的電話打來:“下來,在樓下。”

林月疏沈默著走到玄關,手指碰上門把手的瞬間,回過頭,對江恪道:

“我馬上回來。”

江恪笑盈盈地對他揮手。

此時的天已經大黑,舊小區的路燈黯淡泛黃,投射在地面,將影子斜斜拉長。

林月疏停下腳步,對面是坐在長椅上的霍瀟,低垂著腦袋,手裏拎著一束白色洋桔梗。

林月疏佇立許久,語氣不善地開口:

“為什麽鬧失蹤。”

霍瀟緩緩擡眼,慢而鈍重的動作處處透著疲憊到極點的無力感。

他輕輕做了個深呼吸,扶著椅子起身,步伐微微打晃,隨後一把將洋桔梗塞林月疏懷裏,一言不發。

林月疏沒接那花,借著路燈觀察霍瀟的表情。

而後他皺起了眉。無論是染著緋紅的雙頰,還是周遭泛著酒氣的空氣,都讓他對當下這種氛圍產生強烈的抵觸感。

他一把拍掉花束:

“我問你呢,和人約好拍攝也不去,助理電話也不接,大家都怕你出事,結果是跑去喝得爛醉,你真是出息了。”

霍瀟沈默地望著地上的洋桔梗,花瓣枝葉散得到處都是。

長久的闃寂過去,他彎腰撿起花,再次塞進林月疏懷裏,依然一言不發。

林月疏更加用力拍掉花束,花兒瞬時屍首分離。

霍瀟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身體輕微踉蹌一下。

半天,穩住身形,再次撿起花塞林月疏懷裏。

林月疏不可能接,也不想再和霍瀟重覆無意義的我丟你撿游戲。

他目若寒霜,眼底沒有情緒,好似只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盡職盡責地演繹著蹩腳戲碼。

霍瀟舉著花束的手輕顫著,他無力的闔著眼,氣息不穩,聲音嘶啞不成調:

“我很想你。”

林月疏沒說話,冷冷看著他。

“這些日子,每天沈浸在後悔的情緒裏,按照網上教程,試過很多方法,到最後,還是只有後悔。”

霍瀟垂下頭,卻依然倔強地舉著花:

“當初沒有認識你就好了。”

林月疏輕嗤一聲,擡頭望天。

霍瀟又道:

“掙紮這麽久,曾經還抱有一絲希望,心想哪怕你最後選了霍屹森也好,我都有信心把你搶過來。”

“可你誰都不要。”

林月疏忽然覺得心頭像是被人丟了一把石子,打散開片片漣漪。

也有種茅塞頓開的恍悟感。

他誰都不要,而霍屹森照常生活,霍瀟卻連日子都過不下去,不是霍屹森比他內核穩定,而是霍屹森知道一切緣由,他能理解。

但霍瀟什麽也不知道,只傻傻地捧著一顆真心在他身邊跳來跳去,每天不停說“我愛你,你也愛愛我”。

即便打掉這顆真心,霍瀟也能撿起來吹吹灰,繼續寶貝地只給他看。

因為霍瀟是在完整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他看到的東西,便是真心一定能換真心,所以樂此不疲,越挫越勇。

林月疏悄悄看向霍瀟,他還固執地舉著花。

是自己的問題,沒有說清楚,把人蒙在鼓裏當傻子耍著玩。

“坐下。”林月疏道。

霍瀟掙紮著從酒精中清醒過來,昏黃的路燈在眼中映出兩個暖色的小點。

而後很乖巧地在長椅上坐好,空出很大的位置留給他心愛的人,斜著也好躺著也行,而他自己只占小小一條邊邊。

林月疏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接過花看了眼。

全爛了。

“就算喝了酒,我說的話能記住麽。”林月疏問。

霍瀟堅定:“能,一輩子忘不了。”

林月疏長嘆一聲,看向幾乎融入夜色的浮雲。

又是很長的故事,從媽媽自殺到哥哥想毀了他,再到那個唯一對他的好的大叔悄無聲息地離開人世,林月疏總結如下:

“想得到愛太奢侈了,強求不來的東西就放棄,不要折磨自己。”

霍瀟沈默了很久很久,皺起眉:

“我沒做過這些事,我有信心以後也不會做這些事。不會離開。”

林月疏輕笑一聲,晃了晃坐麻的腿,道:

“我相信,曾經共同許下海誓山盟時的心意是真的,後來反悔,也確實是因為做不到。哪有一成不變的愛呢,就算是迫切地告白,不斷強調自己的決心,也只能證明那一刻的確真誠。”

他看向霍瀟:

“可後面的事,誰又能知道呢。”

就像他穿書而來,日子看似平穩無風地過了一天又一天,可後面會如何發展,誰敢保證呢。

霍瀟垂眸望著地磚的紋路,眼底漆黯一片。

林月疏又笑:“但是,如果你想上床,我特別歡迎,至少這個過程,絕對保真。”

霍瀟忽然起身:“那走吧。”

林月疏疑惑:“去哪。”

霍瀟拉起林月疏的手:“上床。”

這一刻他想通了,如果林月疏一時無法確定他的真心,那他就等。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把下輩子也加上,他可以慢慢等。

但現在,要先學會一件事:

即便得不到林月疏的心,只要能每天看著他臉,聽聽他說話的聲音,也能靠這個支撐自己繼續固執下去。

林月疏雙腳抓地往後退:“上面還有人在等我。”

霍瀟腳步一頓,緩緩放開手。

“江恪麽。”他問。

林月疏點頭。

霍瀟輕笑一聲:“我剛給自己布置了作業,不要強求,不要糾纏,學著每天只聽到你的聲音就活力百倍。”

“所以,請我上去坐坐麽。什麽聲音我都可以聽,只要是你的。”

林月疏挑起一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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