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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夏至(一) 長安,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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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夏至(一) 長安,我來了!……

大唐開元年間

數九隆冬, 天寒地凍。若以地理位置來論,京城分明比家鄉還要再往南一些,可陣陣北風呼嘯而過, 夾雜著幾點若有似無的雪花, 胡亂裹在一起,直往人脖子裏鉆,毫不留情地帶起一身寒意,儼然是比渤海更為冷酷的天氣。

不愧是長安!連過冬都是一派盛世大唐的巍峨氣象。

才過了弱冠的郎君到底年輕得緊,即便勉力做出莊重模樣來, 眼底不住閃爍著興奮火光, 終究是暴露了他頭一回來到帝都的不爭事實。

“我說這位郎君, 您到底要是打尖還是住店吶?”邸店夥計等了他半晌兒, 終究忍不住開口詢問。眼前這位郎君瞧著倒是英氣勃勃的模樣, 很是精神,哪成想是個傻的,怎麽光是看外頭下雪便能看上半天?

“啊,勞你久等!”被夥計出聲提醒後, 高適才如夢方醒, 扭頭一笑,眉梢間流出幾分歉然, “我要住店。”

“郎君這是頭一回來長安吧?”見他回神答話, 夥計利落轉身,領著他往樓上去。語氣稀松平常,倒沒什麽鄙薄之意。只是他這話到底問得唐突, 若換了個心思重、好面子的人,聽在耳裏恐怕立即就要生出不悅。

“正是呢!哎——”

可他是高適,便壓根兒不曾往深處裏想。不但大大方方地認下, 還能樂呵呵地好奇起來,“我們不過初次見面,你又如何得知?”

“不瞞郎君,我在此多年,南來北往的客人都招待過。打量兩眼,便也能瞧出個七七八八了。”夥計見高適摸摸後腦勺,很是爽朗的性子,心下歡喜,也樂得同他多介紹幾句,

“郎君既是頭一回來長安,又住了我們家的店,倒算是選對了。出了店門往左,王五郎家的胡麻餅最是香脆,挨著王五郎,再往前走兩步,韓四娘對門那家羊肉索餅,面發的勁道不說,羊肉鮮肥不膩,是半點膻味也聞不著的,與冬日再配不過……”

說起吃食,夥計滔滔不絕地同他推薦了好幾家。直到上樓梯時的拐角,一個轉身,才堪堪停住。

他又借著動作打量高適一眼,補充道:“郎君若是想要飲酒,可往南曲去尋。尋常的酒水都能打到,只是到底還是葡萄酒、郎官清、劍南燒春這幾樣風味最佳。”

匆匆一眼,他一時也辨認不出這郎君酒量到底如何,不拘清酒還是濃酒,夥計索性都各自報了一樣。

高適聽得仔細,也不管到底記住了幾成,且先認認真真地應下再說。

兩人一問一答,互相攀談過幾句,很快在某處門前停下,“就是這兒了,郎君自便吧。”

高適同夥計道過謝,只等人下了樓,才推門而入。

他面上瞧著大大咧咧,心思倒細,進了房間後,轉身便將門落了鎖。

隨手把行囊往榻上一丟,高適順便劃開光幕,卻不急著去看,而是徑直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牖。

甫一開窗,正趕上風急雪重,陡然加驟的嚴寒,三下五下便將高適吹得摸不著北。可他渾然不在意這些,瞇著眼輕輕松松抵過了頭一陣考驗。

又將雙手合在嘴邊輕輕呼了口氣,稍稍暖了暖後,望著屋外越下越大的雪,放聲大笑,“長安,我高達夫來了!”

可惜他初到長安,人生地不熟的,否則無論如何也要頂著風雪,去跑一圈馬回來。

待他回神的時候,熟悉的開場白已經播放完畢,小娘子清淩淩的聲音落入耳中,直讓這冬日更覺涼爽。

【一年四季,來去有時。二分二至,四季為始。】

幾句順口溜到了文也好嘴裏,被說得抑揚頓挫,節奏感十足。

【作為四時之一,夏至的到來無疑代表著盛夏的來臨。盛夏既已到來,再頂著這樣的酷暑出門幹活實在有些挑戰極限,怎麽著也該稍事歇息。故而在這一天,人們往往有著飲用涼茶、涼湯等清涼解暑之物的習俗。】

“真是可惜!”高適輕輕嘟囔一聲,“誰叫小娘子那頭的氣候與大唐不同,這不是分明是吊我胃口、惹我眼饞麽!”

他很快打定主意,不必再等明日或後日,待會兒到了用膳的時候,他便要去嘗一嘗方才夥計提起的那幾家店!

【或許我們早就習慣了從冬至那天開始數九,而待九九八十一天過去,也就意味著冬天已然過去、春天即將到來。但不知“夏九九”之名,諸位是否聽過呢?與冬至數九相對,夏至也可以數九,甚至同樣有一首夏至數九口訣歌。】

上一期,在說起賀鑄時,自己滔滔不絕、旁征博引,導致視頻嚴重超時。這回文也好雖有心科普,卻勉強按耐住了口若懸河的心思,趕忙在視頻上切出字幕。

【屏幕上所展現的,正是《夏九九歌》的文字版。操作方法與數冬九九相同:首先,請大家打開日歷,直到找準夏至日,找著了麽?哎,往下開始數就得了!】

她這一本正經的姿態逗得高適莞爾,還不及做出什麽評價,文也好一板一眼地接著往下:【待這八十一天數完之後,我們也將送走夏日的酷熱,迎來秋高氣爽的大好時節。】

【但畢竟夏日才剛剛開始,眼下說這話還為時尚早。現實之中熱浪滾滾,那便讓我們一道,仍是先去詩歌的海洋中避避暑吧。】

【前不久的芒種,才剛剛欣賞過賀鑄的詩詞。雖是棄武從文、半道出家的詩人,可賀鑄寫起這等哀怨清婉的詩,竟也毫不見遜色。所以這一期,就讓我們緊隨賀鑄的腳步,再一鼓作氣地去欣賞另一首同樣出自武將筆下的夏日之詩吧。】

說到這裏,文也好並不急著往下吟詩,反而話鋒一轉,先解起了謎。

【聽到這裏,諸位已經要在心裏嘀咕開了。】

”從前也不見小娘子特意點明什麽,怎麽偏到了這回,非得在這「武將」上頭做點文章?”

來人將頭一扭,往正在播放的光幕上湊近了些,竟是與文也好所料分毫不差,搶在她之前開了口。

“還能為何?”

堂上的郎君坐得四平八穩,半點兒也沒被友人這突如其來的造訪嚇著,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吟詩作賦本就是騷人墨客的行當,冷不防見了一位驍勇善戰的將軍能像模像樣地念出幾句詩來,可不就瞧了稀奇,要好生誇上一誇麽?”

“我癡長少伯幾歲,竟然渾然比不得你的通透。”

王之渙搖搖頭,一句嘆服發自肺腑。擡眼再看,光幕上給出的理由果然與王昌齡所料相差無幾。

王昌齡得他誇獎,也不自傲,沈穩地一點頭,只道僥幸。

手上暫且止住視頻,分了眼神過來,“是普寧坊南曲的葡萄酒?”

“少伯好眼力。”王之渙笑嘻嘻地往他面前一擺,轉身自顧自地搜尋起來。好友的家來慣了,更不會同他客氣什麽。眨眼間,便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個酒鏇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著兩盞酒樽,就這麽挪到了王昌齡面前。

“冬日喝葡萄酒有什麽意思?”王昌齡搭了把手,從他手裏接過酒鏇,輕車熟路地溫起酒來,“外頭又下著雪,自然得喝劍南燒春才夠味。”

“你既這般想,人家難道不會同你想到一處去麽?”王之渙撇嘴,“我頂著漫天風雪,在酒肆外候了那麽久,莫說是影子,硬是連劍南燒春的味兒都沒聞著!”

直到擺好酒樽,嘴裏還碎碎念著,“餘下那些酒水裏頭,若打了郎官清回來,我看今日連門都不必登了,徑直打道回府得了!”

“郎官清寡淡至極,要我說,連酒都算不得。橫豎我們從來不愛飲,不買也罷。”

王昌齡笑著拍拍他肩,寬慰道:“如此說來,得了葡萄酒倒很不賴麽。”

他勸人的水平委實不敢恭維,但這番話聊勝於無,畢竟叫王之渙心裏好受了一些,極給面子地跟著笑了一聲。

“說起來,我倒有件要緊事得告與你知曉。”王之渙不錯眼地盯著面前漸漸煮沸的酒水,隨口道:“先前排著隊打酒的時候,我一時沒忍住,竟順手將光幕打開了。”

他們二人都是想到什麽就要立即去做的性子,在得了百代成詩後,早早地便想著法子確認過了光幕的隱蔽性,亦知曉尋常人輕易見不得。

故而,即便聽聞他的大膽操作,王昌齡仍是坐得安穩,連眉毛都不曾擡一下。

“少伯可知,我瞧見了什麽?”

周遭分明沒有旁人,偏偏王之渙起勁,非得小心環顧一周,再壓著嗓子、躬起身,做出一派小心謹慎的架勢來。落在王昌齡眼裏,卻只覺怎麽瞧怎麽有賊盜氣質。

見對面的人不搭理自己,王之渙也不大在意,兀自說得興奮,“【附近的人】有變動了!”

“那你可曾瞧個清楚?”

不出王之渙所料,再如何沈穩持重的人,聽了這個消息也不自覺動了動身子,“對方的名號籍貫官階之類的,可有顯現?”

他們從未在【附近的人】裏見過新動靜,此番得了機會,自然要仔仔細細地打探明白。

這一下可把他問住了 ,王之渙耷拉著眼,有些怏怏,“正是趕在這要緊時候,嘿,排到我了!”

“不妨事。”

“因為我也有消息要告訴你。”王昌齡這話並非出於安慰,倒是胸有成竹之意格外濃厚,“趕在你來之前,約莫剛過了早,我在【附近的人】裏也瞧見了新變化。”

不必好友開口,王昌齡已然領會了他尚未問出口的疑惑,遺憾搖頭,難得綻出一點可惜,

“我才點開,便想登時追出門外去捉人。誰料,未曾見到半個人影不提,而那提示也不過匆匆一閃,竟就此消失了。”

“你那頭一個,我這頭一個。或許先前是我們太過熟視無睹,這才錯過了身邊現成的兩位同道之人啊。”

“不對!”

王之渙心頭飛快盤算開,出言否定,“既是在用過早飯之後,恐怕你這變化多半要早於我所見的變化。少伯又居京郊,進京約莫也要花去半日功夫,照此一算,沒準兒我們各自所見的實為一人!”

他越說越覺可信,打京郊而來,不出半日便進了長安內城,多半是策馬而行……上述種種雖為他們提供了方向,可要想在忙忙都城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似乎,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普寧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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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邊塞派:前面山水田園的讓一讓啊,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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