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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冬至和任意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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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冬至和任意門(上)

數息之後,希求已久的吻落下來,卻不僅僅是一個吻——席至凝短促地悶哼一聲,像是在求饒,也像是百般的示好,鄺衍發狠地咬他的嘴唇,用了點力氣,將那些可憐又可惡的甜言蜜語卷入口中,吞下肚去,變成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私語:“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一開始在俱樂部見到你……覺得新鮮。”

在混亂的親吻間隙,席至凝坦陳了自己當初的“一時興起”。“那時候我跟你不熟……以為你看起來很直,其實是深櫃,就想逗逗你……”

“深櫃?”

鄺衍又咬了他一口,“托你的福,現在不是了。”

心中沒有半點怨氣是不現實的。鄺衍又不是聖人。然而回想起近幾個月來,一些早已被他察覺到卻又忽略的蛛絲馬跡,逃避式的忙碌,無處著落的思念,被他想著的那個人,竟然就在同一間寢室的另一張床上,同樣想著他。“……讓我消化一下。”

撐在門板上的手握攏成拳,他在設法將兩個完全分離、毫不相幹的人整合到一起,“給我點時間,你……”

他下顎繃緊,停頓了兩秒,席至凝仿佛讀懂了他的遲疑,說:“我先去洗澡吧。你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嗎?想叫我的時候再叫我。”

是的,某些方面他們很像——什麽“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在絕大多數事情上不拘小節,屢屢觸犯到別人的邊界,又會在這種時候體察和容納他人的情緒,毫不吝嗇地接住你,撫平你緊皺的眉心。

“反正我說出來了,今晚起碼能睡個好覺,以後都不用再遮遮掩掩……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席至凝打開燈,將兩個人都照得透亮,再也沒有一絲隱瞞。他繞過鄺衍,往浴室走去。

“……”

磨砂玻璃門裏探出半邊身子。

“真的不喜歡嗎?”

他原形畢露,舔了舔充血紅腫的嘴唇,“要不要一起洗?”

“……你自己洗。”

浴室裏響起淅瀝的水聲,時斷時續。又過了不久,酒店的工作人員輕輕地敲門,如約來取鄺衍要送洗的衣物。鄺衍脫下了沾著汙漬的大衣和毛衣,交給對方,上半身只剩一件單薄的打底衫,於是暫且穿上酒店自帶的浴袍,坐在床上,等待空調緩慢制熱,暖風盈滿室內每個隅落,床榻松軟,他拿起甜品店附贈的一次性叉子,吃了一口有些氧化塌陷的歌劇院蛋糕。

又吃了一口。

“好不好吃?”

不知什麽時候,浴室的門開了,穿著和他相同浴袍的席至凝蹲在茶幾邊,像一團潮濕的、八月份悶熱的雨雲,發梢往下滴水,卷曲的末端像某種藤蔓,寬大的袖口中探出半截光裸的小臂,也拿起叉子,沿著鄺衍在蛋糕一角切出的截面挖下一塊,嘗了嘗:“據說裏面加了杏仁酒。”又問鄺衍,“你喜歡嗎?”

“喜歡。”

鄺衍看著他,說,“那天在陽臺上說過了。”

席至凝一陣猛烈的嗆咳。

“……每天都在宿舍裏換衣服,你但凡多看我一眼,早就認出來了……”

“我看你換衣服幹嗎?”

鄺衍氣得笑了,耳朵尖又分明燒起來:無知者無畏,而他在不知情的狀態下,竟然早就對心動的對象間接告白過。席至凝那時是什麽表情,什麽反應?他不敢再翻弄自己的記憶,悶頭走進室友剛使用過的浴室裏,就像他們在寢室裏那樣。不會被琢磨和深思的日常。

但他們都回不去了。有些事註定要發生,甚至已然發生過了,鄺衍自以為已經調整好心態,從浴室裏出來時卻仍是恍惚;他承認自己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沈穩,擁有處理好所有預期和預期之外的能力。他也會懊惱,會咬人,和席至凝躺在同一張床上時,理智和顧忌又像遇到海綿的水一樣被吸走了。他的心舒展開,一按就軟軟的陷下去一塊。

他正在陷下去。他轉過頭看向席至凝,側臉像一枚休止的逗號。席至凝趴在枕頭上,半張臉埋在臂彎裏,須臾後眼睛彎起來,說:“你和我對視超過了一分鐘。”

“代表什麽?”

“你沒聽說過嗎?”

“聽說過。”鄺衍說,“但我想聽你說出來。”

“好。”席至凝側過身,“給我一只手。”

“嗯?”

兩個人中間隔了半臂遠。所以當鄺衍伸出他的左臂,席至凝便順理成章地枕上去。“哎呀,早就想這樣試一次了。”他問鄺衍,“感覺怎麽樣?”

“還以為你會做更過分的事。”

鄺衍說完,忽然用右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微涼。席至凝瞳孔定了定,失聲笑出來:“……可以。”

他低頭捂住自己的臉。

“你贏了。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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