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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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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51. 黑馬

所有賽馬全部進入欄位。黃旗舉起。比賽隨時都會開始。

原本熱鬧的觀眾席跟著安靜下來,似乎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陷入到了開賽前那種緊繃的氣氛中。陸茫把手裏的韁繩稍微松了點,留出了讓午夜霓虹開閘起跑時頭部向前傾的餘地。

一陣凜冽的海風迎面吹散了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

欄位的閘門在這一刻無聲打開,九匹賽馬幾乎同時沖出。

“好!一開閘我們看到……哦!”實時解說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用開玩笑的語氣點評道,“今天3號午夜霓虹的出閘非常順利!那現在前面中檔位置領頭的2號灰馬是日界線,裏面靠內欄位置的是1號時時歡笑,第三位是奇鉆,第四位就是午夜霓虹。繼續看後面……”

第一段直路通常不會有太多情況發生,騎師根據各自馬匹適應的跑法找好位置,為後續的沖刺保留體力。1600米的距離午夜霓虹已經跑過無數次了,是最熟悉的賽程,什麽時候保持體力,什麽時候沖刺,無論是陸茫還是馬本身早都心裏有數。

馬蹄踏著草地發出轟隆隆的低沈嗡鳴,泥土飛濺而起。隨著賽道在馬蹄下逐漸向後飛去,比賽很快就只剩1000米的距離。

眼前就是體育學院彎。

陸茫把重心往下壓了點。

入彎的瞬間,原本在直道上還較為分散的馬群開始不斷壓縮。大家無一例外都在試圖搶最好的路線為之後的出彎作準備。

後方的馬在餘光中慢慢冒頭,對方想要從外道先搶過去,這樣最後沖刺時可以避免被堵住的情況。陸茫松開了前半程一直攥緊的韁繩,收到信號的午夜霓虹開始加速,貼上了擋在前面的時時歡笑和奇鉆。

400米。

出彎在即。

巴頓策騎的日界線依舊處於馬群最前方的位置,領先兩個身位。所有馬匹都在騎師的指令下開始散開、加速,陸茫迅速掃了圈外道的情況,決定繼續緊盯著頂在前方的兩匹賽馬。

伴隨著騎師的揮鞭,奇鉆往外側移了一點距離,準備去追放頭的日界線。也就是在它跟一直跑在內欄的時時歡笑撕開間距的瞬間,陸茫收緊雙腿,用力推起午夜霓虹。

迎著冬日的風,漆黑的身影從那道縫隙中閃出,在一眾飛馳的駿馬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突破馬群,瞬息間追上了領頭的灰馬。

觀眾席頓時躁動起來。連片的呼聲和叫喊如海浪般湧起,將緊張的氣氛一再哄擡。

灰馬背上的巴頓用力地連續甩鞭,只見一路都保持領先的日界線竟然還有餘力,硬生生又往前沖出了半個頸差。

“最後一百米!前面的兩匹馬是日界線同午夜霓虹,後面跟住是奇鉆,”解說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跟著激動起來,拉高音量語氣急促地開口,“午夜霓虹,還在追!到底過唔過到?!”

一黑一灰的兩道飛奔的身影幾乎重疊在一塊。

馬匹舒展開時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因裹滿汗水而在陽光下折射著細碎水光的身軀透露出一種攝人心魄的野性的美。

午夜霓虹的馬背上,陸茫劇烈地呼吸著。冷風吸入肺腑,如刀般割過鼻腔、喉嚨還有肺部,一股鐵銹味翻湧。他一手抓著韁繩推動午夜霓虹,另一只手再度揮鞭。

“午夜霓虹、午夜霓虹——過啊!!”

伴隨著解說扯著嗓子的吶喊,午夜霓虹黑色的身影在沖線的前一刻以微弱的鼻差優勢越過了日界線,率先沖過終點。

“哇啊!!”終點線旁圍起來的內場裏,特意來看今日比賽的傅樂時在午夜霓虹和陸茫沖線的瞬間差點蹦起來,她像是才想起要怎麽呼吸般猛地松了口氣,激動地抓著親弟弟的手臂,然後和身旁的老公葉堯一起歡呼慶祝,“嚇死我了,就差一點點。”

傅存遠沒有回應。

他說不出話,只因心跳過分劇烈,一下下地捶打著胸口,堵在喉嚨中,讓他覺得自己只要一張嘴,心臟就會被吐出來。一股昏昏然的狂熱籠罩在頭頂,他攥緊拳頭,視線直直地釘死在黑馬身上的那抹背影上,身體在壓抑的興奮下而不住地微微顫抖。

午夜霓虹在越過終點後繼續向前跑去,它背上的陸茫調整姿態,從沖刺時的俯身變為坐直蹲立在馬背上,然後慢慢收緊韁繩,將午夜霓虹奔跑的速度減了下來。

心臟在胸膛內跳個不停,血液沖上大腦,有那麽短短的幾秒,除了砰砰的心跳聲和午夜霓虹粗重的喘息以外,陸茫聽不見別的聲音。

“Congratulations,”說話聲從旁側傳來,巴頓拉著日界線轉頭,笑著對他說道,“真的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你輸了啊。”陸茫擡手抹掉順著額角滑到下顎的汗,喘著氣回答道。

“好吧,”巴頓看上去特別可惜,又問,“下次經典杯要是我贏了,賭註還算數嗎?”

陸茫笑了笑,說:“算。”

不遠處,策騎時時歡笑以第四名沖線的黎駿盯著陸茫的背影,只覺得一股不忿自心底湧上來,讓他難以平覆呼吸和心跳。

他想不明白老天為何如此偏心。

憑什麽陸茫運氣那麽好,次次都能賭對一匹好馬,又次次都能趁著好馬處在全盛期拿下最耀眼的成績。而他好不容易能騎上追月,馬匹卻早就過了巔峰期,無論他再怎麽努力都無法企及之前的高度,只能被迫承受所有的指責和謾罵。

與陸茫相比,他就如同一粒最不起眼的塵埃。

無人為他歡呼,更也無人在意他的輸贏,就連馬主上場前都沒有任何期望,就好像早就知道贏不了一樣。

想到這裏,黎駿握著韁繩的手倏然收緊,勒得身下馬匹動作一頓,有點難受地掙紮甩頭。

在萬眾的歡呼和掌聲中,陸茫牽著午夜霓虹走回了終點線所在的直道上。

其餘的馬匹已經收馬去走賽後的流程了,而陸茫還要應付舉著麥克風上前采訪的外國記者。

“恭喜拿下四歲馬系列的首個冠軍,這是場非常精彩美妙的比賽,”記者一邊說著一邊將長桿麥克風遞到馬上的陸茫面前,人慢慢跟隨午夜霓虹往前走去,“請問你對這次的勝利有什麽感想?”

陸茫清了清嗓子,同樣用英語回答道:“首先,要感謝有機會策騎午夜霓虹這匹馬。說實話,我相信一年前這個時候其實還沒有多少人看好它,但無論是傅存遠傅生還是我,都一直相信午夜霓虹有能力拿下很好的成績。其次,這場比賽的其它賽馬和騎師同樣十分優秀,競爭還是比較激烈的,我也很高興能再跟一些老朋友同臺競技。”

“最後沖刺階段你是抓住了時時歡笑和奇鉆之間的空隙沖出來的,有想過如果這兩匹馬的間距沒拉開的話,自己會被堵住嗎?”記者繼續提問。

“肯定是有這個擔心的,不過當時外道的情況更加不樂觀,所以我覺得不如賭直接突圍,”陸茫說著,手在午夜霓虹脖子上摸了摸,“而且我對午夜霓虹有信心的,只要能沖出去,其它的都不是問題。”

“那你覺得午夜霓虹是否能像追月一樣拿下四歲馬三冠,或者成為未來的港島馬王?”

這個問題讓氣氛短暫地沈默了幾秒。

緊接著陸茫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午夜霓虹只是午夜霓虹,它不像任何一匹馬,也不會有任何一匹馬似它。我作為騎師,只會盡我所能帶他跑好每一場比賽。”

傅存遠早就等在了通道出入口。

他遠遠看著午夜霓虹馱著陸茫離開賽道,停在自己面前,習慣性地擡頭仰望馬背上的人。

陸茫已經摘掉了護目鏡,此刻也正低頭回望著他。傅存遠剛想說聲“恭喜”,就看見馬上的人突然露出了笑容。

熟悉而陌生的微笑,跟傅存遠記憶中那人最意氣風發時的模樣重疊起來,於是心跳又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生日快樂。”

僅僅一句話,四個字,就令傅存遠整個人楞在原地,就連接下來陸茫還說了句什麽他都聽不見了。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陸茫已然卸下鞍具,在周圍人的恭喜聲中往騎師室的方向走去。

看臺上離出入口近的觀眾都圍在了圍欄邊,喊著陸茫的名字,嘴裏說著“好嘢”“Well done”。而贏了比賽的午夜霓虹用腦袋頂了傅存遠一下,兩只黑溜溜的眼睛看過來,鼻子輕輕噴著氣,像是在譴責傅存遠還沒誇誇它。

“他剛剛還講了什麽?”傅存遠轉頭問傅樂時。

“他說,‘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等結束後給你’,”傅樂時看著自己這個親弟弟臉上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傻咗啊?”

“你告訴陸茫今天是我生日的?”傅存遠終於反應過來。

怪不得平日裏總是忙得氹氹轉的傅樂時今天會來看比賽。

“他主動來問我,我怎麽好不回答他。”傅樂時立馬澄清道。

一旁的葉堯跟著戲謔:“舅仔,我看陸茫是黑馬王子來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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