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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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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破鏡

他從來沒有留意過自己有什麽習慣,如果硬要說的話,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不算是幸運的人。

老天垂憐他的次數屈指可數,而眼下的情況更是讓陸茫覺得自己非但不幸運,還倒黴之極——沒完全擦幹的頭發仍在不停地往下滴水,那些水珠帶著一股涼意,順著身體流淌,無比清晰地提醒陸茫此刻的他幾乎赤身裸體。

“韋彥霖。”漫長的僵持後,陸茫終於開口。

他叫了一聲這人的名字,卻沒有了後話。因為他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和韋彥霖沒什麽好說的,說的話對方也不一定能聽進去。

見他沈默,韋彥霖語氣平靜地說:“之前我就找過你的,說想要跟你好好聊聊。你一直不回覆。”

這人指的大概是那天晚上的兩通電話和五條短信。

其實沈默也是一種回應,韋彥霖不可能不清楚。但顯而易見,他並不接受這個答案。

歸根結底,韋彥霖還是和從前一樣偏執且強勢,陸茫心想。這人只要自己想聽的答案,如果得不到,就會想方設法一直到得到為止。

短暫的僵持中,韋彥霖動了。

這人擡手掀開西服外套,從內袋裏掏出一根能量棒,遠遠地遞給他,說:“你現在有點低血糖吧?別暈倒了。”

陸茫的視線落在那根能量棒上,久久沒有出聲。

那根能量棒的包裝很熟悉,以前他說過一次這款比較好吃,於是自那之後,每次比完賽韋彥霖都會給他一根這樣的能量棒。

然後視線偏轉,陸茫發現這人的訂婚戒指不見了。

“我已經講過了,韋彥霖,”許久後,陸茫說道,“到此為止。”

韋彥霖拿著能量棒的手一頓,然後把包裝完整的能量棒放到了長椅上。

“陸茫,當初是你甩下一個聲明就不辭而別的,”他看著眼前幾近赤條條的人,終於能親口問出讓他耿耿於懷兩年的問題,“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韋彥霖直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那天。

初秋的傍晚,天上下著小雨,濕氣陰魂不散。

他揣著剛做好的戒指走向熟悉的病房,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感到興奮,身上的信息素也跟著收斂不住地飄散開來。

戒指鑲嵌的寶石和樣式都是他親自設計的,陸茫肯定會喜歡。韋彥霖心想。

然而當他推開病房門時,迎接他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病床。

穿過的病號服被隨意丟在病床上。手機失去蹤影。昨天帶來的梨擺在床頭,一樣都沒吃。

本該好好養傷的人消失不見。

醫院的監控顯示,陸茫是一個人走的。

那一刻韋彥霖都快瘋了。

要知道那時的陸茫腰上剛做完手術沒多久,還在休養恢覆,加上剛剛完成二次分化,可以說是處於最脆弱的一個狀態。韋彥霖明明已經讓人二十四小時看緊陸茫,結果還是把人搞丟了。

跨出醫院的大門後陸茫便完全消失,韋彥霖在港島掘地三尺,都沒能找到他的一丁點兒痕跡。

這人離開港島了,韋彥霖幾乎肯定。不然他不可能找不到的。然而每個海關口岸韋彥霖都讓人盯著了,卻依舊沒有任何關於陸茫的消息。

對方就這麽在他眼皮底下人間蒸發。

——滴答。

滴水聲從淋浴間裏傳來,成了死寂中唯一的聲響。

陸茫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地顫了顫,緊接著說:“你去外面等一下,我穿好衣服跟你聊。”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得不妥協,他盡力放軟語氣,主動退了一步。

熟悉的語氣讓韋彥霖想起了陸茫第一次和他見面的場景。這人確實不擅長人情世故,雖然把語氣和姿態都放得十分委婉,但那些所謂的場面話在韋彥霖看來還是有種顯而易見的生硬,叫人一聽就知道藏著什麽心思。

這麽多年過去了,在這點上陸茫還是沒什麽長進。

韋彥霖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轉身朝門口走去,而是朝著陸茫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靠近的瞬間,陸茫整個人都像是應激了一般進入警覺狀態,剛剛洗澡時好不容易才放松下來的肌肉再度繃緊,神經緊張地留意著韋彥霖的一舉一動,

“別過來!”他喝止。

韋彥霖的目光越過陸茫的身影,落在了這人身後的那面鏡子上。透過鏡子的倒影,他能夠清晰地看見陸茫腰後的那塊淤青,一大片,完全橫亙在那截腰上,邊緣延伸進圍在腰間的毛巾邊緣裏。

這人真的瘦了,兩片肩胛骨從皮肉底下頂出來,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受驚的鳥,時刻都會振翅飛走。

但曾幾何時,陸茫會乖乖地等在那裏,讓他觸摸和擁抱,也會安靜地聽他講話。

龍涎香的氣味潛藏在空氣中,如影隨形地爬過來,帶著Alpha一如既往的霸道,勾起了陸茫埋在心底深處的那段回憶以及與之相連的恐懼。

他被逼得膝蓋發軟,不得不後退,同時開始感到窒息。

直到他的後背貼上鏡子,無路可退。

“你為什麽要害怕我?”韋彥霖一邊問一邊繼續向前。

涼意順著背脊爬了上來,陸茫太清楚韋彥霖的性格,這人聽不進他的話,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咬牙擡起手肘,用力砸向身後的鏡子。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鏡子在肘擊下猛然碎裂,韋彥霖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茫會做到這個地步。但他立刻便反應過來,擡腿就要沖上前。

而陸茫比韋彥霖的動作要快。

他顧不得手肘傳來的疼痛,迅速彎腰撿起一片鏡子碎片,緊緊抓在手裏,抵住了自己的喉嚨。

“別過來。”陸茫聲音顫抖地再次重覆道。

銳利的尖端壓在柔軟的皮膚上,說話引起的聲帶振動還有脈搏的跳動讓一絲絲刺痛傳來。

這次韋彥霖聽進去了。

他頓在原地,沒有再往前。

對峙間,鮮血慢慢地從傷口處流出來,順著手肘滴落。滿地的碎片倒映出陸茫四分五裂的身影。

一股甜甜的、清涼的薄荷味開始出現在空氣來,逐漸變得越來越明顯。

是Omeg息素。

這種味道對Alpha而言有著天然的吸引力,簡直不可抗拒,像是活物似的鉆進身體裏,勾動韋彥霖的本能和欲望,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蹭了一步。

兩年了。

他有整整兩年沒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可下一秒,尖銳的玻璃碎片便割破陸茫頸側的皮膚。

雖然刺得不深,但血還是立即就從傷口處流出來,化作一道血痕蔓延在修長的脖頸上。

刺目的鮮紅讓韋彥霖頓住,緊接著一下清醒過來。一瞬間他煩躁到了極點,理智和本能在瘋狂地拉扯、碰撞,他強行按耐著作祟的沖動,皺起眉頭拉開距離,看著眼前幾乎是狼狽不堪的人,說:“陸茫,你沒必要反應這麽大。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閉嘴,”陸茫一個字都不信,“滾出去。”

韋彥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講話。他的臉上看不出太明顯的情緒,只是目光緊緊鎖定著陸茫。

“別拿信息素壓我,”陸茫繼續說道,“你可以試試,我動作快還是你動作快。”

被看穿了內心想法的韋彥霖眼皮一跳。

失血、饑餓再加上驚恐,陸茫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是強弩之末,可他一點都不敢松懈,只能不斷地咬著舌尖,通過疼痛來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血的腥甜如同鐵銹,彌漫在口腔裏,被他咽下喉嚨。

“好吧,”韋彥霖終於放棄,他用一種難以言述的眼神望向陸茫,“但你這樣怎麽回去?”

“不用你管。”

面對態度如此強硬的陸茫,韋彥霖似乎真的是無話可說了。他閉了閉眼,眉宇間閃過一絲煩躁和無可奈何,轉身離開了騎師室。

門打開又關上。

陸茫保持著用碎片抵住脖頸的姿勢等了將近一分鐘,手才猛地松開。

沾了血的玻璃碎片落在腳下。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手心被鋒利的邊緣割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還在流血。陸茫像是徹底虛脫了一般跪倒在冰涼的瓷磚地上,一手扒著長椅的邊緣,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想讓自己從驚恐發作導致的呼吸過度中恢覆過來。

慢慢呼吸。

他告訴自己。

陸茫,慢、慢、呼、吸。

【作者有話說】

【聲明】現實中騎師室是嚴格管控區域,一般人禁止進入,這裏出於劇情需要魔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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