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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立秋(四) “以柳易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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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立秋(四) “以柳易播”……

曹植沒有趕上的最後一句, 自然有人不會錯過。

【“共來百越文身地”之句,既是對上一聯的自然順接,又完成了對題目的再度呼應。】

【早在詩題處我們便提到過, 這四個州府可不是柳宗元一時心血來潮, 而是因為朋友都在那些地方的緣故。】

【可再看下一句——】

【詩人自己到了柳州,剛安頓好就趕忙去信問一問。孰料,哪怕他們已經同時來到了嶺南,卻連往來信件都不能順暢送達,以此句作為收束, 其悲涼意味溢於言表。】

這樣的苦痛, 元稹與白居易雖不曾經歷過, 可一想到與對方分明彼此記掛卻礙於山高水遠無法順暢聯絡, 難免生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許多人都覺得全詩最後一句的悲涼意味最重, 可要我看來,倒數第二句同樣是令人難過的。哪怕被貶嶺南,可有好友在旁,多少還能讓人感到幾分慰藉。奈何如今音訊不通, 生生叫人生出“咫尺天涯”的無奈。】

【作為旁觀者, 在讀到這句的時候,我亦不禁想到了“此時相望不相聞”之句。雖兩首詩的寫作背景不同, 可抒發的情感卻意外相和。】

“此時相望不相聞, 願逐月華流照君。”

白居易順口接上了後半句。莫說只此一句,張若虛前輩這篇《春江花月夜》,便是叫他從頭誦來也不在話下。

“若仔細說來, 應當算是「此時不相望,亦不相聞」才對吧。”

詩歌背得熟悉不假,白居易卻淺淺一笑, 毫不介意地將這句頗不解風情的話隨口道來。而元稹早知他的性子,更不會責備友人的大煞風景,只是無奈頷首。

【這首寫於立秋之日的詩歌似乎便如這個節氣一樣,打一開始便將夏日的熱烈全然拋之腦後,字裏行間總縈繞著獨屬於秋日的淡淡傷悲。】

【而認真細數下來,全詩一共表達了三處令人悲傷的地方。】

【其一,此地偏僻,人煙稀少。】

【畢竟早在開頭,柳宗元便不吝筆墨,直接點明此地荒野茫茫。一個“愁”字,更是將詩人的心緒表達得淋漓盡致。】

【其二,山巒疊障,交通不便。】

【詩人有心遠眺,誰知生生被層層山巒和繁茂樹木擋住了視線。江流宛轉,既似九曲回腸,亦為通航帶來阻礙。】

【其三,遠離中原,風俗迥異。】

【即便是現代社會,當我們去到一個新地方也難免會經歷文化沖擊的考驗,何況是前人呢?何況自古以來,百越之地向來與大唐不通風俗,這種沖擊於詩人而言,無疑是更大的考驗。】

文也好條分縷析,將講三點原因一一數來。

白居易聽在耳裏,樂得撫掌而笑,“巧了麽不是?我也是按此數了三條下來呢。”

“只是……”

這個時候,就顯出到底是元稹更為妥貼一些了,當即表達出不讚同來。

不過,還不等他說什麽,光幕上的小娘子已經憑借先人一步的語速,搶在他前頭往下說起來。

【或許有人就要問了:不對呀,是不是漏數了一樣?】

【詩人與好友一同被貶官,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悲傷之處嗎?若非被貶,上述種種令人難過的事情又怎會發生呢?】

【這話說的對,卻也不全對。】

雖說解讀詩歌本就是仁者見仁的事,可做分析視頻,自然得有自己的一方觀點,否則這也好、那也好,豈不成了和稀泥的了?

故而,文也好鮮少在視頻中表露出這樣模棱兩可的態度來。

【說它對,自然是因為貶官這件事,無論落到誰身上都高興不起來,畢竟沒人是受虐狂嘛。】

這話聽得元稹連連點頭,概因他先前的疑惑正是此處。何況深究下去,這才是引出後面種種事端的罪魁禍首。

【要說它不對,卻也很好理解。】

【這便要歸結到詩人的性格上去了。】

“性格?”

不得不說,這樣的一個答案確實有些超乎他們的意料。無論是白居易,還是元稹,在聽到解釋後並沒有如從前那般輕易地接受,反倒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均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縱使兩人已下了決心,待今日過後定要想法子探查一番,可到眼下為止,他們尚未認識這位柳郎君。

若果真如先前所猜測的那般,柳宗元當真是河東柳氏的兒郎,不拘是生得沈穩嚴謹或是端方持重都在情理之中,至於豁達開朗麽……

這四個字不說與他不搭邊,卻也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想象呢。

不知怎麽,兩人分明從未與柳宗元打過照面,竟能無比篤定地下了這樣的判斷。仿佛他們無需走個俗世過場,便已然能心意相通似的。

【性格?難道up主你的意思是——以柳宗元的性格,被貶這件事情在他看來並沒有那麽重要?亦或是他生性樂觀,對這件事竟還接受良好?】

文也好活像是生了讀心術和預知能力一般,準確無誤地猜中了觀眾可能會有的心理活動,當即便揪著“性格”這兩個字,自己反駁起了自己:

【倒也並非如此。】

【熟悉柳宗元的觀眾朋友們都知道,史書雖不曾落筆直言柳宗元性格究竟如何,可若按照傳統印象裏的來看,怎麽想,那個開朗豁達的不應該是他的好朋友劉禹錫才對麽?】

【這話不假。】

【倒不是說柳宗元悲觀,怎奈他身旁有個樂天派的劉禹錫為比照,自然顯得他這本該屬於尋常人的心態也難免沈悶了幾分。】

【可若諸位因此便先入為主地以為柳宗元就是一個隨遇而安、悲傷沈郁的人,那便是徹頭徹底的錯了。】

【來到柳州,雖說絕非柳宗元有意為之,可他卻沒有半點兒不情願。甚至在此過程中,展現出了極為令人敬佩的英雄主義。】

沒有人會錯過文也好說起“英雄”二字時,眼瞳裏閃爍著的熠熠光輝。

那是對這位詩人發自內心的敬重。

【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這個題目。】

【其中,四處州府,分別對應了四位友人:韓泰為漳州刺史,韓曄為汀州刺史,陳諫為封州刺史,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在當時,出現在題目中的這四個地方,外加詩人自己所處的柳州,本就已經偏僻至極,可最後一個卻並非皇帝的原意。】

【因為史書裏記載得明明白白,劉禹錫最初是要被貶為播州刺史的。】

【播州,那可是比柳州、比連州更加偏僻荒涼的所在。其條件艱苦、生活困難可想而知。】

【偏偏就在此時,柳宗元大膽上書。】

【他上書自然不是為了自己鳴不平,卻是考慮到了好友如今尚有母親需要奉養,實在不忍見老人家一把年紀了還要跟著流離奔波,去到那樣偏遠的所在。】

【於是主動提出,願意以自己柳州刺史的官位換劉禹錫播州刺史的職務。】

【這便是“以柳易播”的典故由來。】

【我以為,這在心心相惜的詩人間,也算得上是最純粹、最動人的友情了。】

【想必已經將這個故事聽進去的觀眾朋友們肯定又要發問了。】

該說不說,文也好這著急上火的語氣,還真是拿捏得惟 妙惟肖:

【那最後的故事結局究竟如何呢?】

【諸位莫急,答案不是已經擺在大家眼前了嗎?】

【劉禹錫沒有去播州,而是轉去連州。柳宗元呢,也好端端地去了他的柳州。】

【看著皆大歡喜的結局,並非是皇帝回心轉意,實則是因朝中大員被柳宗元待劉禹錫這樣的真誠情誼所感動,多方斡旋幫助,才讓聖人格外開恩。】

【誰也不用去更為偏僻荒涼的播州自然是一樁好事,可諸位卻要知道,柳宗元並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他此前的鬥膽進言也不過從心而為、放手一搏,並無十足把握。可見是下定了決心,要用自己來盡力保全好友。】

【這樣的大無畏精神,怎麽談不上是一種英雄主義呢?】

“這還真是……”

元稹聽完,一時怔怔地坐在那裏,跟隨本能吐出了這幾個字之後,竟不知再說些什麽是好。

刎頸至交或是莫逆之交這類的詞匯,在他翻閱百家經典、經史雜談中總能時不時地看到。奈何尋常生活裏實在不多見,偶有耳聞的,都能口口相傳、成了佳話。

畢竟尋常好友相交,若不是趕上天災人禍的,實在沒辦法、更沒必要做到性命相托的份兒上。

可通過這“以柳易播”的故事,再聯想起柳宗元這位郎君恐怕還是他的同僚。故事的主人公竟就在自己身邊,這樣的認知,怎能不叫他心潮澎湃呢?

至於心潮澎湃之餘,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一向最是聰慧機變的元稹,卻也覺得自己說不大清楚了。

“微之盡管放心好了。”

正出神的時候,一只帶著溫厚暖意的手掌,忽然輕輕落在自己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回神一般。

元稹也果然被這個動作驚醒,順著肩上的力道往身旁看去,就見白居易正沖著自己安然微笑。

瞧他終於轉過頭來望向自己,白居易挑了挑眉。這個動作他是常做的,可不知怎麽,今日卻在灑脫不羈之中,格外多了鄭重其事的味道。

“若有朝一日,我們也落到這般境地的話。”

白居易分明看出了元稹眼裏的不讚同之意,似是想叫他不要這樣詛咒自己,卻還是固執的往下說著,“我自當挺身而出。”

“便如以柳易播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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