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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46.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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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46. 笨蛋

因為午夜霓虹起伏的表現,傅存遠把來年四歲馬系列賽事前的比賽安排進行了調整,原本計劃好年底前一共跑三場比賽,現在調整為兩場,拉開了密度,這樣既能減少午夜霓虹的心理負擔,也能多點時間進行訓練和調教。

隨著時間再次步入年底,天氣逐漸變涼了。原本涼爽的海風也因為寒流而變得刺骨冰涼。

或許是氣溫降低,午夜霓虹的脾氣倒是收斂了不少,但偶爾還是會發癲。講到底,它的性格就是這樣,聰明歸聰明,也容易鬧情緒,願意跑的時候跑得比什麽都好,不樂意的時候,天王老子來都沒辦法。

十二月初,又一個賽馬日。

亮相圈裏的午夜霓虹戴上了跟陸茫的彩衣同樣顏色的全包粉色頭套,烏溜溜的眼睛從開口處露出來,兩只耳朵被包裹在頭套裏,高高立起,減少了噪音的幹擾。尾巴上則是系著代表會踢人的紅色小球。

1600米的三班讓賽,這次衰仔沒有搞出任何意外,而是乖乖地按訓練時的樣子跑,一雪前恥,毫無懸念地奪得了頭馬勝利。

沖線後的陸茫照舊伸手拍拍午夜霓虹汗濕的脖子,以示嘉獎,然而等他略微放松下來,坐回馬背上慢慢往回走時,後腰忽然傳來一點不大舒服的感受。

不是痛,就只是酸脹,仿佛骨頭的縫隙被凍住了似的,異常艱澀。

陸茫把馬鞭咬在嘴裏,一手抓住韁繩,一手反搭在自己腰上輕輕揉了揉。那裏的肌肉仍然繃得很緊,指尖壓下去的瞬間能感覺到一股麻痹升起,蔓延到胯和雙腿,讓整個下半身都有點失去知覺般的酸麻。

離開賽道後,韁繩交回到等待的傅存遠手上。

陸茫翻身下馬,卸下馬身上的鞍具和負重。午夜霓虹帶著一身汗,仍然在不斷冒著白霧,見他下來了,就把腦袋湊過來蹭了他一下。陸茫已經習慣了衰仔的撒嬌,熟練地擡手抱著腦袋搓了兩下,然後低頭親了親它的腦門。

“老地方見。”傅存遠拍拍陸茫的肩膀,收手時假裝不經意地伸出食指,在對方的臉頰上飛快蹭過。

這個光天化日下偷摸又親昵的舉動引來了一個略帶警告的眼神,傅存遠笑著目送給陸茫消失在入口處,這才轉頭看著午夜霓虹,在不久前陸茫親過的地方也落下一個親吻,說:“Good boy.”

騎師室裏,正擡手脫去身上彩衣的陸茫動作猛地一頓——一陣抽痛在腰後騰起,轉瞬間便穿透整個軀幹,讓他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刻。

“你沒事吧?”隔壁傳來一句關心的詢問。

陸茫扶著儲物櫃扭頭,只見說話的人正在摘手表,見他望過來笑了一下,繼續道:“聽講你去年就回來了,沒想到我們現在才碰上面。”

沈昭成今年四十,在騎師裏已經算不上年輕了,但大概是騎師這個職業需要經常性地鍛煉,所以無論是沈昭成也好,還是更年長的巴頓也罷,乍看上去都不是很顯年紀。而且沈昭成的氣質比較文雅,看上去更像是拿筆寫字的人,不像是在馬背上打鞭的人。

“成哥,”陸茫緩了口氣,朝對方打了聲招呼,好在剛剛的疼痛不是腰傷發作,可能只是肌肉緊張拉扯到了,所以只是痛了一瞬間便開始消退,“多謝關心,我沒事。今天忙嗎?”

“跑三場,不算忙,”沈昭成回答道,“你腰不舒服?身體最緊要啊。”

“知道的,”陸茫客氣中帶點尊敬地應道,“前段時間聽巴頓說,你今年會參加浪岑國際一級賽?”

只見沈昭成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和之前的笑有些微妙的區別,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慨,說:“嗯。”

講起沈昭成,大概有不少死忠的馬迷都會不約而同地覺得百感交集。就連陸茫也在剛入行的時候就聽過這人的故事。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沈昭成正式成為註冊騎師,然後他就在名不見經傳的二十歲非常幸運地遇到了一匹名叫Lohengrin 浪漫歌劇的馬。

當時浪漫歌劇的整個團隊都是賽馬行業的新手。剛入行的馬主、新人馴馬師、沒跑過多少場比賽的騎師……但他們賭對了一匹好馬。

浪漫歌劇是第二匹奪得港島三冠大賽的賽馬,生涯累計獎金共計一千九百萬。作為浪漫歌劇的鞍上騎師,沈昭成甚至可以在比賽中一鞭不打,也能贏下重賞的國際賽事。

而在浪漫歌劇退役的那天,沈昭成面對那些說他只是運氣好的質疑許下諾言,說自己會努力成為能夠配得上浪漫歌劇的優秀騎師,拿下更多的G1勝利。但就像是花光了這輩子所有的運氣,在那之後的沈昭成再也沒能遇到一匹像樣的馬,哪怕能夠勉強跑進G1比賽,最終的成績也離頭馬勝利差得遠。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浪漫歌劇已經壽終正寢。如今的沈昭成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飽受爭議的年輕騎師。

其實他的水平不能說是不好,公平來說,應該算是中上游的水準,可這一路走來,始終都因為遇不上好馬,搶不過別的騎師而沒有足夠亮眼的成績。這次他會參加浪岑國際賽的風聲一傳出來,大家都紛紛想起了他在最意氣風發那年做出的承諾。

質疑聲早就在這長久的蹉跎中平息,似有若無的嫉妒與眼紅最終也化作了唏噓和感慨。

如今,所有人都希望沈昭成能贏一次。

“祝福你。”

陸茫沒有具體說祝福什麽,有些事說得太直白反而顯得微妙。但沈昭成心領神會。

“謝謝。”那人一邊回應著一邊套上了彩衣。

收拾完的陸茫依舊在老地方等傅存遠。

今天這場比賽結束後,下一場比賽就是四歲馬系列的首關港島經典一哩賽。傅存遠特意排開了幾乎整個十二月的時間,一方面是為了給午夜霓虹休息調整的空間,另一方面是為了兼顧陸茫即將到來的結合熱。

想到這兒,陸茫的臉有些發燙。

雖然他和傅存遠也不是第一次坦誠相見了,但想到自己每次結合熱期間的狀態,陸茫就實在是有點不知道怎麽說……總之就是不太好意思用那副模樣見人。

不行。不能白日宣淫。

陸茫猛地回過神來,打住飄散的思緒。他甩甩腦袋,勸自己別想那麽多,同時從外套裏掏出手機,打開社交媒體,打算靠這個辦法分散註意力。

jyunn15這個賬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私信過來了。他們的上一條聊天記錄停留在春天,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半年多。陸茫知道,面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關心太多似乎有些越界,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總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但到底他還是習慣了對方三不五時的來信,現在驟然失去聯系,難免忍不住多想。

陸茫點開輸入欄,思索著敲下了一句“最近還好嗎?”,只不過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沒點下發送。

他沒刪那句話,而是直接退回首頁,開始百無聊賴地刷新著推送的消息。

他關註的都是賽馬相關的賬號,首頁推送的也基本是賽馬相關的資訊,偶爾夾雜一些新聞報道和八卦消息。

【新馬出道!】近日巴頓策騎新馬“日界線Date Line”,以四馬身優勢豪取新馬賽首勝。馬主韋彥霖同練馬師文森特透露,將會嘗試衝擊本賽季四歲馬系列!

目光落在這條消息上,簡略地停頓了幾秒,緊接著陸茫面無表情地將其劃走。

然而沒翻幾下,又一條消息出現在眼前,抓住了他的視線。

這條帖子的配圖是那種經典的花裏胡哨的八卦雜志排版,自帶勁爆的加粗大字標題,再搭配閃關燈拉滿的人物抓拍照片。

照片裏的人還是韋彥霖,簡直是陰魂不散。

下面的文字則是言語犀利諷刺地寫道:

【獨家爆】拖婚一年終反面!豪門婚約變羅生門,誰對誰錯,誰先開口話「不如算啦」?

陸茫沒忍住,快速掃了眼帖子的詳細內容。報道稱,韋家大少爺和陳家大小姐正式宣布解除婚約,兩位當事人在各自接受采訪時並沒有給出太詳細明確的原因,倒是韋彥霖話裏話外隱隱透露出攬下責任的意思,引得大眾紛紛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陸茫猶豫要不要手賤點開帖子評論的瞬間,耳邊突然撲上來一陣熱氣,緊接著是傅存遠的聲音響起,問:“看什麽這麽認真?”

陸茫有些做賊心虛地立刻退出了軟件,把手機鎖屏,然後轉頭看著傅存遠說:“沒,八卦而已。”

傅存遠沒有追問,只是瞇著眼睛笑起來。他親了口近在眼前的陸茫的唇,緊接著站直身子,手搭上陸茫的後頸,說:“走吧,先回酒店收拾東西,然後回上環。”

酒室幽暗的燈光下,韋彥霖仰面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領口的扣子敞開,領帶松散地掛在胸前,襯衫褶皺著從西褲裏滑出來,現在的他看起來跟白日在媒體鏡頭前的模樣截然不同,只是個徹頭徹尾的醉鬼。

煙氣裊裊地升起又彌漫,他擡手拿下嘴裏的煙夾在指間,手重新搭回了那杯喝了一半的酒上。

手腕上的純銀手鏈撞到沁著水珠的杯壁,發出當啷的脆響。

陸茫接吻有個習慣,親完後會舔舔嘴唇,從前他們接吻時這人就說,煙味太苦,所以韋彥霖原本已經把煙戒了,只不過他們分開後,這個壞習慣又再度纏了上來。

墻上的古典掛鐘每走一格都會發出清脆的滴答聲,甚至還能聽見裏頭機械齒輪彼此咬合轉動時發出的響動。

尼古丁燃燒的煙氣熨燙肺腑,滲入血液,和烈酒一起讓意識昏昏然地旋轉。

他大概是真的喝得太多了,陸茫的臉居然出現在眼前。

那人用他最熟悉的眼神望著他,俯下身輕聲問說:“為什麽喝這麽多?”

韋彥霖情不自禁地擡手,只不過指尖沒能觸碰到任何東西。但陸茫的臉依舊揮之不去,宛如鏡花水月。可曾幾何時,這人是真的停留過在他身邊,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

“我好掛住你。”

酒後真言落入無人的房間之中,韋彥霖多希望陸茫能回到自己身邊,像過去那樣親親他。

再也沒有人會像陸茫那樣喜歡他了。

韋彥霖知道陸茫最初來找他的時候只是想要騎追月,但那人近乎笨拙地試探方式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從小到大,他周圍環繞的大多數都是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漂亮客套的話背後永遠是利益和算計,唯獨陸茫連阿諛奉承的話都很真誠。

這人好似就不會撒謊。

世上多的是人睜眼說瞎話。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偏偏陸茫會絞盡腦汁把自己認為是優點的地方翻找出來幹巴巴講給你聽,當作是“諂媚”。

韋彥霖其實無所謂誰來騎自己的馬,他答應陸茫的請求純粹出於惡趣味。

比起正正經經的情人關系,一開始的韋彥霖甚至都沒有真的將陸茫當作自己的情人,只有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會逗逗對方,用言語挑逗,用動作試探。陸茫的反應也總是很有趣。因為很有趣,所以韋彥霖越來越喜歡逗他。

合格的情人應該是怎麽樣的呢?

漂亮,有眼色。懂得靠撒嬌來索要想要的東西。給什麽,嘴甜一點說聲謝謝,再加一個吻就足夠。能用金錢買來的東西對於韋彥霖而言從來都不是那麽貴重。

幾萬也好,十幾萬也好,哪怕是幾百萬,都沒太大差別。

就好似養一只寵物,你通常不求什麽回報,只要它乖乖聽話,主動投懷送抱。

所以韋彥霖第一次收到回禮的時候吃驚得甚至有點想笑,他看著靜靜躺在天鵝絨盒子裏的純銀手鏈許久,笑著問陸茫,你把我當作你的什麽人了?

陸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韋彥霖去親他的時候他沒躲,還把眼睛閉上了。

真是個笨蛋。韋彥霖當時心想。

是但求其的一點點好,就會這麽輕易愛上別人。

【作者有話說】

【聲明】沈昭成的人a致敬了和田龍二和好歌劇,引入文中主要是希望各位魚寶感興趣可以去了解一下他們以及更多的賽馬故事(夾帶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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