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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雲江 谷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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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雲江 谷其三

◎謝邑你喜歡黑皮體育生啊◎

獅欒優雅的站起身來,碩大的頭顱高高昂起,那雙眼睛半開半闔,雙眸直視著他前方生著瘤狀樹疤的參天巨樹,眼神卻並未聚焦。

闕燼蘭知道其實他並沒有在看任何地方,只是想營造一個高深莫測的形象。

“跟我來。”

收拾好獅欒這個裝貨的衣物不知道給誰拿著的時候,闕燼蘭看到了一旁站得發楞的喬言風,闕燼蘭對著他揮了揮手,保持著微笑遞給了他,忍不住腹誹希望眼前的孩子不會抱著猛吸。

十七八歲的少年最喜歡這些——酷炫的威猛外形和精心設計的神秘感。

喬言風卻只是笑著接過了衣服,眼神卻穿過那層黑色布料直直地投射在闕燼蘭的手上,不過一瞬就收了回來。

沒有預想到的自告奮勇,闕燼蘭高看了喬言風幾眼。

一行人就這麽跟著眼前的雄獅。

雖然獅欒比較裝模作樣,但作為獸中之王,闕燼蘭不得不承認他對於環境的靈敏度的確強於絕大部分人的。

不知走了多久,屬於雨林的枝繁葉茂漸漸隱去,只有腳下松軟的土地還昭示著眾人他們並沒有離開原來的地方。

眼前的景色赫然已經變了個天地。

前面是數不清的、排著隊的整整齊齊的人群,他們臉上附著這不同顏色的薄膜,沒有小隊預想到的張揚舞爪面容可怖,反而只是安靜的閉著眼睛,像沈睡著的人偶。

兩排平行的人偶中間的距離可以容納兩三個人行走,憑借著一米九的身高,闕燼蘭從高而往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頭頂,而數不清的人頭之外就是巨樹密林,讓人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小黑點們排列的千奇百怪,每一條路的深處都隱匿在雨林之下,通過高處根本看不到哪一條路才是正確的。

“誒,這些人的腰上怎麽都別著紅色的布?”

檬砂是一行人中唯一一個和薄膜人沒有保持安全距離的,她的膽子一向很大,有時甚至有些魯莽,這會獅欒在前面走著開路,闕燼蘭走後面盯著她。聽見了她的嘟囔,闕燼蘭這才微微低頭看向了薄膜人的腰間。

這個紅布不低頭根本看不到。

就好像刻意隱藏起來一樣,什麽情況下會必須要戴紅布但是卻不想被他們這些失常世界以外的人發現?

在這個失常世界裏任何細節都值得重視。

紅色的布...

她突然想到了薩滿,那個穿著紅裙子一開始表現得極為奇怪,還將其他隊友變成了螞蟻的小女孩。

都是紅色。

莫非紅色——是被這個失常世界承認之人的象征?

換而言之,紅色是這個世界的某種底層法則,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甄別並標記出那些不屬於這裏的“外來者”,也就是小隊一行人。

“啊!我是說這群人衣著怎麽很熟悉,之前去鬥牛場的時候,那些鬥牛士穿著的衣服款式就和這些奇行種長得很像,而且腰間別著的紅布也是方便他們拿取。”

一向沈默的劉海此刻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似乎對於自己發現了其中的關竅感到異常興奮。

鬥牛,動物表演。

妖管局的人臉上神色不是很好。

即便動物分為開了靈智和未開的,但是這種表演往往都帶有一些虐待動物的隱患。

謝邑淡淡揭開話題,將眾人提到的信息結合現狀整合。

“牛和迷宮,你們知道米諾陶諾斯的故事嗎?”

米諾陶諾斯是冥王三巨頭米諾斯之子,是米諾斯夫人被波塞冬下計和一頭牛一夜之後的產物,傳聞兇狠無比,被關在建造好的迷宮中,米諾斯每隔一段時間就送活人進去給米諾陶諾斯打牙祭。

如果按照這個傳說,那他們就是被獻祭給半牛半人怪物的祭品。

紅色......祭品......迷宮......

闕燼蘭走到人形迷宮最前面的薄膜人面前,扯過他身上的紅布,全程沒有進入迷宮內部,也就是沒有踏進薄膜人的領地。

下一瞬,那人一旁腰間還別著紅布的醜物動了。

它的上半身以一種完全違反生理結構的姿態,僵硬地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正正地對上了那名褪去紅布的人。雙臂一伸,十指如鋼針般深深紮進他們的肩胛。接著,它的下頜竟撕裂般地張開至耳根,帶著一股腥風,朝二人的脖頸狠狠合攏——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那人的脖頸應聲而斷。

果然......

紅布是保命符啊。

除卻謝邑,其餘人皆被此等駭人的景象嚇了一跳,而謝邑只是看了眼面前極為血腥的情景,就轉頭看著沒什麽表情的闕燼蘭。

她在想什麽?

怪聰明的。

眾人如法炮制從最站在最前的薄膜人身上取下紅布,看著接二連三的、宛若貪吃蛇一般的情景從最初的惡心已經到後面的麻木,低下頭來在腰間系著紅布。

喬言風剛系完,就無所畏懼地越過獅欒要沖向那人形迷宮,闕燼蘭趕緊拉著他的後脖頸,擡著頭往謝邑那揶了揶。

“急什麽?謝邑還有話要說。”

謝邑對著闕燼蘭點了點頭,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瞬,接著從行囊中拿出督察辦特制的類似於防丟手環功效的物件,可以伸縮無限長。

“裏面的情況未知,我們需要有兩個人守在這個入口處,拿著這個的一頭,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松手。”

這個物件倒是稀奇,不像是普通的工業制品,而且上面似乎還有些殘餘的妖氣......

闕燼蘭盯著看了一會兒。

劉海瞄了眼那詭異的人形迷宮,雖然腰間系著紅布,但還是後背狂冒冷汗,剛剛那些醜東西咬斷同類脖子的畫面歷歷在目,他總覺得薄膜人在下一秒會突然睜開眼睛,這會臉上剛剛因猜中了失常世界的奧秘而泛紅的地方也褪下不少。

“我......我守在這裏吧。”

謝邑沒怎麽看膽小如鼠的劉海,似乎掃了眼剩下的幾人,微不可查地在喬言風那停留了一下,接著眉峰輕動。

“我也守在這裏。”

隨後看向闕燼蘭,示意由她來拿那個防丟手環的另一端。

他也守在這裏?

似乎一路上謝邑總是在前面開路的情形已經讓闕燼蘭習以為常,她下意識認為像謝邑這樣的人會帶頭去做任何事,只是看著他好像有些怪怪的。

據闕燼蘭觀察,謝邑似乎很少正眼看人,一般都是將視線放在樹、草、花之類的自然風光下,要麽就是看解決任務的各種線索,然後再將視線落在自然風光的某一處放空思考。

眼下想來這麽做有他自己的想法,於是也就走了過去將那紅繩子拿在手上。

只是她都拿到手上了,謝邑那家夥還不松手。

這是要幹嘛,先拉練拔一下河嗎?

她不解地加大力氣突然扯過,感謝黑皮體育生的軀殼和大力加持,竟然將謝邑往自己身前狠狠帶了帶,還好他穩住了身形。

可即便如此,鼻息間的熱氣還是互相交融了半刻。

現在謝邑那家夥退後半步的動作倒是比剛剛穩住身形的要快上不止一星半點兒了,使得闕燼蘭逗弄的心思都起來:“是不是覺得我黑皮大帥哥挺有魅力的?”

謝邑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擺弄繩子。

“你不會用,我給你帶。”

接著他輕柔地將闕燼蘭的那頭紅繩接過手上,仔細地纏繞在她的手腕直至手掌,不松不緊,本看起來硌人的粗糙紅繩竟然一點兒也不勒。

“不會掉了,不放心的話你輕輕地拿住就好,不疼?”

謝邑的語氣生硬,動作卻輕柔的不可思議。

甚至似乎還在自己的手背上摩擦了什麽。

......

本體的時候就對自己冷言冷語,怎麽變成黑皮大帥哥他就如此殷勤。

莫非......

闕燼蘭腦子裏浮想聯翩,面上卻只是眨了眨眼,隨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和剩下的檬砂等人一起進入了那由無數個臉上五官附著薄膜的醜家夥構成的迷宮。

兩側是數不清的閉著眼睛長相可怖的人,他們均勻的呼吸,只是吐出來的氣息極為潮濕陰冷,直直鉆進所有人的脖子裏。

闕燼蘭縮了縮脖子。

還好穿了謝邑給的衣服,不然以這三百六十度環繞的冷氣遲早要竄肚子。

“哇哦——是紅線哦——”

檬砂指著她手上的紅線,仍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到了這種地方還有心思朝著闕燼蘭打趣。

“你和謝邑之前見過嗎,總覺得你倆暗流湧動哦?”

聽著檬砂那揶揄萬分的語氣,闕燼蘭翻了個白眼,低頭看了眼手上那根好像怎麽也到不了盡頭的紅繩,沒什麽波瀾地求饒讓檬砂積點口德。

這邊的插科打諢迷宮外聽得一清二楚。

謝邑沒說,這個道具其實也有溝通之用,只不過掌握在自己這頭上。這會,他只打開了收聽的開關。

劉海顯然也聽到了那邊的動靜,八卦的眼神止不住地投射在一旁坐如鐘的男人上。

謝邑其人,早在督察辦還沒有對外招人之時就已經在督察辦有了自己的名號“狗鼻鬥神”,名號不太雅觀,但是十分傳神。

謝邑對於妖氣比探測儀還要靈敏,只要是他能抓住的惡妖,就沒有能夠逃竄的。二十幾年來不是在除惡妖就是在除惡妖的路上,本來一開始和自己同仇敵愾的厭惡妖類,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默。

“看什麽?”

謝邑瞥了眼劉海。

“小隊裏有不幹凈的東西。”

劉海先是如臨大敵,接著又有些得意的看著面前的狗鼻鬥神,“你信我是吧,所以只和我說?”

“那東西從人的耳朵裏鉆進去鳩占鵲巢,你百年如一日的低情商,實在難以模仿。”

謝邑手上撥動著紅繩,心想不知另一端的人發現這一點沒有,早在他傳遞這個紅繩的時候,就在闕燼蘭手上快速的畫了一個三角形。

她好像意識到了,飛快的看了自己一眼,但謝邑總感覺闕燼蘭腦子裏的想法難以捉摸,還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錯。

瞥了眼眼前肩不能挑擔的劉海,謝邑無奈地纏繞著手上的紅繩。

他就這麽下意識覺得闕燼蘭可以處理好這個問題。

總之——再不濟,通過這跟紅繩,他也可以共感進行處理。

闕燼蘭不記得這是他們走過的第幾個由那些薄膜人構成的分叉路口了。

構成這個路口的薄膜人之前見過三次了。

不過她一點兒也不擔心,因為是她故意這麽走的。

在她從迷宮外面看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迷宮巨大無比、它的邊界隱藏在巨大樹木之下的時候,她心裏就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想。如果這個人形迷宮根本不是什麽走到終點就有獎勵的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呢?

這個迷宮根本就沒有出口,這個迷宮就是一個牢籠。

他們已經被“獻祭”了。

從發現必須要戴好紅布否則進去就是被咬斷脖子的時候,闕燼蘭就更加相信這一點了。

要通過這個迷宮的唯一方法,根本就不是走出去。

而是打破這個迷宮。

她看著前方在人形迷宮中稍顯局促的獅欒,嘴角微微上翹。

還記得獅欒化為原型的時候脫下的衣服被自己遞給了喬言風,喬言風作為獅欒忠心的迷弟,不可能沒註意到獅欒的獅子形態在人形迷宮裏的不自在,但仍舊只是拿著那團衣服,不去遞給獅欒。

獅欒不主動拿取是她可以預見的,畢竟他實在是一個面子大於裏子的人,再怎麽不舒服也不願意去麻煩別人,哪怕只是說一句話的事情。

更何況謝邑那家夥磨磨唧唧的在自己手上畫著什麽,想必他也發現了不對勁,應該——總不會是真的好黑皮大帥哥這口吧?

但要在保全喬言風本人的情況下引蛇出洞...倒是需要花費些心思。

“走不到了。”

闕燼蘭環顧四周,索性坐下,甚至半靠在某個沈睡著的薄膜人的小腿上。

“喬言風”見她放棄,假裝慌了神,其實內心頗為得意。

“燼蘭姐姐,別怕。我好像剛剛在一個路口看到了出口,但是我不確定...要不你和我去看看吧,讓獅哥和檬姐在這裏先等等。”

還真是貼心的把剩下的二人也安排了,闕燼蘭正愁她該怎麽在不驚動這個鬼玩意兒的前提下告知於那兩人眼下的情況。

“好啊。”

於是她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在她答應的瞬間,獅欒和檬砂就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諾辛在去督察辦的車上的時候就跟眾人說過在危險情況下絕不能讓妖管局的任何一個人落單,總共就三人,意思就是讓他們別脫離海陸空這個配合,畢竟不知道督察辦的到底是人是鬼值不值得信任,也不知道這個失常世界是何等情況。

而闕燼蘭完全就是諾辛那女人的死忠粉,諾辛的話她不可能不聽。

闕燼蘭自己也知道自己平常是個什麽德性,索性將計就計了。

給了檬砂和獅欒一個眼神,自己就跟在“喬言風”身後,狀似無意的打量周圍的環境,發出感嘆:“哎,其實熱帶雨林也挺好的。餓了吃漿果,渴了摘椰子,真想一直呆在這裏。”

“喬言風”頗為驚喜地回頭看向自己,有一道詭異的光從他的眼裏閃過,“這裏有什麽好的,這裏什麽都沒有。”

有點意思,這就露出馬腳。

“你是什麽都沒有,可我有個妹妹呀,我很羨慕薩和,因為他有一個薩滿。如果我是他就好了。”

闕燼蘭一字一頓的說著,字裏行間藏不住對薩和的艷羨,情到深處還加大了音量。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淌進“喬言風”的眼底,那光在他緩緩蓄起的淚水中微微一顫,竟折射出一種易碎的光芒。

“哥哥......”

他似是要哭了,雄性的聲音混著撒嬌般微微上揚的語調。

這美人落淚的破碎模樣看得闕燼蘭一陣惡寒。

一個螞蟻從喬言風的耳朵裏爬出來,喬言風攸的閉上雙眼,溢出的淚水連同著人直直地砸在地上。

而那個螞蟻,卻變成了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薩滿。

果然是你。

【作者有話說】

紅線作用多多啊——比如可調節單雙方面的共感小機器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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