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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57. 高門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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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57. 高門內外

傅存遠和馬會工作人員開完會回來,在馬房裏找到了等他的陸茫。

這人盤腿坐在幹草堆上,雙眼低垂著,神情看上去有點走神。而剛結束訓練,洗幹凈身子的午夜霓虹則是用一種宛如死了的姿勢癱在地上,腦袋搭著陸茫的腿,正享受著陸茫的摸頭服務,尾巴偶爾甩兩下,還發出幾聲舒服的嘆息,簡直享受得不行。

就憑這副模樣,外人很難看出午夜霓虹是匹性格暴躁的馬。但試過就知道,換成陌生人或是不太熟的人接近,別說摸到馬身,哪怕是走近點衰仔就要開始別耳朵,手剛伸過去一點就要張嘴咬,就連這段時間負責照顧它,已經算和午夜霓虹比較熟悉的常青,平日裏接近午夜霓虹時都要打起十萬分精神,就怕這家夥好好的突然抽起一條筋發癲。

“走了,再不出發遲點又要塞車。”傅存遠走到陸茫身旁,開口打破了一人一馬安靜獨處的時間。

陸茫手上撫摸的動作因此停下來,緊接著他回過神,撐著馬廄地面打算起身,午夜霓虹察覺到他的意圖後乖乖將腦袋擡了起來,跟著陸茫一同起身。

傅存遠見陸茫站起來的動作有些費勁,就上前扶了一把,問:“腿壓麻了?”

“……嗯,”陸茫應了一句,緊接著像是在轉移話題般問說,“我是不是應該先回酒店換身衣服?”

此刻他身上穿的還是訓練用的衣服,上身是黑色長袖的馬術服,下半身是馬褲搭配馬靴。陸茫覺得至少褲子和鞋肯定是要換的,他穿來訓練中心的衣服也不是這套,只不過那套衣服也談不上正式。

非要說的話,陸茫的衣櫃裏本身也沒幾件能穿到正式場合的衣服,西裝倒是有一套,只是過年吃頓飯穿西裝似乎又有些太嚴肅了。

“不用換,我們家沒那麽多規矩。”

“但我剛出過汗,身上也有味道。”

傅存遠盯著陸茫看了幾秒,緊接著伸手推開午夜霓虹一直湊過來的腦袋,問:“害怕了?”

被一語說破的陸茫不太自然地僵了半秒。

在四歲馬系列的下一場比賽到來前先來到的是農歷新年。雖然上次陸茫說的是跑完四歲馬系列再跟傅存遠回家,但他實在抵不過後者的軟磨硬泡。

傅存遠為了讓他點頭,可以說什麽辦法和手段都用上了,一會兒說不能夠讓他一個人過年,一會兒又說家裏老人年事已高,盼著見他一面,總之是軟硬兼施。

說實話,對於見家長這種事陸茫確實是有心理陰影,特別是像傅家這樣在港島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

“有點。”短暫的沈默後,他坦白道。

“別怕,”傅存遠牽起陸茫的手輕輕一捏,“我家裏人你基本都見過了,不是嗎?”

夜幕降臨時,車停在了燈火通明的豪宅門廊前。

遠處的海面幾乎要與只剩一點天光的灰藍天色融為一體。他們沿途上來的壽臣山道兩旁還有不少風格迥異的宅院,富貴璀璨的燈火自那些窗戶中透出,被高墻圍住。寬闊的花園裏依稀能看見人影走動,還能聽見小孩子的笑鬧乘著風傳來。

“走喇。”耳邊傳來呼喊。

陸茫一下回過神來,他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傅存遠的臉,說“好”,然後牽住了對方的手。

偌大的屋宅裏並不像陸茫想的那樣,處處都能看到傭人的身影,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靜,只能隱隱約約聽見有說笑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哪怕再怎麽做心理準備,到這一刻不緊張簡直是不可能的。某個極短的瞬間,陸茫感覺自己人都恍惚了,靈魂被那些混亂的情緒擠得從軀殼中抽離出去,如同幽靈般浮在半空中俯視著眼前的一切,全靠傅存遠與他十指緊扣的那只手,他的意識才沒有徹底飄走。

他跟著傅存遠來到走廊盡頭,跨進那道拱門。

寬闊明亮的客廳如同一個陌生的、富麗堂皇的新世界。原本的說笑聲也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打住。

半秒的寂靜後,傅靜思率先開口,說:“哇,弟媳!你來了!新年快樂喔。”

傅樂時正忙著往嘴裏塞酥點,沒法開口講話,只能對他擺擺手以示你好,她身邊的葉堯倒是說了句“又見面了”,然後轉頭從傅樂時綁著絲巾的愛馬仕裏掏出兩封利是,上前塞進陸茫手裏:“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已經好些年沒有收到過利是,甚至連年都沒過過的陸茫條件反射地先道了句“多謝,新年快樂”,然後才真正回過神來,覺得自己這個歲數還收利是不太妥當,於是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傅存遠。

“收下吧,裏面估計也就六百塊錢,當作是討個好意頭。”傅存遠說著,拿過陸茫手裏那兩封利是,替對方塞進外套口袋裏,還貼心地把拉鏈拉上,確保利是裝穩了不會掉出來。

“人都齊了?”說話聲自身後傳來。

客廳裏的人紛紛順著聲音投去目光,只見傅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由護工推著進入廳裏。

親眼見到傅存遠這位曾經在港島叱咤風雲的爺爺的瞬間,陸茫腦海中記起一件以前從來沒有想起來過的事情。

那時他還和母親住在屋邨,二十平方米的屋子裏,二手的日立牌電視機正播放著今日晚間新聞。晃動的電視熒幕上,比現在要年輕且精神許多的傅越戎站在無數麥克風前,正在接受記者媒體的采訪。

新聞的內容具體是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記者的提問一個接一個,現場狀況十分激烈,而傅越戎面對如潮水般的提問和不斷亮起的閃光燈,面色沈靜地一一回應,言語間談論的似乎是港島以後的路要怎麽走。

陸茫望著站在電視前靜靜聽新聞的母親,問這是誰,母親聞言低頭,對他說:“是厲害的大人物。”

“有幾厲害?”

這個問題似乎難住了母親,陸茫記得她沈默了很久,至於最後有沒有給出回答,陸茫也不記得了。

而當年電視裏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如今就在他面前,不再似記憶中的那麽挺拔、威嚴,頭發也已花白,要坐在輪椅上由人推著才能走動。原來再厲害的大人物到頭來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和世上所有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

但最讓陸茫覺得怪異的,還是他今時今日站在這裏的身份。

真真是……嫁入豪門。

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帶著些自嘲地想到。

牽著傅存遠的手似乎也被心情影響,指尖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傅存遠好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五指略微收緊了些,拇指在他的指節上安撫般輕蹭。

傅越戎的視線在客廳裏掃過,落在陸茫身上,下一秒,他開口道:“你就是同阿遠拍拖的小朋友吧?”

被點到的陸茫微微鞠了一躬,喊了聲“傅老先生好”,然後他松開與傅存遠牽著的手,上前蹲在傅越戎的輪椅旁,說:“我叫陸茫,你不介意的話叫阿茫就好。”

傅越戎聞言,笑著點點頭。

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沒有一星半點擺架子的意思,很難看出他大半生都身居高位,手握旁人難以想象的財富與權力。

這副模樣令陸茫略微放松了一點,然而還不等他真的喘口氣,傅越戎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整個人重新變得緊繃。

“你是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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