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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攝氏三十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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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攝氏三十九度

陸茫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覺得半夢半醒間像是來回地獄和人間一樣,一會覺得冷,一會兒覺得熱,備受煎熬。

他做了個混亂又漫長的夢,夢裏揚起的馬蹄重重踢在他的腰上,仿佛被腰斬般的痛楚裹挾著身體裏駭人的熱度咆哮著在身體裏蔓延。

那一刻的痛楚太真實了,以至於他分不清是夢裏的自己在痛,還是現實裏的他在痛。

夢與現實的交界變得模糊,拉扯著意識。

再睡著的時候似乎都不是睡著了,而是被折磨得筋疲力竭暈過去的。

陸茫。

陸茫!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朦朦朧朧傳來的聲音讓陸茫從最深沈混沌的黑暗中醒來。他只覺得意識非常重,像是一種粘稠到極點的物質,堵塞著身體的每個空洞,鼻子、耳朵、嘴巴,就連眼皮也像是被粘在一起似的。

“……陸茫!”

又是一聲呼喊。

陸茫試著睜眼,許久後終於感覺眼前恍恍惚惚出現一些畫面——人影,晃動的,很模糊。

他想要擡手,卻覺得渾身無力,而自己靠在誰的懷裏。

像是察覺到他的動靜,抱著他的人開口道:“醒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聲音夾著嗡嗡的耳鳴聲傳來,陸茫的腦子卡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傅存遠。

“你發高燒了,”傅存遠摟著陸茫,只覺得懷裏的人身體燙得嚇人,卻在出冷汗,裸露在外的皮膚摸起來軟綿綿又濕漉漉的,“你不去醫院,我讓私人醫生給你打退燒針,好嗎?”

陸茫目光難以聚焦,眼睫毛伴隨著呼吸再顫抖,看上去像是聽見了他的話,又像是沒有。

因他們說好了今天休息,原本傅存遠是打算晚點再來看看陸茫的情況的,但是十點多的時候酒店的人忽然聯系他,說2306房的陸生似乎出事了,怎麽敲門都沒有回應。

接到消息的傅存遠立刻帶著醫生趕過來,在經理的幫助下刷開房門,找到了昏迷在床的陸茫。

一測體溫發現人已經燒到39度了。

眼下,守在床邊的私人醫生看著老板懷裏燒得已經神智不清的病人,動作麻利地準備好註射器,然後拉過陸茫的手臂要給他註射。

但燒得渾渾噩噩的人這時就像是突然意識到醫生在做什麽,瞬間爆發出一股巨力,瘋狂地掙紮起來。

醫生拿著註射器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抱著陸茫的傅存遠被懷裏亂動的人一下頂到肋骨,呼吸不由一滯,卻沒有松手,而是更用力地壓住陸茫,把人緊緊鎖進懷抱裏。

掙動間,陸茫脖子上一塊由紅繩串著的玉佩從寬松的浴袍領口滑了出來。

那塊玉佩一看就知道貼身佩戴很多年了,紅繩的顏色早就變得暗淡,玉墜上雕刻的紋路也有輕微的磨損。

眼下那塊玉被陸茫的提溫捂得暖烘烘的,帶著熱度硌在傅存遠心口。

“陸茫,不是抽血,聽見了嗎?”傅存遠摁著那人的腦袋,安撫似地摸了兩下,低頭說道,“退燒針,必須要打,不然你的發熱癥狀下不去。”

“不要,不打。不。”懷裏的人含混不清地一邊拒絕一邊想要躲避,但又被傅存遠摁著,抵抗不過,看上去倒像是在往傅存遠的懷裏鉆。

“別怕,沒有人要害你,”傅存遠掌心托著陸茫的後腦勺,把這人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胸口,細碎地在那人的額角和發頂落下輕吻,同時對私人醫生使眼色,“你聽我講話好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醫生職業素質過硬,哪怕眼前的這幅畫面有些詭異的暧昧也全當看不見,眼裏只有病人的胳膊。

眼看病人在傅存遠的安撫下略微平靜了一點,他看準時機直接上前,紮進了陸茫的左上臂。

刺痛傳來,陸茫下意識地掙紮,但那條手臂早就被傅存遠死死控制住,動彈不得。

不到一個呼吸間,註射器裏的藥就全部推完了,醫生迅速拔出針頭,往針口貼上止血貼,然後才松了口氣。

“藥效起來後陸生應該會繼續睡,讓他睡就好,等醒了以後可以給他吃點清淡的東西,飯後再吃口服藥。”醫生叮囑道。

傅存遠點頭表示知道了,並沒有起身去送醫生。

懷裏的人在針紮進身體的瞬間就哭了,他看不見陸茫到底哭成什麽樣了,只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眨眼間打透了他遠胸前的衣物,慢慢地洇開。

一直到下午,陸茫才昏昏然地再次蘇醒,真正從那種發熱的狀態中拾回一絲理智。

臥室裏沒開燈,不久前的畫面一團亂麻地在腦海裏閃過,讓他遲來地感到丟臉和羞恥。他茫然地轉頭看向被雨水澆濕的窗外,映入眼簾的是扭曲的、正在下雨的灰蒙天空,遠處浪濤洶湧的大海……以及窗邊沙發上正在看書的傅存遠。

嗓子幹痛無比,呼吸時像是滾燙的沙塵暴在摩擦喉嚨。

他咽了口口水,試著從床上起來。

這個舉動驚動了看書的人,只見傅存遠放下手裏的書擡頭,發現他醒了之後,起身走過來,把他摁下,問:“想要什麽?我幫你拿。”

“水。”

一杯溫熱的水很快遞到了面前,陸茫伸手想要接過,被傅存遠避開。那人握著玻璃杯,杯沿壓在他唇上,說:“啊——。”

陸茫就著那人的手揚起下巴。

溫水浸潤了幹燥的嘴唇和喉嚨,讓刺痛略微減輕。雖然發熱略微退了點,但陸茫現在還是很難受。

他以前很少會這麽容易生病,還病得那麽嚴重,都是因為……體質變了。

Omega的體質還是太柔弱了。

一想到這兒他便覺得疲憊不堪。

“明天醫生還會來,你聽醫生的話,應該能趕在比賽前好轉,”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傅存遠說道,“實在不行推遲比賽也可以。”

“不要推遲。”陸茫聲音嘶啞地回答道。

他希望這一場出道戰能贏得幹脆、漂亮,即便這只是一場最低等級的新馬賽。

“那你乖乖配合醫生打針,這樣才能好得快點,”傅存遠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然後話鋒一轉,問,“所以你不是怕抽血,是怕針頭?”

傅存遠其實在試探陸茫。

暈針這件事不是很罕見,但他隱隱覺得陸茫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完全像是暈針,更像是一種單純的恐懼。對於有人要用針紮他這個舉動的恐懼。

只可惜陸茫默認了他給出的說法,並沒解釋什麽。

傅存遠還是覺得陸茫在隱瞞,但他沒再問,而是對那人說:“轉過去趴著,我再幫你冰敷一下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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