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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再見,啊,不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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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再見,啊,不再見了。……

星期天。

林月疏迷迷糊糊醒來,眼前籠罩了一片晦暗。

他看了眼窗外,陰霾沈沈壓下來,冷空氣順著玻璃窗縫隙爭先恐後往裏鉆。

他打了個哈欠,聽著走廊上傳來保姆的問候聲:

“邵先生早上好,您今天要出門麽。”

“嗯,有個科技展要參加。”邵承言的聲音傳來。

林月疏又打了個哈欠,起身下床洗漱。

這些日子住在邵承言家,他基本閉門不出,好在邵承言也經常全國各地飛,基本碰不上。

這樣最好,省得看到他就打眼眶。

林月疏打開原主的衣櫃扒拉一圈。真寒酸啊,眼看已值深秋,原主卻連件厚實暖衣都沒有。

轉念一想,沒有也正常,原主好像不太需要穿衣服。

林月疏挑挑揀揀,最後在一排還算保暖的毛衣中間選了件最薄的襯衫。

出門前,他給霍屹森發了消息:【霍代表,我出門了,一會兒見。】

意料之中的,霍屹森不會回覆他。

林月疏扣上棒球帽,戴上口罩,想了想,好像對現在的他來說沒什麽意義,於是光明正大頂著一張臉出了門。

他和霍屹森約定在當地一家大型商場見面,人往那一站,傻眼了。

形形色色的路人,怎麽都長得大差不差?

就像制作組都喜歡動漫裏共用一張臉,換個服裝發色就能一晚產出八百個新角色。

是確實如此,還是他臉盲癥又加重了,不好說。

林月疏腦子裏冒出華點:

照這樣下去,該不會哪天被別人嘈了他還在那感謝霍屹森的付出。

正想著有的沒的,林月疏忽然感到臉上一涼。

他擡手一抹,是水。

低頭一看,是一個目測七八歲的小男孩,拿著水槍吱哇亂叫。

男孩媽媽跟在後面,笑得跟什麽似的:“寶貝慢點跑,別摔了。”

同樣無辜中槍的路人忍不住道:

“有沒有素質啊,這裏人這麽多你還拿個水槍亂滋。”

男孩媽媽翻了個白眼,聲音尖銳回罵:

“你有沒有素質啊!這麽大人和個孩子計較。”

路人不敢惹她,選擇了幸福者退讓原則,惹不起還躲不起。

熊孩子有熊家長撐腰,更無法無天,繞著林月疏轉了一圈,見他穿得單薄,跟故意的似的,沖著他的衣服噴水。

林月疏撣撣暈濕的襯衫,確實不想和小孩一般計較,於是往前走了兩步。

結果熊孩子不依不饒,又追上來往他褲子上噴水,笑得咯咯的。他媽也不管,就自顧在那打電話。

林月疏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剛要罵他,這時,餘光中出現了一輛銀藍色的車。

這車他認得,Purosangue全球限量款,兩千來萬吧,在一排大眾比亞迪中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林月疏到嘴的汙言穢語立馬收了回去,一改常態,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他蹲下身子和熊孩子保持平視,笑吟吟地道:

“寶貝,你知道潑水節麽?”

“我不知道,我要射你!”熊孩子舉著水槍嗷嗚亂叫。

“潑水節是少數民族的節日,向路人潑水代表對他的祝福。”林月疏摸摸熊孩子的頭,“你想不想祝福哥哥呢。”

熊孩子:“哈哈哈這是個傻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水流正中林月疏的臉。

深秋季節,冷水黏在臉上很酸爽。

林月疏還是笑瞇瞇的,壓低了聲音:

“寶貝你真乖,真棒啊。”

說罷,他站起身。

銀藍色的Purosangue適時在他身前停下。

車門打開,伸出一條被西裝褲包裹的筆直小腿,鋥亮的皮鞋踩在地面,壓住了鞋底一片深紅。

林月疏一時間眼睛都亮了。雖然他臉盲,至少他的美醜認知沒有問題,霍屹森和普通人還是很好分辨。

霍屹森一襲深色長風衣,淡漠疏離的臉龐與蕭瑟的深秋恰如其分。

林月疏回過神,喊了聲“您來了”,而後立馬低下頭,用單薄的襯衫袖子倉皇無措地擦著臉上冷水,偶爾在袖子劃過嘴邊時,又失神局促地咬一咬嚼一嚼。

“媽媽快看!這有個傻子!”熊孩子舉著水槍,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霍屹森掃了熊孩子一眼,目光重回林月疏臉上。

半晌,他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條雪白手帕,遞過去。

林月疏沒接,只低著頭,濕透的袖子擦著臉,越擦越濕。

霍屹森鼻間一聲輕喟,舉起手帕貼上林月疏的臉,不重不輕地抹過水珠,又好似第一次做這種事,顯出幾分生疏。

“欺負到你頭上,就站著不動。”霍屹森蹙著眉冷聲道。

“我……”林月疏惶然擡頭,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和小孩子計較,會被人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哀嚎。

兩人順勢看過去,見是剛才的熊孩子,被一渾身濕透的刀疤大漢一腳踢飛五米遠。

熊孩子媽媽一個箭步沖過去,指著大漢嗷嗷亂叫,還上手扒拉大漢的腦袋。

大漢也不慣著,一並給踢飛五米遠。

大漢一抹腦門上的水,怒罵道:

“祝福?!我祝你馬勒戈壁!”

路人欣慰點頭:這年頭還是好心人多。

霍屹森收回視線,看著瑟瑟發抖的林月疏。

良久,似是內心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他脫下了大衣,隨手罩在林月疏身上,目視前方道:

“走了。”

林月疏:“謝、謝謝您。”

他裹緊大衣,跟著小跑追上去。

然後悄悄揪起大衣領子湊到鼻底,深吸一口氣——

像晴朗冬日裏冷空氣的味道,薄陽曬過的凜冽冷杉,後調又湧上龍涎香和琥珀混合的味道,深沈似一出古老的舊事。

林月疏暗笑。我的暖床工具人,又好看又好香還好吃。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商場,走在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雖然一個是糊咖,一個是從不出現在大眾視野裏的財團貴公子,但是人就會對美好的畫面多看幾眼。

霍屹森雖不知道林月疏的具體計劃,但還是自顧走在前面。

倏然,他的耳中少了道腳步聲。

回頭一看,見林月疏停在一家奶茶店門口,好奇打量。

註意到霍屹森的目光,他尷尬地笑笑,忙小跑追上來。

霍屹森卻不急著走了。

他從摸出一張卡交給林月疏,言簡意賅:“去買。”

“不用您破費了,我就看看。”林月疏忙擺手道。

霍屹森看也不看他,似乎對他有些不耐煩,卻又不說話,兩人就這麽在原地互相僵持。

僵持半天,林月疏覺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接過卡,問:

“您喝什麽?”

“不喝。”霍屹森對這些小孩兒喜歡的東西沒興趣。

林月疏點點頭,拿著卡去了,不多會兒拎著兩杯奶茶回來了,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笑。

“霍代表霍代表。”他的聲音輕清愉悅,順便舉起兩杯奶茶,“是免費的呢,今天店裏有活動,和店員猜拳,贏了就可以免費獲贈兩杯奶茶。”

霍屹森淡淡掃了他一眼,腦海中卻深深刻下那兩對眼眸,彎彎的像月兒一般。

“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口味,就點了原味。”林月疏將其中一杯奶茶往霍屹森手裏塞。

霍屹森避開他,手揣兜裏,似乎並不領情:

“我說了,我不喝。”

林月疏幽幽縮回手,抱著兩杯奶茶,頭低了低:

“對不起,是我逾距了。”

霍屹森沒再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林月疏一邊喝奶茶一邊跟著小跑,內心吐槽:這麽甜的東西到底是誰在喜歡。

“霍代表。”林月疏忽然叫住前人。

霍屹森回頭看去,見林月疏站在一家火鍋店門口指著屋裏,看那架勢是不打算走了。

霍屹森重重嘆了口氣,繞開林月疏先一步進了火鍋店。

以他的身份,說一句“我不吃這些平民玩意兒”完全合情合理,但既然說好了這一天都是屬於林月疏的,起碼讓他舒服了,省的以後又來糾纏。

兩人進了火鍋店,找了個隱蔽的角落。

林月疏脫下霍屹森給他的大衣,認真又小心地疊好放一邊。

霍屹森翕了翕眼。那衣服不能折,會起皺。

“霍代表您想吃什麽。”林月疏掃碼點餐,問。

“你點你吃的就行。”霍屹森確實不想吃火鍋,他也無法理解,這種寬油重鹽的東西到底是誰在喜歡。

點好了餐,等待上菜的過程,二人均是望著別處,似乎多說一句店家就要多收錢。

沒成想,率先打破沈默的是霍屹森。

他看到林月疏面前擺著的兩杯奶茶,一杯空了,另一杯從進門至今水位不見下降。

“怎麽不喝。”他問。

林月疏摩挲著奶茶杯,尷尬笑笑:

“奶茶糖分很高,我點了兩個大杯,感覺……血糖有點難受了……”

“丟了。”霍屹森頤指氣使道。

林月疏怔了怔,手指開始摳弄奶茶杯:

“丟了太浪費了。”

而後又補充:

“我拿回去再……再喝好了。”

簡單幾個字,卻處處透出勉強的堅持。

又雙叒叕再補充:“我會喝的,真的……”

林月疏越說聲音越小,悄然冒上一絲委屈。就好像在埋怨對方——你不喝,我只能打著胰島素給它解決。

霍屹森擡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接著,他手臂一伸,拿過奶茶直接塞嘴裏。

林月疏緩緩睜大了眼睛。內心的喜悅如花苞綻放成最燦爛的風景。

想起前幾次床事,他每每渴求霍屹森愛的相吻,總會被對方以“沒認清自己身份”嚴厲拒絕。

現在,我咬過的吸管你再咬,不是間接接吻是什麽。

林月疏緊緊攥著衣擺,試圖擋住小腹忽然沖上來的滾燙酥麻。

他也想吸。

沒說吸管。

……

林月疏看出來了,霍屹森是真不愛吃火鍋。

他興許是出於禮貌淺嘗幾口肥牛,但金貴刁鉆的舌頭迎合不來合成肉,索性放了筷子,刷手機,看股票。

倒是給林月疏吃得不亦樂乎。

穿書前,他為了保持身材,基本一年四季都在啃綠化帶,生日會粉絲買來豪華大蛋糕,他也只是吃兩口作勢拍個照,很快被下面的經紀人緊急叫停。

他還挺喜歡吃火鍋的,小時候最盼望吃火鍋,和養父母以及哥哥一起,吃的不是味道,是溫暖的氛圍。

“先生您好。”服務員忽然打斷他的思緒。

看過去,見服務員拎著幾個小狗掛件過來了。

“我們店裏現在在搞活動,拍照發送大眾點評再留三十字以上好評,就可以送您一只史努比的聯名掛件。”

林月疏拿起手機打開照相機,問:

“拍火鍋還是?”

“兩位客人其中一位,拍和我們家火鍋的合影,要求真人出鏡。”

林月疏舉起手機,努力把自己和火鍋一並圈在鏡頭中:

“真的可以給我小狗掛件吧。”

“當然,打開門做生意,不講誠信怎麽行。”店員笑道。

“不用了。”冷冷一聲響起。

林月疏的手指停在了拍照鍵上方。

兩人看過去,見對面的霍屹森還在專心看手機,眉間不重不輕地斂著,似乎對服務員忽然過來打擾有些不滿。

林月疏緩緩放下手機,低下了頭。

店員也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了,您們慢吃,我先過去了。”

林月疏的視線隨著離開的小狗掛件一晃一晃。

他沒有問為什麽,因為本質是不配質疑。

此後,二人誰也沒再說話,周圍熱鬧的火鍋局,他們倆卻恍若隔世。

“媽媽媽媽!”稚嫩愉悅的童音吸引了林月疏的註意。

隔壁桌的小女孩興奮地拽著媽媽的手,指著店員手裏一排小狗掛件,為難著:

“媽媽,這個粉色的史努比我喜歡,這個藍色的我也喜歡,怎麽辦呢。”

女孩的爸爸溫柔地摸摸閨女的頭發,哄著:

“爸爸也拍照,我們發兩個點評,你問問阿姨能不能給你兩只小狗?”

林月疏怔怔望著那和樂的一家人,掛在筷子上的牛肉冷了硬了,也遲遲沒進他嘴。

直到對面傳來霍屹森放下手機的聲音,他才猛然回神,不管不顧把牛肉塞嘴裏。

冷了,很油。

沈默的火鍋局結束了,林月疏起身要去付款,被霍屹森叫住:

“不用了,從我卡裏扣。”

林月疏疑惑。從來不吃火鍋的人還有會員卡呢。

直到姍姍來遲的店老板抱著一瓶好酒過來打招呼,他才知道:

這整個商場的頂頭老板就是霍屹森,商場建成初期,他為了提高各家店鋪的積極性,在每家都辦了會員,來不來的另說。

林月疏咬牙切齒。好恨有錢人,雖然我以前也很有錢,順便連著以前的我一起恨一恨。

出門時,林月疏回過頭,最後看了眼店員手中的小狗掛件。

兩人進了電梯下樓,林月疏摸著鼓鼓的肚子感嘆一句吃太多了。

突然,“叮鈴”一聲。

他擡眼一瞧,一只粉色的史努比小狗隨著鈴鐺一起搖搖晃晃。

林月疏情不自禁瞪大雙眼,睫羽震顫著。

他順著小狗看過去,被黑色襯衫裹住的手臂,以及目視前方看似漫不經心的臉。

“怎、你怎麽有……”他失神地喃喃著。

霍屹森並不回答他,將小狗塞他手裏,把手揣進褲兜。

林月疏捧著小狗,良久,眉目舒展開,笑得唇角彎彎:

“謝謝。”

出了電梯,霍屹森走在林月疏後面,摸出手機點開相冊。

屏幕中,一盞冒著熱氣的火鍋,氤氳了林月疏的臉,卻能看得出來,他在失神地望著隔壁一家三口的熱鬧。

霍屹森點開刪除鍵,手指利索地落下。

出了商場,霍屹森問:“接下來什麽安排。”

林月疏抱著折疊整齊的大衣,良久,遞還給霍屹森,笑容中幾分釋然:

“時候也不早了,霍代表您也挺忙的,回去吧。”

“謝謝您今天陪我吃飯,還送了我小狗掛件。”林月疏深深鞠了一躬,“再見。”

他直起身,笑著:“啊,不再見了。”

霍屹森接過大衣,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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