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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寒露(二) 誰給杜甫寫的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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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寒露(二) 誰給杜甫寫的詩?(二合一……

【寒露第二十四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只聽了一句標題, 高適已經下意識地思考起來,一面摩挲著下巴,一面有些不確定地推測:

“只聽這個名字, 倒有幾分像咱們這個時代的詩人會起的題目。”

到了如今這會兒, 他也大致能分辨得出每朝每代詩人在詩歌創作時的具體區別。

且以詩題為例,高適所知的前朝詩人詩歌不必多提,即便談不上熟悉,大多也都是聽過的。

奈何在《四時有詩》的頻道裏,前朝詩人並不常見。

要說最為常見的那些, 當然還得數他們大唐、或是後世那個“宋朝”的詩人。

與唐人相比, 宋人倒是更偏愛寫詞一些。

高適並不精通詞道, 也不甚清楚那究竟算是何種形制, 但文也好介紹過的那幾首, 他聽在耳裏也覺得別有意趣。

杜甫沒有搭理他,早就埋頭看起了視頻。

和詩歌創作時代相比,他倒是對題目更感興趣一些。不知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題目中的“杜郎中”三個大字, 實在很難不讓他多想。

畢竟同為杜姓人, 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麽。

所以……這首詩會是出自他未來的朋友手下、而後寄給他的嗎?

當然,是與不是還要聽過才知道。

他們二人各有思量, 到頭來, 竟只有一個王維才是正兒八經盯著光幕研究的。

每期視頻的畫卷背景各不相同,但風格卻是一脈相承的清新雅致,這次也不例外。

不知是否是因輪到了深秋節氣的緣故, 落在王維眼裏,橫看豎看,這底色都要比先前透著幾分冷淡肅殺。

【中庭地白樹棲鴉, 】

隨著輕柔的聲音落下,畫面上也出現隨之出現了圖像。

只見秋意漸濃,隨著夜漸漸深了,地上也薄薄的凝起了一層水霧。露結為霜,鋪在地上仿佛將著地面也照得如白色一般。

庭院之中種著的桂花樹,正是盛放的時節,上頭卻停棲了一只烏鴉。似是偶然路過,駐足休息。

【冷露無聲濕桂花。】

點點秋露出現在夜裏,悄無聲息地附在樹上,打濕了桂花的花瓣。

【今夜月明人盡望,】

擡頭一望,今夜的月亮高懸空中,又圓又亮,才讓人猛然想起,原來已經到了中秋時節。至此佳節,這輪月亮自然是人人都瞧得見的。

【不知秋思落誰家?】

面對同一輪月亮,不同的人卻有不同的心境。或是闔家團圓的歡欣美滿,或是孑然一身的飄零孤寂,只是不知這樣的秋夜遐思又會飄落到哪家哪戶呢?

這首《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只是首七言絕句,篇幅並不長,文也好不過三言兩語,便將全詩娓娓道來。

而畫面上也主要圍繞著詩中所描繪的庭院景色所展開,並未出現詩人身影,眼看就要再度收束——

恰是趕在文也好接著往下解說詩歌內涵之前,高適卻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發話,拋出了自己的疑問,“若只看詩歌內容本身,這首詩即便放到上一期的中秋視頻中也毫不違和。怎麽今日說的是寒露,也好娘子卻選了這樣一首詩來說?”

“兩個日子挨得本就近一些,先說與後說,又有什麽要緊?”

王維微微笑了笑,如是反問道。

他們雖算得上是同齡人,彼此性格卻大不相同。

或許是以母親信佛的緣故,從小便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長大,王維雖出身名門,身上反倒鮮少流露出那種獨屬於五陵年少、王孫公子的囂張傲慢,更沒有事事都要爭個高低對錯的掐尖好強心思。

也是因著這般,對這樣可大可小、無關原則本心的問題,王維向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秉持淡然處之的態度,並不十分看重。

“唔……或許是因這首詩中最出彩的那一句吧。”

杜甫倒是實事求是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白露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可寒露卻是近在眼前。如是說來,縱使說了首稍稍提前的詩歌也並不妨事嘛。”

但至於這首詩中最出彩的那句究竟是哪句,杜甫並沒有言明。

他相信餘下的兩人都能夠默契地領會到他的未盡之語。

這個問題暫且作罷,高適點點頭,自己既然沒想到什麽更合理的緣由,幹脆爽快地認下了杜甫的解釋。

一波將平,一波又起。

他轉頭又興致勃勃地開了口,看眼都是看好戲般的戲謔,“要這麽說來,子美以為這首詩中寫得最好的當屬第二句麽?”

見杜甫點頭,高適再扭過頭去,問向一旁的王維,“那摩詰以為呢?”

“以維之見,第二句應當算是這首詩中最出彩的一句。可若要論個人喜好,倒是更偏愛第一句一些。”王維同樣給出了客觀評價。

見高適大有一副好奇寶寶的架勢,估摸著一時半會兒地是停不下問話了,王維索性擡手將視頻暫停住,而後才不緊不慢地回答他這接踵而至的問題。

“同我猜的不錯。”高適撫掌而笑。

“第一句倒更像畫中的情景,雖說比不上第二句出挑,可到底是合了你的口味。”

“你這樣大張旗鼓的問了一圈。怎麽不說說自己喜歡哪一句?”

杜甫冷不防地反客為主,問他一句,“可見我們二人所選的句子都沒有說到達夫兄的心坎上去,是也不是?”

高適的心思並不算難猜。

自己與王維分別提出了對第一句和第二句的讚賞,高適卻始終不置可否,只是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而已。由此可見,他早已心有所屬。

“多半是第三句吧?”

這一回,竟是王維與杜甫二人心有靈犀般地同時開口。

“不錯。”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能被這兩位聰慧至極的人猜出也是情理之中,高適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

“好了,怎麽說著說著,竟又繞回我身上來了。”

高適往前探出半個身子,越過王維,自己將視頻接著往下點起了播放,“我們要想說,可有得是機會能說,這會兒還是先看看也好娘子要如何說吧。”

播放繼續。

有幾分出乎他們的意料,文也好並沒有率先解釋起自己選擇這首詩的理由,反倒如往常一樣從題目著手。

【單單通過詩歌題目,詩人便已經將這首詩的作詩時間,作詩原因與作詩對象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最難能可貴的,卻是他並沒有用那樣一長串的字眼進行描述,而是將其盡數濃縮在了短短九個字中。】

【先說時間,王建可是一上來便告訴我們了,就在“十五夜”。】

若是乍一看這個題庫,讀者難免都會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一年到頭,總共有十二個月,每個月都有一個十五日。如此一來,我們怎麽知道詩人說的究竟是十二分之一中的哪一個呢?】

【好在詩人也沒有讓我們去進行猜測推理的意思,緊接其後的便是“望月”兩個大字。】

【月亮什麽時候都可以望,可若要是和十五結合在一起,那麽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八月十五。】

【到此為止,在明確了這首詩的創作時間之後,原因也被順勢交代了出來。】

作為中秋節的傳統項目之一,“望月”這一舉動早已脫離了原先單純的動作含義,更是成為了寄托情感的典型代表。

【讀到這裏,我想恐怕有些觀眾朋友已經有了和我一樣的念頭。】

文也好話鋒一轉,似是頗為苦惱地皺了皺眉:

【題目寫到這裏,已經將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了,可詩人卻還要往底下再多添四個字——“寄杜郎中”,會不會多此一舉呢?】

其他的觀眾如何作想,他們一概不知,可眼前的這三位大詩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儼然是在認真考慮文也好所說提議的可行程度。

文也好提出的這個問題,原本也不是指望能夠得到觀眾的及時反饋或回答。

所以,沒等到答案,她還是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能夠讓詩人在中秋節望月時,第一時間想到的這位杜郎中,他在詩人心中的地位定然不同凡響,後人一般推測為是詩人王建的好友杜元穎。】

杜元穎是誰?

其實對於是個解析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作用,但為了幫助觀眾對這位杜郎中有個大致印象,文也好依舊盡職盡責的補充了一句:

【這位杜元穎的名字,我們或許聽了覺得陌生,可要是說他的祖上那也是大有來頭。只要提他是杜如晦的五世孫,大家便能明白他是誰了。】

杜如晦的五世孫麽……

早在聽到詩人名字的時候,杜甫便打起精神,全神貫註地聽著文也好的一字一句。

雖談不上熟知,但大半年的時光下來,讓杜甫對她的性格習慣也有所了解。

許多對於他們而言十分重要、或者說關鍵的信息,並不會被文也好刻意強調出來,往往正是在這一句句一筆帶過的輕描淡寫之中,反倒蘊藏著足以幫助他們了解後世的關竅。

初聽詩人王建的名字,又得知這首詩是寫給杜元穎之後,杜甫便知這首詩與自己毫無關系了。

再加一個杜如晦五世孫的身份信息,稍稍一推斷,他很快反應過來——

如今當屬杜如晦第三世孫在世,如此看來,無論是這位作詩之人還是詩中好友,都是在他之後的後輩。

【正如我們剛才所說,作為這首詩的投贈對象,能讓詩人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想到的朋友,交情一定是極為深厚的。】

【因此,這後四個字非但不能省去,還成為了情感的凝聚。】

話以至此,文也好自然而然地拋出接下來的疑問:

【在中秋節這樣一個象征著團圓的日子裏,望著天上的一輪圓月,要給遠方的好朋友杜郎中寫一首詩,該怎麽寫呢?】

中秋寫詩並不稀奇,可若是寫給朋友的詩,確實要少見一些。

畢竟在一個團圓的日子裏,即便寫詩也多是送給身處異地的親人。

【詩人也不是迂回婉轉的人,沒什麽多餘鋪墊,開頭便是一句景色描寫:“中庭地白樹棲鴉”。】

【描寫何景?中秋月色。】

【或許有人要嘀咕開了:這七個字,字字不提月亮。如果要說扣題,也是後頭幾句扣了題,開頭哪兒有月亮的影子?】

【當然不是。】

文也好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句眾所周知的千古名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白在《靜夜思》中寫下的這句,上至老人,下至兒童,人人張口就能來,真可謂是刻在咱們中國人骨子裏的名篇。】

都將這句搬出來了,觀眾們多半也應該能咂摸出其中的含義了。

【王建在詩中所說的“地白”可不就是李白筆下的“地上霜”——月色嘛!】

【半夜三更,地上怎麽還會這樣亮堂、白到讓人誤以為是蒙上了一層霜呢?】

月亮:沒錯,正是在下!

【月光皎潔,不如日光燦爛耀眼,卻也能散發出獨屬於它的清輝。】

【正是因此,“地白”二字並非正面描寫,卻通過這樣含蓄的方式側面烘托出了月亮的形象——既素凈,又清冷。】

文也好由衷感慨道:【藏在兩個字之間的形容實在生動至極,細致入微。】

原以為她對第一句的解析便要就此打住,高適動了動唇,正欲和王維分享起自己在聽過解析後的心得,與他進行一番交流,卻不文也好接著往下,竟然還沒有說完。

只聽她稍稍壓低了嗓音,有些神秘道:

【其實這一句中,不單單是前四個字在說月亮,後三個字還是在說月亮。】

【咦,此話何解?】

大半年的主播生涯下來,文也好已經熟練掌握了,不需捧哏也能一個人自說自話、分飾兩角的技能。

代表心有疑惑的觀眾朋友們問出這句之後,文也好才不慌不忙地接著往下。

而趕在答疑解惑之前,她還是照例先拋出了一個問題:

【諸位不妨想想,烏鴉是什麽顏色的?】

【或許有人要笑了,這麽簡單的問題,up主也拿來考我們?烏鴉烏鴉,自然是黑色的嘍!】

【不錯。】

文也好點點頭,一派煞有介事的模樣,仿佛當真有觀眾在現場與她進行互動似的。

她卻揪住了詩中的漏洞:

【可烏鴉既然是黑色的,到了晚上,又是倦鳥歸巢的時候,人們哪能看得見烏鴉的存在呢?】

【怎麽偏偏就你王建瞧見了?別不是為了寫詩生搬硬套湊出來的吧!】

這樣的俏皮話,聽得三人紛紛莞爾。

解析詩歌這樣的事情說意義也容易,說難也難,但只要肯多讀書,多讀詩,了解詩人的生平事跡不需水平高低,學問多少,總是能像模像樣的說出那麽幾分道理來的。

肯教這些身負才名的詩人和心甘情願地對文也好的視頻,保持關註,除卻這稀罕的百代成詩之外,自然還要得益於她獨樹一幟的風格。

亦莊亦諧,總會在不起眼的地方讓人發出意想不到的會心一笑。

【當然,這倒不是因為詩人的眼睛好使。】

文也好語調輕快,依舊俏皮:

【原因嘛,倒也很簡單——他能看得見唄!】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圓,照明效果自然也非同凡響,可不就叫詩人看清楚了?】

【如果說剛剛地上的白霜是眼睛所瞧見的,那麽現在的樹棲鴉卻又多了聽覺的成分。】

此話何解?

【夜裏明亮,烏鴉也好、其他的鳥類也罷,便會誤以為黎明即將到來,自然要三五成群嘰嘰喳喳的熱鬧起來,如此大張旗鼓地宣告它們的存在,詩人自然是看到了也聽到了。】

【便如王維在《鳥鳴澗》中所說的“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說的正是同樣的道理。】

“好嘛,我算是看出來了!”

高適一拍桌子,佯怒道:“先前也好娘子三五不時地就會提到那位詩家謫仙人李白,後頭更是破天荒的又擇了兩首杜二的詩來讀。”

“原以為也好娘子的心頭好便是這二位,我還能同摩詰搭個伴兒,不受關註的人互相取暖還自罷了。”

“誰承想,這一回連摩詰都帶上了,獨獨不提我,可見我的詩做的倒是不好了。”

他這話裏話外的怨氣極大,再配上一張皺巴巴的臉,倒惹得杜甫和王維紛紛笑起來。

“往好處想,沒準也好娘子還在後頭留了好大的驚喜給你呢!”王維揚眉望去。

杜甫已然領會,旋即朗聲道:“先前提到我們的詩歌不拘五言七言,橫豎都逃不脫絕句或是律詩。我瞧保不齊下回呀,說到達夫兄的時候,就該輪到長長的一篇歌行了也未可知呢。”

若但以詩歌論,絕句、律詩、歌行……

如此種種,不過是題材上的差異,在內容創作上絕無高低之分。

可在《四時有詩》的節目裏,那便是另一種情況了。畢竟詩歌寫得越長,被拿來解析的時間相應的也就越多。

無論何時何地,能多在人前露露臉終歸是一件好事,這個道理無論古今中外都是適用的。

他們二人知道高適並不會真的為這點小事生氣。會說出這番話來也不過隨口打趣,還遠遠談不上寬慰。

聞言,高適果然轉怒為喜,借坡下驢,“那我可得好好豎著耳朵聽了。”

他點點光幕,“既然如今新增了竊竊私語的功能,也好娘子若連提都不提,我可得找她要個說法!”

高適此語雖為戲言,杜甫卻不禁想到那個在文也好和高適口中接連出現的名字——李白。

據他所知,自己和對方在後世經常被拿出來相提並論。而有這樣的才華、得到如此讚譽,無論如何也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

偏偏這大半年來,他在長安與洛陽明裏暗裏留意打聽著,都不曾聽說過這樣一位人物。

時日一長,杜甫都不禁懷疑起來,若是自己搜尋的方向並無錯漏,可還是遲遲無果,那豈不是只能說明對方與他恐怕壓根都不在一個時空?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徘徊已經有一段時日了,正好此番新出了竊竊私語的功能,他回到洛陽之後便想向文也好確認一番。

【這樣看來,一句“中庭地白樹棲鴉”,雖然不曾明說月亮,卻通過庭院中的地白鴉棲,把月出的效果寫到了十分。可見能流傳下來並成為名篇佳作的詩歌,都是十分經得起考量推敲的。】

三人的說笑思量暫告一段落,文也好順口為第一句收過尾,又將視線轉向了第二句。

【頷聯一句“冷露無聲濕桂花”,從來都是極受讚賞的那一句。】

在讀過的第一句中,讀者看到了秋日夜裏的月色、聽見了月夜下的聲音。

【轉到第二句的時候,詩人則將秋夜的味道帶到了所有人鼻尖。】

【而這個味道並不稀奇,也不陌生,那就是桂花香。 】

從古至今,也不知是為了追求風雅,還是強迫癥使然,國人似乎一直都有這樣的傳統,喜歡將季節與花朵聯系在一起。

【每個季節都有其特定的花朵,這已經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共識。】

【在百花齊放的春天裏,“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桃花無疑脫穎而出。】

【爛漫熱烈的桃紅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春天的代表色。】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若要提起夏天,恐怕大家的第一反應便是荷花。】

【無論是在炎炎夏日為我們送來的那一抹清涼,還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風姿,都共同構成了夏日印記。】

【到了秋天,代表花卉則稍有爭議。】

盛開在秋日裏的花朵要論數量,當然不及春夏,可要論起質量,卻絲毫不落下風。

香飄十裏的桂花與“寧可枝頭抱香死”的菊花,若論哪一個更能作為代表,似乎都無法說服大多數人。

為這件事打一場辯論賽,顯然不該是視頻的重點,因此文也好並不準備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而是選擇了擱置爭議。

【我們暫且不去討論,菊花與桂花究竟誰能更勝一籌。但在中秋前後,占據主導地位的毫無疑問當屬桂花。】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這句詩很好地展現了桂花的風貌。花型小巧玲瓏,顏色淡雅清新,兩者相結合,使其更加不易引人註目。】

【奈何與此同時,桂花還具備一個最大的特點——花香濃郁,沁人心脾。】

【以舊歷來算,桂花正是在八月,也就是中秋節前後開得最為熱烈,說一句它是屬於中秋節的專屬花朵也不為過。】

【這一句看似和前文並無直接關聯,可仔細一想,詩人既然已經註意到了在樹上棲息的烏鴉,自然便會對烏鴉所停留的樹木有所關註。】

【再結合撲面而來的香氣,意識到庭院中的這棵樹恰是桂花樹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定睛一瞧,一樹桂花被夜裏露水打濕,氤氳出幾份朦朧水汽。露水天降,發散開去便不由讓人想起天上的桂樹。】

【月亮之上,月宮門前,那棵桂花樹是否也同樣沾染了秋日寒露,正散發著縷縷幽香呢?】

這樣的理解當然可以算作文也好的想象力太過豐富,自主腦補出了這樣一場“聯動”。

但也多虧了詩人在詩歌中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間,才使得這句既能描寫人間,也能描寫天上的“冷露無聲濕桂花”更加引人遐思。

【亦真亦幻,唯美動人。】

【除了詩句本身煉字的精妙之外,或許這樣的氛圍營造也是使其令人久久難以忘懷的原因之一吧。】

感慨完了詩歌的前半段,不知不覺間對於詩歌本身的解析已經行至過半。

【相信此時,已經有觀眾朋友已經發現了這首詩的不同尋常之處。】

【寫了這半天,人呢?】

【前兩句寫月下之景,好像並沒有人在。】

【可“中庭地白樹棲鴉”也罷,“冷露無聲濕桂花”也罷,不都是人在看、人在聽、人在感受嗎?】

【詩人既不曾寫自己也不曾寫好友,可字裏行間又無一不透露著他們的身影。】

徘徊在月亮之下、庭院之中,王建或舉頭望月,或低頭思友。

他又會想些什麽呢?

【於是,便自然來到了最後兩句:“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和前兩句的曲折婉轉不同,到了詩歌的最後兩句,詩人不再回避,終於選擇正面點題。】

中秋夜,月圓時,舉頭仰望的又豈止是詩人一個人?

天涯海角,南北東西,四海九州的所有人不都在望著同一輪明月嗎?

【於是,在點出望月主題之餘,詩人更是從自己一個人的望月生發,聯想到全天下人的望月之舉。】

【也正是在這“天涯共此時”的情景之下,望著同一輪月亮,內心的酸甜苦辣卻各不相同。】

【有人闔家團圓、幸福美滿,自然便有人伶仃漂泊、望月懷遠。】

所思所想因人而異,至於那綿綿秋思又會落在何人何處?

文也好沒有多加闡述,讓它成了詩人留在詩歌中的未解之謎。

【以問句收束,既給後來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間,又顯得巧妙蘊藉。】

文也好清清嗓子,照例拋出了互動問題:

【諸位以為,這最後一句算是個反問嗎?】

說完,她稍作停頓,為觀眾騰出思考的餘地之後才不急不忙地補充:

【要回答這個問題,恐怕還需要借助另一個問題的幫助:詩人當真不知道秋思落在了誰人心上嗎?】

這樣一問,答案便一目了然了——

他當然知道。

【聯系起先前所讀的三句詩,很快就能想到,以詩人的真實想法,王建分明是想說“今夜秋思落我家”。】

畢竟人家在題目裏便已經明晃晃的告訴讀者了——

我在思念著我的朋友杜郎中嘛。

【這樣一來,問題也就接踵而至:從古至今有這麽寫詩的嗎?】

【拋開“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這樣的“詩歌”,我們暫且不論。】

這詩雖直白,倒也能算是別有意趣。文也好竭力往下壓了壓翹起的嘴角。

【但大多數詩人都覺得,這樣的正面抒情太直白也太沒有詩意了,所以多多少少都要采取些迂回的手段。】

【可要說迂回的手段吧,先前幾句已經發揮得淋漓盡致了,難道還能挖掘出什麽新奇辦法嗎?】

【你別說,還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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