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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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我發現人類有一種奇怪的能力,就是在完全不能理解的事的時候,通過非常難以置信的想象力,將其轉化為某種需要尊崇的信仰。

放到現在我見到石頭孵出羊來,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惡心,震驚,震驚混雜著惡心。但遠古的先民似乎並不在乎,他們是否因為見到過的東西太少了,所以認為石頭孵出生命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那個石頭在孵出來東西之前還好,現在它也沒有什麽氣味,但就給我帶來一種強烈的、想吐的感覺。我在周子末後面又看了一眼,那些蒼白纖細的腿似乎在融化,地上一灘黑水。

在我眼神掃過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其中的某根有了反應,在我看來就是那一束腿忽地抽搐了一下,又無力地散開。

眩暈感瞬間襲來,我哇的一下就吐了。

周子末似乎對這些東西沒有什麽感覺,我吐完在那裏喘粗氣,周子末反倒走上去看,那些腿似乎是死了的,他伸手直接去拽,一根細細的,營養不良的骨頭燉爛了似的直接被他扯了下來。

那根腿的下部關節,連接著三四根小而長的骨頭。像是雞爪一樣張開,但每節骨頭末端都是一個蹄子的形狀,蹄子上是一些柔軟的白色東西,肉刺一樣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是什麽。

我大吐特吐,擡起頭來的時候周子末已經把那根腿扔開,它們全部都在迅速地腐爛,漸漸的變成一團看不出形狀的皮肉。

我頭暈腦脹,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精神汙染”。它似乎比我之前見到的東西都要弱小一些,當我沒有直視它的時候一切都還好,但當我見到它分娩出的東西的時候,我的精神瞬間感覺被這種東西攻擊了。即便是輕輕地瞥見一眼,都是一種非常直接的傷害。

“萬民之宗,萬民之宗…”

周子末輕輕地拍了拍羊的腦袋,現在羊頭有一種很明顯的咚咚聲,裏面似乎空了。

然後,我就看見他去包裏拿了一根棍子。

棍子有一頭似乎是可以打開的,另外那邊非常尖銳,感覺可以戳死點什麽。他把那根棍子插進裂縫裏,一用力就把石像撬開了。

剛聽到“喀啦”一聲我就覺得不妙,在他撬開那個東西的瞬間,整個林間空地爆發出了巨大的力場,我像是被什麽爆炸的餘波掃到,視野一下子就被影響得黑中發白,白裏透黑,不扶著樹都沒辦法站住腳。

“不行!不行!”我在那裏對著周子末大概在的地方大喊,“那個不能打開!!不能打開!!”

“你背過去別看。”

周子末完全不顧我的死活,我踉踉蹌蹌爬著到了樹背面,想睜開眼睛看一下腳底有沒有東西,結果看到白樺樹上的那些眼睛全他媽的在眨,還是不同頻率不同速度的。

我一口氣哽在喉嚨裏,隨便找了個位置抱頭坐下,等待著那股勁兒過去。周子末那邊每一次撬動發出的聲音都像是在我頭骨內側刮擦,那種只要聽到就覺得極其酸澀的聲音讓我腦袋裏的每一根神經都開始發疼。期間我又吐了一次,幸虧他結束得比較快,不然還不知道這種折磨還要持續多久。

大約十幾分鐘過去,周子末喊了一聲你過來看看。我再睜開眼睛,眼前樹上的眼睛已經不再眨動了,我就知道這次算是混了過去。

我強撐著走過去看,周子末站在碎成一塊塊的石像前,地上一大攤黑綠色的粘液,我只掃到一眼,嘴裏就泛起了酸味。

“剛剛老陳說它泡在水裏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他扒拉著那些碎片指給我看,“再加上這個姿勢…這頭羊也不是石像。”

“它也是被生出來的。”

他棍子指著的地方的形狀非常眼熟。羊蠍子火鍋可能很多人都吃過,但我可以保證大家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嵌在石頭裏的羊蠍子。

那是一整條清晰、完整的脊椎。

“真的是瘋了…”

這些都是什麽東西?泡在羊水裏的巨大石像,裏面孕育著怪異的多腿怪物,到底是什麽把它生出來的,它即將要生出來的又是什麽?

它在這樣的一具無機質結構中孕育出了俄羅斯套娃般的生命體,它們環環相扣,互相孵化孕育,新生之前即是死亡,死亡過後仍未新生,一切並非為了繁衍,而是一片毫無意義的混亂。

我突然記起我看過的一個小視頻,視頻裏說女性還是嬰兒的時候體內就已經有卵子了,如果以後她生了孩子,變成孩子的那個卵子、母親,和母親的母親三者就曾經在一個軀體內共存過。

這個事情有點古怪的震撼和浪漫,但把人換做石羊,這件事就只剩下詭異了。

我站在周子末面前,看他弄這個那個,“你怎麽知道這個傳說的,”不是這裏不能聯網我真的懷疑他們上網查了,“這個故事聽起來也太小眾了。”

“還好吧?”周子末說,“其實這樣的傳聞還挺多的。”

周子末說草原人民在很長的一段歷史裏都是以部族聚居的形式生活的,信仰有些雜,大部分都來自於自然,其中“長生天”屬於信仰範圍最廣的一支。但因為部族不同,對於“天”的信仰也有很多不一樣的名稱,總的來說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既然他們認為天是永恒的至高神,那麽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經常會被賦予一些特別的含義。

草原地勢平整,視野開闊,天上的流星,地上的石頭看得都比較清楚,所以比較容易撿到隕石。這些隕石往往會被有這種信仰的部落當作收藏,甚至有一些特別大塊的,還會被部落當作神供奉起來。

“到這還挺正常的,”周子末說,“但是很快就沒那麽正常了。”

在內蒙有歷史記錄的那些年份裏,曾經有過幾次古怪的記載。

一次是大概在宋朝左右,有一本野史隨筆記載了一件怪事,說到宋朝使節前往當時的遼城,恰好那邊附近一個邊陲小地上報藏有一塊隕鐵。該隕鐵生了一副美人形,眉目皆栩栩如生,似天女下凡,且估計有千斤之重,是極少見的大小。當地說是寶物,所以想要獻給宋朝。

使節隨著當地人前往觀看,只見這塊隕鐵被牛羊皮緊緊捆紮,只隱約露出一點人形,像是坐著擡高雙手舞動的模樣。

等到牛羊皮全部揭開,使節才連連驚嘆。此石不僅是像,簡直如同雕塑一般,眉目只是幾道線條,但確實傳神,且皮膚異常光滑細膩,如玉般光潔,觸之生溫。

使節想要將此物帶回去,已經打包好走到回程的路上了,走了幾天,又突然出現了異樣。

使節睡在驛站床榻上的時候,半醒半寐之間,只見到窗口影影綽綽飄來一位美人,身姿窈窕,跪坐在窗前左右舞動雙臂,似是在翩翩起舞。

使節只覺得是之前看了隕鐵後發的夢境,沒有在乎,沈沈睡去。而清晨醒來推開窗子,窗臺上赫然兩個膝蓋的印子,昨夜確實有什麽東西跪在此處起舞。

再向上看,使節心上一驚——他發現窗紙上,大約是起舞美人眼睛的位置,也破了一個小洞。

這東西在起舞的同時,正透過窗紙盯著他。

使節嚇了一身冷汗,不再敢把隕鐵帶走,又不能隨意丟棄,只好想辦法編造了個隕鐵夜半化作飛仙離去的故事,又同親信把那塊東西埋入地下才最終作罷。這個故事甚至在另一些書中有所對照,可信度應該不低。

第二個故事是解放後的,有牧民家裏收藏了一塊隕石,他說石頭上有甲骨文,一直很用心地收藏著,想要捐獻給國家。

當時有人來內蒙考察的時候他獻上了這塊隕石給專家鑒定,專家看到之後說這個是假的,因為隕石上根本沒有字,對方大概是有某種精神疾病,出現了幻視。

不過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專家還是給了一些錢收走了這塊隕石,算是獎勵他為國家做出貢獻。

“我見過那塊隕石板的圖片,”周子末說,“有一個平面打磨得很光滑,其他的幾個面還是比較像隕石。”

“那個牧民說上面有字,他照著看見的字畫了下來,也沒人能認出是什麽。”周子末說,“但是確實有些地方有字,這人後來被拉去檢查,發現他眼皮裏面紋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字,反正挺離譜。”

媽的,外星人?

我其實小的時候看過那種科幻世界,裏面每隔兩期就會問一遍是不是真的有外星人。我對於這件事是不太相信也沒有不信的。宇宙這麽大,外星人不太可能完全不存在,但既然宇宙這麽大了,我也不覺得我們能這麽容易遇到外星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石像是外星來的,”我說,“是外星人。”

“可能是外星來的,但一定是人嗎?”周子末說,“你先入為主了。”

那就是外星羊?剛才聽故事我還嚇了一跳,現在完全不覺得嚇人了,人類一思考,那種本能的恐懼就會消退。更何況外星人給我一種走進科學的感覺,就感覺騙人的成分居多。

或許是看到我滿不在乎,周子末又補了一句。

“這裏的磁場混亂,電信號無法傳播出去,其實懷疑這裏有能影響磁場的東西一點也不奇怪,”他說,“並且我們最開始也有過一種懷疑。”

“公主被稱為草原上的流星,或許也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什麽部落首領的女兒…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個隨著流星降臨的生命。”

“她可能本來不能來到這裏,但是因為黑山…她就做到了,”周子末說,“並且,不知道怎麽的,大家都把她當作人了。”

外星生命改頭換面混進人類當中的故事常有,美國陰謀論裏的蜥蜴人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我之前也刷到過一種偽人視頻,那種類似人,又不是人的東西,確實可以激發出人類的恐懼。

我早已確信公主並非人類,甚至沒有類似的原型。說是地外生命也好,還是什麽神啊鬼啊也罷,最根本的問題不是我們需要確定她是什麽,而是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我們又怎麽避免被她弄死,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周子末還在那裏研究,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直接心跳空了半拍,血液一下子凝固了,半晌才緩過來。那個人在這個時候繞到了我側面,我看見了,是老陳。

我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用那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我們距離火堆有一段距離,我站在火光的範圍內,他大概是看見我被嚇到了,對我說了聲對不起。

是的,我們還是這樣說,如果我剛才被嚇到心臟驟停迅速死掉,對不起有什麽用?他為什麽一定要這麽神出鬼沒??

“周,”他又輕輕拍了我肩膀兩下,頭已經轉向了周子末那邊,“過來了。”

周子末“啊?”了一聲,看向我這邊。“幹什麽?”他說。

“過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老陳說。

周子末還有些疑惑,他的表情很明顯不知道老陳在說什麽,把我也搞得有點懵了。“他說要去一個地方,”我說,“過來啊。”

剛說出口周子末的眼神刷的就變了。

“誰說?”

他問。

在他說出口的同時,我註意到了某件剛才一直沒有發現的事情。

我們站在火堆的側面,我和周子末都有一條被火光拉長了的影子,老陳也有,他的影子比我們稍微更高大、細長,像波浪一樣,在無風的枯葉間誇張地抖動肩膀與手臂,仿佛在進行某種古怪的舞蹈。

但是他的手還放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還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尖叫著想要甩開他的手,他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被我推得向後退了半步。這個時候他的臉仍然是朝向周子末的方向的,而直到現在,在微弱跳動的火光下我才剛剛看清楚他用什麽對著我。

他背面是一張羊臉,黑色的羊。

剛剛太黑,我根本沒有看清,我一直以為那片黑色是後腦勺,直到那張羊臉朝我的方向睜開眼睛。

他不是老陳,他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他只是在學老陳說話的聲音而已。

“要去一個地方。”

羊對我說。

我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已經沖向了周子末,快要跑到他那裏的時候還差點摔了,被他提著領子直接往前拖了一段。“那個影子!”他一邊催著我跑一邊喊,“他和你說什麽了??”

“他、你小心!”我上氣不接下氣,“他變成了老陳的樣子!”

周子末“啊”了一聲,我以為他是聽見了,結果他下一秒就大喊“你小心!!”

我聽見,回頭看他,不到半秒立馬右腿踏空,整個人幾乎是咻的一下就向下流暢地陷落。

我腦袋一片空白地呼呼往下掉,手臂和大腿刮擦著淩亂伸出的樹根和石頭。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我的屁股就一陣劇痛,感覺骨頭都要被懟碎,疼得我眼前一陣陣地閃光。

我好像掉進洞裏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還沒等我感慨一下又快要死了,上方土石劈裏啪啦一陣亂響,黑暗中似乎有一輛卡車直接把我給創了,我直接被撞翻在地,腦袋還磕到了不知道什麽東西,耳朵一疼,開始嗡嗡響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卡車說,“我拉你起來。”

你跳下來之前要不要先說一聲?

我真的很多臟話憋在胸口想要噴湧而出,但更憋屈的是我的身家性命仍舊寄托在這輛卡車身上,我還要他把我拉起來。

周子末一拽我胳膊,我就慘叫一聲,感覺好像摔脫臼了。

我滿頭大汗,剛想叫他說我們緩一緩,周子末真的是個畜生,他拉著我的手臂,另一只手就摸到了我的肩膀的位置。

“三。”

我發誓他真的只說了一個字,哢嚓伴隨著我的慘叫,胳膊接上了。

“你直接掐死我吧,”我用我最後的力氣說,“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

“死不了,”周子末還有點要笑的感覺,他拖著我的嘎吱窩把我拽起來,搞得我哭也哭不出來了,“別離我太遠,我看看這是哪。”

他隨身是有小挎包的,在那裏鼓搗了一會,不知道掏出了個什麽東西來,刷的一下點燃了。

我立馬知道自己的屁股為什麽這麽疼了。

因為這裏的地面離頂端至少有三米的距離,我們掉下來的地方是一個破損的洞口,整個地方呈現出弧頂的形狀,有明顯人工修築的痕跡。

這個地方用來做什麽簡直不言而明,在我們的正前方,有一個大約十幾厘米高的水泥臺子,上面放著一具黑乎乎的棺槨。

我腦子裏閃過了很多看過的小說,無論我的想象有多麽天馬行空,我都沒辦法猜到終於有一天,我會對著一具棺槨,思考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如果我大學畢業了我還會這樣嗎?我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我好想回去讀書啊。

地下非常安靜,周子末手上的光來自一個小棍子似的東西,亮,但是也沒有亮到燈火通明的程度。他明顯對現狀接受良好,繞著棺材轉了幾圈,還敲了敲蓋子。

我真的很怕裏面的東西突然被他弄醒了,突然掀開蓋子跳起來弄死我之類的。我知道只要裏面有活物,我肯定是第一個死的,或許這就是既定命運的一部分。

在我混亂的思緒和死寂的地下,我突然聽到了一陣沙沙的聲音。

有東西在說話,他在說不知道哪國的語言,說一下頓一下,我感覺是在數數。

這裏沒有一點其他聲響,我和周子末都能非常清晰地聽見這個聲音。黑暗之中,有人在某個角落裏,輕聲地數著。

一共四個音,數完了就重頭再來一遍,這樣慢騰騰地,反覆了幾次。

周子末招招手讓我過去,我不過去,他反而走到了我這邊,和我貼在一起。我用手肘懟了一下,他噓我一聲,“數一二三四呢。”他輕聲說。

他的每個停頓都非常僵硬而刻意,聽到第二遍我就發現了那好像是信號接收不良的對講機的聲音,沙啞跳脫得很,一頓一頓的,源頭似乎是棺材附近。

對講機的電波聲時有事無,我已經聽出這是一段錄音,只是覺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是誰,又在做些什麽,只是在那裏純數數,就創造出了一種莫名陰濕詭異的氛圍。

周子末拉著我貼近墻壁,熄滅了手中的燈。

在一片寂靜中,我聽到那個聲音在緩緩地數著。

“一、二、三、四。”

對講機裏仍然傳出的是這段內容。

“一、二、三、四。”

“五。”

這個發音完全是新的,和“五”有些相似,好像是類似於“國”的聲音。一直以來都是四個的數字突然多了一個,我還嚇了一跳,但我們面前的黑暗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傳出來。

數字在報到五之後又停頓了一會,然後重新開始。我很緊張,本來是周子末抓著我,現在換我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

“一、二、三、四、五。”

“六。”

似乎是有一些預感,但“六”出來的時候我的心仍然跳重了一拍。每次多出來的數字都被他報得格外清晰,而在它宣讀了“六”之後,我更用心地去聽,整個地下仍舊沒有任何聲響。

“一、二、三、四、五、六。”

“來了。”

周子末說。

“七。”

我必須緊緊攥住周子末的手才沒能尖叫出來。當他數到七的時候,一股異常鮮明的感受立馬充斥了我的感官。

我可以非常明顯地感受到,這個房間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棺材上,身材非常細長,脊背高高的幾乎頂到建築的頂端。雖然我看不清這個人的臉,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臉,但我百分之八十能確定這就是剛才變成老陳的樣子的那個東西。

周子末把我緊緊地按在墻上,他擋在我的前面。他似乎也不太確定面前的這個東西是否有威脅,所以他沒有主動出手,也沒有移動。

在這樣的對峙當中,是對方先發出了聲響。

它晃著腦袋,張開嘴,從那張明顯不是人類的嘴巴裏,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子末在那一瞬間就沖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棺材板突然也直接掀飛了。裏面跳出來一個人影,周子末和那個人一起,竟然按住了棺材上的那個東西。

“快!!過來幫一把!!”

周子末在那裏大喊,這個東西的力氣非常非常的大,它一直在不停掙紮,踹得地面和棺材都砰砰亂響,似乎還踢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悶哼了一下,應該是個人類。

我踉蹌著跑上去,根本不知道要幫些什麽東西。周子末他們整個人都壓在那個東西上面試圖控制住它,烏漆嘛黑的我都不知道按哪裏。他們兩個人配合倒十分默契,我手忙腳亂又什麽都沒幹,直接被擠到了一邊去,我更加確定棺材裏跳出來的那個人是老陳了。

這場混亂持續了也就一分多鐘,我被推到一邊後的幾秒內,我就聽見了一聲特別特別幹脆利落的骨頭喀啦聲,隨後,那個東西沒有再動了。

“媽的,裝神弄鬼。”

周子末說著,重新打開了那個棍子一樣的燈。

我看清楚了,我前面站著的那個確實是老陳,他對我點了點頭。下面躺著的東西我即便看清楚了也完全不能理解,像是什麽邪典電影裏走出來的怪物。

那是一具瘦高的屍體,身體上掛著一些襤褸布料。大致看上去像個人,但沒有任何人可以把眼神真正地從它最大的特征上移開。

這個人,長了一個非常明顯的,確切無比的,羊的腦袋。

這個腦袋完全不是什麽牽強附會,它看起來就完全是一個瘦高的人,頭的地方換成了一個羊頭。它的嘴明顯向外凸出,頭骨扁而長,頭的兩側有骨質的彎角,整個腦袋覆蓋著的全是黑色的、短粗的毛發。

剛才老陳他們把這個東西的脖子擰斷了,它軟趴趴地癱倒在地上,露出來的脖子比正常人長一倍,羊的腦袋沈沈地向後墜著,嘴巴半張,露出一條人的舌頭來。

“這是公主的祭司,”老陳說,“不知道在這裏繁衍了幾代了。”

我沒聽明白,周子末卻表現得毫無意外。“我們把那個石像拆開了,”他說,“裏面確實有東西孵出來。”

老陳嗯了一聲,半蹲下去去拔開那個羊頭人的眼皮看。我這才發現在光線下它的毛色非常怪異,不像是什麽絨毛羊毛的反光,反而更像是頭發。

不對,那個粗細,好像就是頭發。

這個黑山羊頭之所以看起來像動物,因為它滿臉不分前後,長得都是頭發。

這個想法讓我覺得更惡心了,離屍體遠了一步。“那這是什麽東西?”我問,“這是人嗎…還是什麽怪物…?”

“是選育出來的,無限貼近曾經出現在此地的,某種遠古生物最真實相貌的東西。”

老陳說。

“他們把這個當作神的使者,當作祭司,讓它們生活在我們之間…”

“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切草原上災禍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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