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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你拼命從噩夢裏醒來。窗外的天色還沒亮完,大概是日出前最後那段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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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你拼命從噩夢裏醒來。窗外的天色還沒亮完,大概是日出前最後那段陰

你拼命從噩夢裏醒來。窗外的天色還沒亮完,大概是日出前最後那段陰沈的時間,夢境的餘溫還帶著爆炸的火光,你大口地呼吸著清涼的空氣。

按亮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日期。

你默默盯著看了一會,又打開收件箱,把萩原研二給你發過的消息重新讀了一遍。全是一些沒營養的話題,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樂此不疲地和你分享,從「想喝波洛的咖啡」到「早晨辦公室的氣壓好低啊」到「小陣平今天的臉色超可怕的」,你簡直可以想象出他的聲音。

房間的門被敲響兩下。你看見諸伏景光關切的臉。

“我聽見有聲音……”

你勉強嗯了一聲,“做了噩夢。”

“夢到萩原那時候了嗎?”

“……算是吧。”

他沈默了一會,走到你身邊,彎腰摸了摸你的發頂。

“諸伏先生不用安慰我啦……說到底都是我自己太沒用,永遠都只能做那個等消息的人。”你故作輕松地說,“而且今天不會有爆炸的,我相信諸伏先生。”

“今天要休息嗎?”諸伏景光用很輕柔的目光註視著你。你搖了搖頭。

“我和萩原先生約定了,今天要在波洛見面。”

這一天的氣氛非常平常,是一個和平日秋天別無二致的早晨。無論發生什麽,少了誰,世界都像今天這樣無波無瀾地平穩運轉著,如果真的有永恒的事物,那麽像這樣平靜的日常才是永恒的真諦。

蘇格蘭的任務地點是在兩周前決定好的高層樓棟,這次他的搭檔是波本。萊伊原本也想摻一腳,但他最近並不好過,之前的任務對象突然死而覆生,只好焦頭爛額地忙於證明自己的忠誠,被換來的搭檔就成了剩下的威士忌。

印著警視廳的大型車輛呼嘯著經過,耳機裏的波本說:“時機真不妙。”

蘇格蘭的手仍然穩穩地支撐著狙擊槍,連呼吸的起伏也沒有改變,“周圍的情況如何?”

“有三輛警視廳的車朝你的方向駛來,不過……應該不是普通的出警。”

耳機對面沈默了片刻,似乎正在確認著情報。

“……據說是有人在附近的大樓安裝了□□,位置是,你的右手三點鐘方向。”

蘇格蘭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匯報目標現在的情況。”

“目前抵達了原定位置。不排除有臨時改變的可能。”

蘇格蘭渾身緊繃,瞳孔專註地盯著瞄準鏡。

身為狙擊手,耐心是最大的幫手。花費幾小時,甚至十幾小時一動不動地蹲守著目標,思想和意識都被小小的瞄準鏡占據著,連殺人的預感都會消失。

被放大的視角裏出現了一個人。

他知道是時候了。

“等等。蘇格蘭,你想幹什麽——”

你把「暫停營業」的招牌掛在店門前,回到店裏又清理了一遍根本沒有使用的咖啡機,做了一杯香草拿鐵。

熟記於心的配方,換做平時只需要三分鐘就可以完成,但這次你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打發奶泡的時間不夠,糖漿擠成了蘋果味,凍好的冰塊漸漸軟化得看不出形狀。最終呈現的只是一杯亂七八糟的飲品。

等消息的感受……實在太糟糕了。

第一次打開了店裏懸掛著的電視,不知道哪個頻道正在播放著充斥著人生雞湯的電視劇。

盛放的夜櫻之下,男女主念著提前被譜寫好的臺詞。

「你究竟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幸福呢?」

女主角不解地質問。

「因為我一無所有,只活在當下啊……!」

男主角走近了一步,無比真摯地開口。

「像你這麽好的人……一定會得到幸福。」

……

如果生活是電視劇,大概就會輕松很多,只需要動動嘴就足以達成目的。

女主角似乎感動地流淚了,正預說些新的哲理臺詞,電視機卻毫無征兆地卡頓,然後跳到了緊急新聞頻道。

大紅色的字幕不停地閃跳。

新聞主播表情嚴肅,張合的唇部緊急地傳遞著避難的消息。

“居民區一丁目至三丁目……正在疏散中……”

“附近……三公裏的居民……請緊急避難……”

轉播的鏡頭不停地顫動,其中一秒鐘出現了戴墨鏡的警官,他一言不發,緊緊抿著唇。

附近的街道傳來了喧鬧,附近高中的球隊結束部活,稀稀拉拉地順著這條路回家。

即使是對某個人來說是世界末日的一天,在其他人眼裏也僅僅是平靜的24小時。

「我死了的話,你就替我報仇吧。」

仿佛聽到了有誰嘆息著這麽說,煙圈安靜地上升,陡然被人掐滅。

慌張地打開手機後,收件箱的未讀消息是零。

對於萩原警官來說,即使有話想說,那句話也不會發給你。

連接受遺言都做不到,也就是說,你即使拼上性命也毫無理由。

沒有原因,莫名其妙的人。

打開波洛的門,迎面而來的風好涼爽,跌跌撞撞地跑起來之後,鼻腔只剩下疼痛的感覺。

諸伏景光對你說過一定會沒事的。

萩原研二和你約定了一定會再來波洛。

蘇格蘭委婉地勸說你今天不要出門。

很多事情即使解釋了你也不會懂,因此幹脆只說出結論才是最優解。

你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努力從喘息中拼湊出新聞中的地名。

“那附近可是有炸彈啊!”

拒絕駛向目的地的司機只把你放在居民疏散直徑的最外端。那裏擠滿了驚慌和好奇夾雜的人們,不時朝遠處張望,又被執勤的交警攔下,無法前進。

“餵,你在這裏幹什麽?”

松田從不遠處的大樓走到警視廳的車輛前,不可置信地看著你:“這附近有□□,普通市民趕緊去避難!”

“現在是要去萩原警官那裏嗎?”你問。

“是……等等,你是怎麽知道的?”

“可以讓我也過去嗎?”你祈求道,“我有話想和他說。”

“哈?怎麽可能讓你去爆炸中心……”

“——今天的炸彈有問題!”

松田陣平不動了,他的臉色變得很可怕,你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立刻被他抓住了手臂。

“你知道什麽?”

他似乎也沒指望你立刻吐露出答案,而是直接拉著你塞進車裏,然後自己也坐了進來,指揮司機開車。

“松田隊長,這……”

“她和今天的炸彈有關,我要把她帶去第二現場,出了事算我的。”

箱型的貨車平穩地行駛在已經被封禁了的路面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松田仍然拉著你的胳膊下車,打開手機熟練地撥號。

幾乎只用了兩秒鐘,他就把手機貼近耳朵。

“萩原,你那邊是真家夥吧。”

臺詞……不一樣了。

他又短暫地說了幾句什麽,然後把手機遞給你。

雖然剛才很有底氣地說出了帥氣的臺詞,但是直接面對萩原警官的心理準備還沒做好……

松田以一種你不接電話就會揍人的眼神看著你,簡直是把你當成警視廳總監那種類別的敵人。

你把手機貼在耳邊。

“餵……有在聽嗎?”

“……嗯。”你小聲地,控制著語氣的穩定。

“松田說你有話要對我說,必須趁現在嗎,正如你所見,”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排查□□的特征,“情況稍微有點不妙吧。”

“是的……!萩原警官,請你立刻放棄拆彈迅速離開現場,這枚炸彈會在很短時間內爆炸!”

奇怪的是,你從他的語氣中並沒有感受到任何震驚的情緒。

“在計時器已經停跳的狀態下嗎?”

“那是犯人為了報覆警察的手段,不存在拆彈成功的可能性,這枚炸彈被做出來的唯一目的就是殺人……!”

“啊……”他的聲音離聽筒越來越遠,你聽到了金屬和器械的響聲,短暫的沈默之後他又開始說話,語氣裏有一點愉悅。

“可是,這枚炸彈已經被我拆掉了誒。”

“……誒?”

先出現在你眼前的是劇烈的白光,驚動天地地閃著,然後是一大團火焰的顏色,幾乎要沖破頂樓,濃煙的灰色遲了一步卻比其他顏色擴散得更大,被風吹得逐漸散開。

電話那頭安靜無比,你下意識想尖叫,卻感覺自己的嗓子發不出聲音。

“餵……”

“餵……!冷靜點!”

松田陣平攬住你的肩膀,及時撐住了你搖晃的身體,“爆炸的不是萩原那棟樓,你給我振作一點……!”



“煩人的蒼蠅。”

蘇格蘭收起槍械,擰了擰僵硬的肩膀,長時間瞄準的餘韻還殘留在身體裏。

“真是仁慈啊,只打中了他的手。”

“有警察在,殺掉更麻煩。”

“也是,竟然是從被看守的地方逃掉的嫌犯,”波本的聲音朦朦朧朧的,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手上偷偷拿著的遙控裝置也很拙劣……既然是他把警察引過來,就要做好被清掃的準備。”

“恐怕即使被逮捕,今後也無法使用雙手了。”蘇格蘭冷淡地說,朝右手邊爆炸的大樓投去目光。

“炸掉了嗎?”

“嗯……”波本含混地回答,“暫時不能確認傷亡情況,但根據錄像,目標確實已經走進了那棟樓。”

那樣就夠了。行動組的任務到此為止,剩下的掃尾和確認工作會交給外圍成員,至於結果……

為了營救被通緝的政要,公安已經為此準備萬全,絕不會有任何差錯。

唯一需要擔心的反而是萩原的命運。

如果可以把多餘的那些記憶稱為「前世」的話。

在成為臥底之前就已經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用碾碎過去二十幾年的自我碎片,塑造了徹頭徹尾的虛假人格。

全神投入的第一年並不覺得辛苦。

說到底,是我選擇了這條道路,無論什麽後果我都接受。

那時的我沒有想到,不告而別的人竟然是萩原。

又一次,在天臺瞄準斃命任務目標之後,我麻木地走進路邊的居酒屋,電視上不停重播著當日的新聞。

也許是因為聽到爆炸的字眼,我不由地擡起頭,看見主持人下方展示著「一名警察死亡」的字樣,他的證件照在屏幕上笑得很燦爛。

是那種下一秒就會被無數女生憧憬著「好溫柔」的笑臉,但為什麽是黑白色。

也許是因為臉色太糟糕,居酒屋的老板送了我一碟酒,告訴我人世無常。

我盯著眼前的食物,覺得一切都很荒謬。

如果這個世界的法則是惡有惡報,那個正在作惡的人分明是我。

「警察可是不會失業的工作啊。」記憶裏他這麽說過,自信滿滿的樣子。

是嗎。那時我只是笑了一下,無意探尋他的傷疤,略過了這個話題。

知道他死訊過後的幾年,我一直反覆地強迫性回顧那個畫面裏,他柔和的笑臉。

……如果能回到回去的話,我會想多問一句話。

即使會邁向死亡,你也……?

時間從不等候誰,眨眼就抵達了一年的盡頭,那時舉著畢業證笑得燦爛的我們怎麽會想到那就是最後一面。

最後就連我也走上了和萩原一樣的道路。

一直以來,因為個人經歷的緣故,我討厭能看透人心的那類人,非要說的話就是處不來。

但是萩原……他是不一樣的。

逃亡途中,無處可去只能直奔天臺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點理解他的心情。

不是「即使會邁向死亡」。

而是「哪怕會邁向死亡」才對。

——毫無預兆地被賦予了第二次生命。

被我藏在安全屋裏的女孩子總是很憂郁,對每個人的命運充滿擔憂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旁觀了所有人的故事的聖母瑪利亞。

「我什麽都做不到……我想拯救他。」

微微濕潤的眼睛裏傳達的情緒,和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時一樣。

偶爾會覺得她為什麽會這麽有善心,對待我們這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像朝夕相處的重要之人。

會武斷地把人分成好和壞,全身心地信賴著我。

那種絲毫不設防的性格如果遇到危險的人物就糟糕了。

她似乎知道我早出晚歸的原因,卻從來不過問,也從不提起。

偶爾會有自我厭棄的情緒,或者說是罪惡感。

被她如此信任著的我,手上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即使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明確地清楚那一事實。

我沒有權力決定人的生死。

「做得不錯,蘇格蘭。」

和我搭檔過的每一個代號成員,幾乎都會這麽說。

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口。

我回到窄小的安全屋,她不在那裏,大概還在波洛忙碌。我沒有開燈,也不像以往那樣第一時間換下沾滿硝煙的外套。

天色漸暗,路燈下的飛蛾無望地追逐著光線。

拯救萩原的計劃已經成型,為了確保事情保持原本的走向,我會另外準備一枚必須爆炸的炸彈。

門鎖轉動著,是她回來的聲音。

在這種時刻總是敏銳的她立刻就察覺到了我要說的話。

從她語無倫次的質問中,我意識到,即使抓住犯人她也不會安心。

說實話……是因為害怕她會做出不可控的舉動,才沒有把計劃完整告知她。

我不會看錯。我很少看錯人。

在那個落雪的天臺。

提著啤酒朝下看的女性。

如果我沒有及時出聲的話……

也許她會跳下去。

正如可以從昔日朋友的臉上看出他們對生活的留戀一樣,我從她身上看出的是……

徹底的絕望。

*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稍微有點悲傷了基調……

我的本意還是寫一篇輕松的小說來著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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