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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七夕(五) 在你們大唐作弊不犯法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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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七夕(五) 在你們大唐作弊不犯法的嗎……

只是可惜, 隔著不同時空,文也好對他此刻的心理活動卻是一無所知。否則聽聞之後,定要一見如故、引為知己的。

【其實這個小故事呢, 若按照史書上的記載, 全稱應當是《吳武陵向崔郾力薦杜牧之事件》。】

【可在我看來,四個字就足以概括——】

【按頭安利。】

【吳武陵與崔郾這兩個名字大家覺得陌生也是情理之中,但他們倆都有一個相同的標簽,那就是“柳宗元的好朋友”。】

【擱到現世,一個人的兩個好朋友未必會成為好朋友, 但在柳宗元身上, 這兩個好朋友倒沒有遇上這樣的煩惱。】

【前頭說了嘛, 上一期立秋日提到“以柳易播”的事件發生後, 柳宗元的人品自然是十分靠譜。】

【兩人一看, 哎,你是子厚的好朋友,我也是子厚的好朋友,肯定不是壞人, 一來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而有一年, 這位崔郾正奉命前往東都洛陽來主持科考,吳武陵聽聞此事, 便登門拜訪。按照年紀來說, 吳武陵還比自己年長一些,崔郾不敢托大,連忙出門來迎。】

【有言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吳武陵自然不是白來的。他是在看過杜牧的那篇《阿房宮賦》之後,深感其才,特意向崔郾來引薦這位即將參加科考的學生。】

【要說這吳武陵啊, 也真是奇人。攜賦登門之後,他卻不給人家主考官看一眼,直接大咧咧的說:小崔呀,我知道你貴人事多,工作繁忙,也沒空再去仔仔細細地看一看這篇文章。】

說到這裏,文也好忍俊不禁:【這位吳武陵想出了個什麽法子呢?】

【於是他說:這樣吧,我親自來把這篇文章給你讀一下不就得了?你可得好好聽一聽啊。】

文也好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這方法高明在何處?】

【嘴長在吳武陵身上,崔郾難道還能沖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許他念?】

【於是乎,崔郾就這麽看著吳武陵在他面前,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地將《阿房宮賦》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朗誦了一遍。】

【好在,這崔郾畢竟是被朝廷指派來做主考官的人,也是相當有品。何況這篇文章寫得確實是好,聽完之後非但不生氣,還誇讚不已。】

【他這麽一誇,吳武陵這不就順水推舟了嘛:小崔啊,實不相瞞,我今天登門是想把杜牧這個好苗子引薦給你。他的文章你也聽過了,確實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

【如此鋪陳了一番,吳武陵終於“圖窮匕見”——】

【怎麽說,這次的科考狀元不如就安排給他了吧?】

【誰知剛才還讚不絕口的人轉臉便面露難色:老吳,不是我不給你這個面子,以咱倆這交情我就實話告訴你吧,今年的狀元人選已經定下了。】

【吳武陵聽了自然不幹吶,想我一把年紀,往你家裏走一趟,難道還要空手而歸?於是他又步步緊逼:你定不了狀元,就給他安排個前三總行吧?】

【誰知崔郾仍是支支吾吾,再一追問,別說前三了,這次科考連第四名都定出去了。】

【那吳武陵更不樂意了,第五名還不行麽?要還是不行,就把這卷《阿房宮賦》還給我!】

【百般無奈之下,兩人各退一步,最終決定將杜牧定為第五名。】

這樁故事李從嘉不是沒有聽過,可架不住文也好,一人分飾兩角,扮演吳武陵時便壓著嗓子、老態龍鐘:扮演起崔郾來則是滿面愁容、左右為難。

活靈活現的姿態,仿佛她當年就附身在那卷《阿房宮賦》之上,親眼見證了兩人當著她面商量的過程似的。

【這雖只是與杜牧相關一個小故事,卻讓我們學到了一個新知識——如何有效地向別人進行安利。】

活像是為了增加這話的可信度似的,文也好邊說還邊豎了個大拇指,不住點頭道:

【吳武陵這法子,用過的人都說好。】

【等一等——】

【或許又有人要發問了,這不就是找關系、走後門嗎?在你們大唐,科舉舞弊不犯法?】

【各位觀眾朋友們請註意,在唐朝,科考還流行著一個制度叫做“行卷”。】

【所謂“行卷”,便是參與科考的舉子將自己的文章主動自薦給達官顯貴或是聲名在外的文豪,讓自己在主考官面前露露臉。這是當時社會上普遍存在的一種制度,非常正常,並不存在作弊的說法。】

【但只這一個制度,也足以讓我們看出,唐代的科舉制度弄不完善,仍存在一定漏洞。】

【方才我雖是以這樣一種輕松戲謔的方式向大家介紹了杜牧人生中的一件趣事,但能打動主考官的卻並非僅僅因為吳武陵如此盛情推薦,而更是對杜牧真才實學的認可。】

【由此可見,無論走到哪裏,才華才是硬通貨嘛。】

十個數期之後,文也好最終還是撿起了“勸學up主”的老本行。

【和杜牧相關的趣事還有許多,但受視頻時長的影響,這裏就不再一一展開了,感興趣的觀眾朋友們可以稍後自行上網搜索了解。】

文也好口中的這段話給李從嘉帶來了極大的沖擊,許多話他都聽得半明半白、懵懵懂懂的。有些詞分明是熟悉的字眼,可小娘子話裏話外的意思顯然與他所理解的並不是一回事。

可惜,這一回文也好並沒有再停下來體貼地逐一進行解釋,反倒轉頭為本期視頻做起總結:

【其實在最初撰寫文稿的時候,我便一直在想,該以何種方式、以什麽文字來為這樣一位風流自在的大詩人結尾。】

而這位自頭一個字便聽得極為認真,仔細的忠實觀眾李從嘉,直到此刻,也依然緊隨文也好的腳步,極為主動自覺地替她琢磨起了恰當切題的結束語。

【可我想了許久,最終仍舊決定遵循杜牧生前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來為這一期的視頻畫上句號。】

【根據史書記載,在大限將至之前,杜牧心有所感,便於臨終之前親自為自己撰寫了墓志銘。】

【但寫完之後,這位大詩人左看右看都不是很滿意。】

【想他平生寫過多少精才絕艷的詩歌和文章,怎麽到了回望這一生的時候,這墓志銘卻寫得平平無奇、絲毫顯不出他的才華呢?】

【於是杜牧閉門不出,將自己的詩文盡數搜羅來,付之一炬,流傳至今的也不過十之二三。】

【如此做法自然是令人痛心的,但這樣焚燒詩稿的做法,是不是又讓人覺得似曾相識呢?】

【不錯,這和“林黛玉焚稿斷癡情”多少有些重合度過高了。但杜牧畢竟是前輩,這樣的臨終安排也定會是後人模仿前人而已。】

文也好似笑似嘆,【該說不說,杜牧之和《紅樓夢》還真算得上是淵源頗深呢。】

【在七月初七這個傳統節日裏,我們共同走進了詩人杜牧筆下的秋夕,圍觀了一位無寵無愛的普通宮娥在這個七夕佳節裏的一舉一動,見證了她的哀愁與孤寂。而這首名為宮怨的詩歌,或許也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詩人杜牧的真實心境。】

【那本期視頻到此就告一段落了,下一期你又期待讀到誰的詩作、聽到誰的故事呢?】

【如果你已經有心意人選的提名,還請通過留言或轉發的方式告訴我。】

【下期視頻,很快再見!】

也不知結尾的這段話小娘子究竟反覆練習過多少遍,上下嘴皮一掀,便能滔滔不絕地傾瀉而出。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從嘉便目瞪口呆地聽她說完了這一長串話,還不等他作出反應或是出言挽留,播放完畢的視頻已經自動走到結尾,在光幕上留下一片漆黑倒影,不覆方才的明亮。

借著盈盈灑下的月亮幽光,李從嘉才能依稀辨認出那上頭自己寫滿茫然的一張臉。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來,想再去碰一碰這道神奇的光幕。

而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回,他的手指並沒有再徑直從光幕上穿過去。當指尖觸上幾近透明的屏幕之時,李從嘉清楚地聽到,自己耳畔分明冒出了一聲清脆而尖促的短響。

那聲其實只有一瞬,卻架不住入了夜之後的禪寺空蕩無人,而自己先前又特意挑了這麽個偏僻幽靜的地方,當然不會錯過這點動靜。

他本欲著急忙慌地擡頭,先向四周打量一番,而後又似想到什麽,硬生生止住了已經轉動開的視線,直楞楞看上面前的光幕。

果然是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

在對上光幕時,李從嘉便無比清楚地看到,原先已經暗淡下去的屏幕浮游漸漸亮起來。那原本該播放這視頻的界面,眼下已經被一個四四方方的長形方框格所取代。

他稍稍費勁地睜大了眼,而後辨認出上頭的文字——

【恭喜您,成功綁定百代成詩!】

“百代成詩……”近乎本能的,李從嘉將這個名字噙在嘴邊默念了兩遍。

原來這個物件叫百代成詩嗎?似乎倒也是恰如其名呢。

便如他先前所見,點評的是唐人的詩歌,觀眾卻是自己,而點評之人又是來自後代。果然是以詩為媒,串聯百代。也不知名字是誰取的,倒很是貼合。

李從嘉感慨了一番,便見這光幕上又緊接著彈出了新的一句提示:

【請為自己取個用戶名吧!】

“用戶名?”李從嘉努力地消化著這個詞。

“用”字多半拿來形容人使物,百代成詩雖來歷不明,但顯而易見是樣物品,這“用戶”應當指的是他吧?至於名麽……

是在問他的名嗎?

李從嘉稍有遲疑,可在瞧見前頭的那個“取”字之後,方才恍然大悟,輕輕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怪只怪他讀得不仔細,人家分明是叫自己取個名兒呢,哪裏是問他的名字了。

可是……想通了這層指令究竟要自己做什麽之後,李從嘉卻又頗為為難地停頓住了。

取了名字便是要讓人叫的,但如今分明是自己能瞧見也好小娘子,也好小娘子卻瞧不見自己。

依照這個架勢,莫非他取了用戶名,對方便能看見自己了?

這樣的念頭讓他精神一振,為之一喜。

既然是這個用途,他自然該將自己的大名擺上去才比較禮貌嘛。

於是,他信心滿滿地寫下三個大字——李從嘉。

指尖剛要落到右下角的“提交”字眼之上,李從嘉忽然頓住。只因他又意識到一個頗為嚴峻的問題:倘若有人和自己重名怎麽辦?

李本就是大姓,自李唐以來,這個姓更是愈發顯著。從嘉是父皇母後為他取的名字,他也極為喜歡。

但架不住華夏泱泱,天下之大,保不齊便有與他同名同姓之人,倘若小娘子將自己與那人混淆了又該如何?

這樣想著,他落在“提交”二字上的手指又忙不疊縮了回來。

“要不……還是再加個排行吧?”李從嘉自言自語道。

要按照唐時的風俗,稱呼旁人多是以姓氏加排行的方式,即便有重名之人,總不能排行也與自己相同吧?

剛在“李從嘉”的大名之後補了個字,這位最是細心的新用戶又犯起了難:倘若人家還真就是與自己排行相同呢?

為了保險起見,他大筆一揮,緊接在其後便要加上“南唐皇室……”

【對不起,您輸入的用戶名稱已超字數上限!】

這意料之外的彈窗消息將信心滿滿的李從嘉打了個措手不及,迫於無奈,他只得逐一往前刪除,最終得以確認這用戶名的上限是七個字。

可若是按照七個字去算,他這名字恰是卡在了“南唐皇”之上,不前不後的斷在這兒,怪尷尬的。李從嘉默默刪除了最後的三個字,還是決定以名字加排行的方式取名。

至於重名的事兒……他決定先選擇性忽視。

待按照要求規規矩矩地取完了名字之後,他正準備探索一下該如何將這光幕收納起來,好隨身攜帶,卻見又一個全新的彈窗消息跳了出來:

【視頻已播放完畢,是否關註或打賞up主也好也好?】

而這名為百代成詩的物件也果然通幾分人性,仿佛是知道他第一次接觸這個東西似的,在屏幕上貼心地標出了圓圈,指引著他往下操作。

在光幕的引導之下,李從嘉總算是磕磕絆絆地完成了註冊和關註這兩樣大事,將將長抒一口氣,冷不防又在光幕的右上角瞥見一個小小的時間提示——

【七月初七,子時中二刻。】

都到這個點了嗎?李從嘉心下一駭。

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在 外逗留了太久,竟連早早交了子時都不曾留意到。

他不再耽擱,暫且顧不上打賞之事,先手忙腳亂地學會收起光幕後,又彎腰將原先被他墊在石階上的罩衣撈了起來。

李從嘉抖了抖上頭的灰塵,倒也沒什麽嫌棄,轉頭披在了自己身上。

畢竟夜裏涼麽,他誠實地想。

走在回去路上,忽然又想到什麽,他腳步一頓。既是子時中,那便已經到了七月初七……

李從嘉緩緩綻出一個清淺笑容來,他按照記憶裏的剛剛聽來的說法,對自己道:

“祝你生……生日快樂。”

好險,習慣性地又要說成“生辰”了。

這是他至今為止,過得最難忘的一個生辰了吧?

十八歲的李從嘉帶著今夜意外收獲的欣喜,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前,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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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更放送完畢![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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