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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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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歲歲有今朝

農歷十一月廿八是傅老先生的九十歲大壽。

這幾年他的身體時好時壞,年初時還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好在夏天過後情況恢覆不少,如今的情況算不錯,於是傅家便決定趁著這個時候好好辦一場壽宴,邀請老爺子相熟的朋友和與傅家交好的其它世家一同參加。

人生苦短須盡歡。

壽宴的地點選在傅家自己旗下的高級餐廳,是一處位於近郊的私人別院。

蘇式園林的小橋流水和青磚白墻被一磚一瓦地搬至港地。木質窗欞的雕花和夜風中搖晃的竹葉在屋內燈火的照耀下投影於白墻上,仿若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作東的傅家安排了足夠的人手,不僅有保鏢負責安全,還有傭人負責引路、服務,隨時滿足格式需求。

細節上,每間廳堂、每桌宴席坐的人更是都有講究。誰跟誰是表面功夫,哪家和哪家關系好,全部都提前考慮到了,力求能讓今夜前來的賓客既能舒心地聊天相處,又保持了一定的私密性,場面熱鬧而不至於吵鬧。

眼下距離壽宴正式開始還有些時間,負責籌辦這次宴會的傅樂時正和老公一起呆在正廳招待賓客。

她天生長得很古典,細細的柳葉眉,一雙又大又亮的杏眼因為眼睫毛濃密,自帶一圈黑色的邊框,讓她的眼神看上去靈動又深邃,再加上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整個給人的感覺是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就如同她的信息素一樣,給人一種甜甜蜜蜜的感覺。

但也是這樣的傅樂時,做起決策來雷厲風行,手段強硬到同僚都拗不過她。

見傅存遠來了,她先是打了聲招呼,然後說:“恭喜喔,新馬賽贏了。”

傅樂時雖然忙著在政場上翻雲覆雨,但一向不忘關註家裏人的近況,消息靈通如她,自然也聽說了前幾日弟弟的馬贏得比賽的事情。

“以後還有的贏,”傅存遠笑著回答,又對著姐夫點點頭,然後問,“大哥呢?”

“我估他堵在路上了吧。”

站在一旁的姐夫跟著接話:“我看午夜霓虹的騎師是那個陸茫?他好像有兩年都沒出現了,沒想到還會回來比賽。”

“我找了他很久。”傅存遠回答道。

這個答案乍聽起來挺正常的,但姐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得這短短六個字背後還有更深的含義。

傅樂時倒是沒想那麽多,或者說她忙得暈頭轉向,一時間也沒精力留意這些小細節,因此略過了這個話題,說:“爺爺現在在茶室休息,你去陪他一下吧。”

傅存遠點點頭,繞過屏風,穿過連廊,推開茶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爺爺。

九十歲高齡的傅越戎已是滿頭白發,年邁的斑痕從如同枯樹般粗糙皺起的皮膚下浮現,使得蒼老昭然若揭。奶奶早幾年就走了,只剩老爺子一人,加之這幾年身體時好時壞,他的精神頭也不似從前那麽足,但好在今日看起來還不錯。

傅存遠的出現當即令原本像是在發呆的老爺子笑起來,後者招招手,拄著拐杖就要站起身。

傅存遠連忙上前扶著爺爺勸對方重新坐下,緊接著將自己帶來的禮物捧到傅越戎膝上,說:“阿爺,生辰快樂。要一直都開開心心。”

“好。好,”老爺子連連點頭,年邁的人連聲音都顯得蒼老,“今年又送什麽禮物啊?”

“你親自拆開看看咯。”傅存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笑著回應道。

傅越戎那雙已然變得渾濁的眼睛在這時候透出了一絲光亮,期待的神色讓他看起來仍像個小孩,而非老。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木盒,然後打開蓋子,只見裏頭暗紫色的軟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木雕觀音。

“我親手雕的,做了大半年。希望菩薩可以保佑爺爺你幸福安康。”傅存遠開口解釋道。

“我安康,你要幸福,”傅越戎輕輕拍了一下傅存遠的手背,突然話鋒一轉,問說,“我聽講你拍拖了?”

傅存遠被這一百八十度拐彎的話題堵得楞了幾秒,然後那晚大哥傅靜思八卦的臉又在腦海中出現。

“大哥告訴你的?”他一下猜到了傳播小道消息的始作俑者。

傅老爺子間接性耳聾,扮作完全沒聽見這個問題,只管拉著傅存遠的手繼續道:“有喜歡的人要帶回來啊,好歹讓我見一次。”

“我盡量,還沒追到呢,”傅存遠面對耍賴的爺爺有些無可奈何,“怕他不習慣。”

伴隨著天色越來越暗,聚集在私人別院裏的賓客也漸漸多了起來,遲到的傅靜思也姍姍來遲。

壽宴即將開始。

傅存遠扶著爺爺來到正廳主位上,趁著上菜前,一個人出來透了會兒氣。

夜色在稀疏的月光下靜靜地流淌,今年的冬天不是很冷,稱得上暖冬。

除了他以外,院子裏還有一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小女孩正蹲在池塘邊上,看起來像在逗金魚玩。

她穿著條粉裙子和一件毛茸茸的外套,上半身探到水面上,看上去有些危險。傅存遠擔心她掉下去,於是便走過去想提醒女孩小心,結果剛走近還沒開口,小姑娘就敏銳地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擡頭看向他。

見到小女孩臉的瞬間,傅存遠先是一楞,然後不廢吹灰之力就認出了這是誰家的孩子。

吸取前人教訓,他們這個圈子裏的家庭如今大多都十分重視子女的隱私與安全問題,特別是孩子未成年以前,幾乎不會有照片流出來,哪怕真的放出來也會要求媒體打上馬賽克。

但問題在於,眼前這個女孩的臉跟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莊情的臉在港島稱得上人盡皆知,很難認錯。

“莊月澄,開飯了!”一聲呼喊從深深庭院裏傳來。

這個稱呼更加印證了傅存遠的猜測。

很快,莊情的身影出現在圓形拱門裏。

“爹地,我同你講,那些金魚好傻啊。我手裏都沒吃的,只是湊過去它們就浮上來張嘴等餵。”莊月澄見到親爹,立刻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揪住莊情的西褲,咯咯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莊情把莊月澄抱起來,一大一小兩張臉挨在一起,相當具有沖擊性。傅存遠記得這人家裏是對龍鳳胎,也不知道兒子的長相是不是也這樣。

視線穿透夜色相對,傅存遠禮貌地笑了笑,打招呼道:“莊議員,好久不見。”

莊家和傅家還算相熟,主要原因是傅樂時也從政,一來二去繞不開這些來往,傅存遠本身和莊情不怎麽熟悉,只在應酬的場合見過兩次。

莊情聞言,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不用這麽客氣,叫莊生就好。孩子坐不住亂跑,希望沒有給你們添麻煩。”

“沒關系,小孩子嘛。”

“哦對了,新馬賽的事,祝賀你。”

“莊生也看賽馬嗎?”傅存遠驚訝於莊情竟然知道這個消息。

畢竟一場4班次的新馬賽除了下註的馬迷通常沒有太多人會關註,即便有陸茫在,也很少能讓圈外人也有所了解,更何況是莊情這種日理萬機的大忙人。

莊情似是而非地歪了歪頭,又像是點頭又像是搖頭似的,說:“我不常看,不過我太太對賽馬比較感興趣。他本身也喜歡騎馬。是他跟我談起的。”

說著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他還說,自己很看好午夜霓虹和那位騎師。陸茫。嗯,是叫這個名字吧?”

傅存遠點頭:“以後如果有機會參加G1賽,一定請莊太來看。”

“媽咪會騎馬!”莊月澄聽著兩個大人間的對話,此刻終於抓到機會,像是發現了驚天大秘密般激動抓著莊情的手晃來晃去,“我想看媽咪騎馬!!”

“那你要像哥哥那樣乖乖聽話,不能惹他生氣,”莊情捏了一把女兒的臉蛋,警告道,“不然他肯定不答應。”

莊月澄聽聞,立刻表示自己保證做到。

傅存遠看著這幕,說:“菜應該都已經上齊了,莊生趕緊回去吧,我就不打擾了。”

兩人告別後,莊情帶著女兒走了,但遠遠還能聽見他跟女兒隱隱約約的談話聲。

“媽咪真的會騎馬嗎?”

“當然啦。不過他很久沒騎過了。”

傅存遠低頭看了眼池裏游動的錦鯉,確實就像莊月澄說的那樣,只要人靠近水面探頭,那些錦鯉便會爭先恐後地從水裏游上來。

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隨後低頭敲打起鍵盤。

遠處,舉著手機的傅靜思伸出兩根手指,將鏡頭的畫面拉近,借著傅存遠手機屏幕散發的一絲絲熒光,他看見了弟弟臉上的表情,更加肯定自己那天的直覺並非無中生有。

他當即拍拍身旁的傅樂時,說:“看看看,快看。”

後者聞言,轉過頭來,在看清屏幕中傅存遠的情況後,立刻認真地湊過來看了半天。

他們三個父母走得早,雖然有爺爺奶奶照顧,但面對著這個最小的弟弟,傅靜思和傅樂時幾乎也算半個家長了。

從小到大,傅存遠都表現得非常與世無爭,很少主動表現出對任何東西感興趣,要去主動爭取。哪怕是分化成Alpha後,身上也沒有那種典型的Alpha沙文主義。

但傅靜思知道,這個最小的弟弟其實聰明得很。

因為不爭其實也是一種選擇。

鏡頭裏的傅存遠像是察覺到了正在被窺視,突然轉頭,目光精確地望向鏡頭,鎖定了還在用手機偷拍的哥和偷窺的姐。

然後他轉身向廳裏走回來。

傅靜思坦然自若地放下手機,仿佛剛剛被抓現行的事情不曾發生。

“對方是什麽人,知道嗎?”趁傅存遠還沒靠近,傅樂時八卦道。

“他不講我怎麽知道,”傅靜思聳聳肩,“正好,你問問他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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