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 呼吸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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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呼吸過度

話音落下,寂靜蔓延開來。

陸茫準備離開的身影猛地頓住。一瞬間,傅存遠在這人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猶豫和動搖。

也不意外。他心想。

畢竟這段傳奇故事不僅僅只是關於一個人或者一匹馬,而是由陸茫和追月一同締造的。一人一馬陪伴著彼此,從籍籍無名到聲名鵲起的經歷,如果陸茫不心軟反倒離奇。

韋彥霖似乎也早就料到陸茫無法拒絕這個提議,見後者停下腳步後,他的語氣不由地放得更軟了些,繼續道:“你要的話就留下來等等我,儀式結束後和我一齊……,”

“夠了。”

韋彥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這兩個字打斷。

只見陸茫轉過身來,目光穿過越來越暗的天色,與他對視。

“我為什麽要等你?到此為止吧。”陸茫開口道。

十二月的寒風終於把這個遲到兩年的拒絕吹到了韋彥霖身邊。

韋彥霖頓在原地。

沈默中,他看見陸茫的目光向下一掃,似乎掠過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

這令韋彥霖的手指尖微不可聞地顫了顫,很快便意識到陸茫在看什麽。

自己的左手中指套著一枚戒指。

兩個月前,韋家大少爺宣布訂婚,對象是門當戶對的陳家小姐。Alpha配Omega,俊男配美女,報紙媒體用碩大標題誇讚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雙方家庭也對這樁婚事表現得十分滿意。

“走吧。”

陸茫不再去看韋彥霖,而是轉頭,對從剛剛起就沒講過話的傅存遠說道。

韋彥霖望著眼前轉身離開的人,一種幾乎已經變成習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突然發作,讓他伸手就想拉住陸茫。

他見不得陸茫跟著別人離開。

一股龍涎香的氣味隨著韋彥霖的靠近跟著飄過來,但他還沒碰到陸茫,手就被一把摁住了。

傅存遠握著韋彥霖的手腕,面帶笑容地說:“韋生,悼別儀式還沒結束,你作為追月的馬主缺席這麽久,恐怕不太好吧?”

他從剛才起就非常討厭韋彥霖和陸茫之間那種心照不宣,像是自發會把不相幹的人排除的氣氛,只不過一直忍著沒表現出來而已。

陸茫和韋彥霖曾經的關系在圈子裏就像是房間裏的大象,大家都心裏有數,卻當作看不見,也不說破。

但非要說的話,其實也沒人能真正講明白他們之間到底怎麽回事。

因為這段關系從來沒有被承認過,包括兩位當事人。

只是大家長了眼睛,都能看到韋彥霖對外時不時地展現出來的占有欲和偏愛,還有他們之間有些暧昧的肢體接觸和旁人無法插足的氛圍。

以及陸茫後頸上偶爾會出現的咬痕。

與其信他們沒關系,還不如信他們有關系。

“你是誰?”韋彥霖像是終於看到了傅存遠的存在似的,問道。

伴隨著話音落下,原本只是似有若無彌漫在空氣裏的龍涎香氣味仿佛在轉瞬間活了過來,變得格外濃烈,如同海面上驟然泛起的驚濤巨浪般自夜色中無聲地湧來。

韋彥霖臉上還是那副不冷不淡的表情,但他的Alph息素卻帶著明確的警告和挑釁,挑動著傅存遠的神經。

“你這樣很沒素質,韋生。”傅存遠強行遏制住了釋放信息素去抗衡的沖動,他沒有回答韋彥霖的問題,而是維持著面上的笑意評價道。

空氣因為這句話變得愈發劍拔弩張。

可就在這時,傅存遠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輕輕扯了一把。

他低下頭,發現身旁的陸茫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眉頭擰緊,似乎很難受,又像在抗拒什麽。

“哪裏不舒服?”傅存遠的註意力在一瞬間全部回到了陸茫身上。

他的手臂橫過陸茫的肩背將人摟進懷裏,生怕對方像上次一樣暈過去。

龍涎香味的Alph息素在他摟住陸茫的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暴怒混雜著尖銳的攻擊性直沖他撲來。

事實證明,傅存遠非常有先見之明。

因為就在下一秒,陸茫身形一晃,眼看著就要脫離跪倒在地,好在傅存遠早有準備,當即彎腰,把人直接抱了起來。

“韋生!您在這裏,”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像是工作人員急切的呼喊,“賽馬會主席到場了,我們準備要拍合照。”

短暫的死寂後,韋彥霖默不作聲地收斂了身上的信息素。

傅存遠笑不達眼底,朝韋彥霖丟下一個戲謔的眼神,抱著陸茫轉身走了。

天色已經接近黑透,只剩一抹幽暗的藍光籠罩在城市上空。山下就是銅鑼灣時代廣場,於是風裏似乎多了一絲喧囂。

車停在一街之隔的露天停車場裏。

心跳過動導致的強烈心悸從陸茫胸口處開始彌漫,那種感覺像是心被一把捏緊,皺起來,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強烈的不安之中,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

呼吸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陸茫的腦子因為呼吸過度而變得昏昏沈沈,無法思考。

車門打開,傅存遠把懷裏的人放到副駕駛上,緊接著擡手捂住陸茫的口鼻,把人壓進汽車的座椅裏。

“沒事了,冷靜點,慢慢呼吸,”他湊到陸茫面前,看著那人的眼睛,另一條手臂繞過陸茫的身體,墊在對方身後,一邊輕輕拍打安撫一邊說道,“對。慢、慢、呼、吸。”

呼吸噴灑在掌心,很快便化作一片水汽黏在皮膚上,濕潤的感覺。伴隨著他的話,陸茫的呼吸慢慢開始平覆下來,透過那人後背傳來的心跳聲也逐漸趨於平靜。

車門還開著。

冷風讓嗅覺變得遲鈍,呼吸間都是冰冷麻木,但就在一瞬間,臉貼在陸茫頸側附近的傅存遠聞到了一絲別的氣味。

薄荷的味道。

確切的說,薄荷味冰激淋。因為那股沁涼之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甜味。

只不過這股氣味非常淡,而且出現的時間極短,在風中轉瞬即逝,就像是錯覺一般。

冷靜下來的陸茫腦子也恢覆了思考能力,他意識到傅存遠靠得太近了。

在這個距離裏,他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頸側的皮膚,掀起一陣溫熱而濕潤的酥麻感,與夜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

他抓住傅存遠捂著他口鼻的那只手,示意對方松開。

“好點了嗎?”傅存遠如他所願地松開手,問道。

說話聲就貼在耳邊傳來,莫名地牽動陸茫的心尖跟著一起顫動。

“多謝你陪我來一趟。”他深吸一口氣,開口說。

現在傅存遠的兩只手都撐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這個姿勢就像是一個模糊的擁抱,把陸茫困在他的身體和座椅之間。

他看見冷汗從身下人的額頭滲出來,在夜色和街燈之下隱隱折射出一片濕漉漉的水光。而陸茫額前的碎發有幾縷被打濕,黏在蒼白的額角。

“這麽客氣,”傅存遠笑了笑,語氣像是在逗陸茫似地問,“只是口頭道謝嗎?”

這個問題讓車內陷入寂靜。

誰都沒說話。

陸茫的呼吸變得清晰可聞,他抿緊嘴唇,和傅存遠對視片刻,然後疲憊地閉了閉雙眼,問:“你想讓我怎麽謝你?”

陸茫做足了心理準備去迎接任何可能的,然而傅存遠最終的決定卻讓他出乎意料。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那人說著,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耳垂,“不準撒謊。”

陸茫默許了。他用眼神示意傅存遠繼續說。

“你驚恐發作的誘因是韋彥霖嗎?”

“……是,”短暫的沈默後,陸茫又補了一句,“但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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