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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芒種(四) 令人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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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芒種(四) 令人眼前一黑。

下一秒, 脆生生的聲音又將李清照的思緒拉回當下。

【“原上草,露初晞”兩句,則轉向對趙夫人墓前的景色進行刻畫。人生苦短, 宛如荒原雜草, 一歲一枯,又如草上清露,轉瞬即幹,借此嘆惋妻子生命的短暫。】

【都說賀鑄不愛用典,可詩人對於前人詩文軼事的掌握早已內化於心。便如這句, 既融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之語, 又引漢時挽歌《薤露》之比, 足見其傷悲。】

【“舊棲新壟兩依依”再化陶淵明“徘徊丘壟間, 依依昔人居”一句, 賀鑄所住房屋與妻子墳塋不在一處,此番天人永隔,怎能不叫他觸景傷情呢?】

【當然,全詞最為動人的當屬結尾兩句。思念之情叫人輾轉反側, 久未入眠。】

【妻子曾挑燈為自己縫補衣裳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偏偏人卻再也回不來了。念及此,即便是傲骨錚錚的賀鑄又怎能不潸然淚下、哀思不絕呢?】

尚處於新婚燕爾的李清照對此老夫老妻的平淡相處並無太多感觸, 但這般樸實而具煙火氣的生活點滴已經足以令她這個旁觀者動容。

相濡以沫, 摻雜摯愛離愁,惹得她也不免嘆息。一嘆鶼鰈情深,二嘆世事無常。

亡妻已逝, 卻片刻也未被忘懷,賀鬼頭能在詞中娓娓道來,倒是用心至深。

【無論是寫驚鴻一瞥的佳人, 還是相濡以沫的妻子,賀鑄的筆調都是如出一轍的溫和而綿長。但作為棄武從文的詞人,我們同樣應該看到,他還有著豪放不羈、灑脫俠氣的一面。】

【自古以來,要說棄文從武的人可不少,往前能追溯到投筆從戎的班超。】

【可咱們賀鑄卻是另辟蹊徑——棄武從文。】

【提起豪放詞,想必大家最先想到的,還是蘇軾與辛棄疾兩位代表人物。】

【而賀鑄,恰是在兩人之間起到了“上承東坡、下啟稼軒”的關鍵作用。】

【他所處的時代,受詞牌局限,即便有蘇軾這樣的人物,仍多以婉約詞為主,少見高歌家國情懷的豪放詞。直至南宋,才在諸如陸游、辛棄疾、陳亮等筆下集中湧現。】

【但同為豪放派,能將詞寫得如此義薄雲天、萬丈俠情的,除去賀鑄不做他想。】

【其中典範,便是這首《六州歌頭·少年俠氣》。】

【在讀這首詞之前,還得先行了解彼時的時代背景。】

文也好不慌不忙,如數家珍:

【北宋立國之初,西夏首領曾接受宋太祖賜予的官銜。但到了宋仁宗時期,李元昊不肯買賬,建國稱帝,並不斷入侵。奈何宋軍此時戰力不足,屢戰屢敗,不得不向西夏議和換取一時茍安。】

【待到王安石變法,新黨執政期間,局勢得到了一定改善,奈何變法失敗,卑躬屈膝的言論再次甚囂塵上。】

說起王安石變法,其中也是頗多曲折,文也好心下一嘆,很快又專註回正題:

【此時的賀鑄遠離京城,既無法在朝堂上慷慨陳詞,更不能為國征戰。國朝上下一派歌舞升平,令他無比憂慮,最終大筆如椽,揮毫題就一闕直抒胸臆之作。】

【這道振聾發聵的吶喊便如晴天霹靂,無情又尖銳地劃破朝廷君臣和樂的溫情假象。】

【這便是歷來被作為《東山詞》壓卷之作的《六州歌頭·少年俠氣》。】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鬥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閑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

這樣好的一首詞,如果不能分享出來未免可惜。但考慮到全篇實在過長,文也好不得不忍痛割愛,匆匆誦了半闋作罷。終究還是沒忍住,將全篇以字幕的方式呈現在了屏幕之上。

既意識到自己已在賀鑄身上已經花去太多篇幅,時長更是遠邁從前數期,到這會兒已經接連說了三首詩詞,文也好終於意猶未盡地合上話匣子,轉而作結。

【或許諸位還記得開篇的那個疑問:這位“淩波微步”的美人究竟真的存在嗎?基於後兩首詩詞的補充,再將同樣的問題第三遍拋出,相信大家又會有新的決斷。】

文也好顯然沒有答疑解惑的意思,索性留下這個開放性問題為全篇畫上句點。

【在這一期視頻中,我們以《青玉案》為契機,深度走進了詞人賀鑄。在他的身上,同時看見了細膩柔情與灑脫豪放,兩者並不沖突,甚至奇異交織,一並構成了“賀梅子”的獨特魅力。】

【在暑氣漸起、煩躁難免的夏日,也願賀鑄這般的浩然俠氣,能讓你我萎靡頹唐的精神為之一振,為接下來的生活全力以赴吧!】

雖說視頻比往日都長了一些,但當李清照望著驟然暗下去的光幕時,仍是生出了幾分不舍。一面與上頭映出的倒影四目相對,一面喃喃道:“總覺得才聽了沒幾句,怎麽又結束了?”

“罷了罷了。”

她搖搖頭,深知遺憾無用,視線漫步無目的地在四周搜羅開來,“還是叫我先好好想一想,這一回該送些什麽吧!”

……

仔細數一數,除了三回上傳視頻時的必要操作,文也好已經有段時間沒仔細觀察過百代成詩的主頁面了。

攢了三期的粉絲量與打賞數,無論如何,也能創下一個小小的新高峰吧?

這樣想著,文也好的期待越發洶湧,手中不停,很快點進了後臺,直奔【創作中心】。

奈何,滿腔雀躍都被冰冷的數字當頭澆了瓢涼水。

“一、二、三……”

等她挨個兒數下來,三期視頻竟都只各自投放到了一個時空。滿打滿算合在一塊兒,也不過堪堪三個時空的播放總數。

好在,右側的【成就】欄又解鎖了一行新的消息,倒叫文也好寬慰幾分。

【中興四大詩人:2/4】

範圍給定得如此明確,不是她誇口,閉著眼都能想出有誰。

陸游已經出現過,上一期又借小滿介紹了楊萬裏,恐怕正是這二位了。

縱使猜了個□□不離,可事到如今,她對詩人出現的規律仍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時運氣不錯,恰好趕上每期視頻提到的正主,有時也會有毫不相幹的詩人出現。似是隨心所欲,出現順序與主題並無任何確切聯系。但文也好偏偏不信這個邪,早就盤算著什麽時候抽個空來,仔仔細細地將其從頭梳理一遍。

慘淡播放這點兒小挫折還不至於叫她十分失望,奈何文也好又琢磨出了一處不對。

若說先前投放的時空數並不算太多,可總還沒有到這般境地。認真往前追溯,這似乎便是從開啟【赴約同代】功能後,才出現的新變化?

排除在意數據的緣故,文也好萬分上心也是情有可原。

使用至今四月有餘,她漸漸琢磨出了播放時空數或詩人數與探索新發現間的關聯。如果因此延緩了新功能的解鎖,她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反面一想,時空投放數雖不見增長,但有了【赴約同代】的功能,豈不正說明新出現的詩人都身處同一時空?這個認識頓叫她精神抖擻。

空想無用,還得到實際中檢驗一番。光標輕移,文也好緊接著便點進了【關註】。

像是要印證她方才的猜測一般,這回,【關註】之下,新增粉絲數量正是三人,恰與三個時空數一一對應。文也好心下稍安,挨個兒點進去仔細查看。

第一位:【歐陽六一】

一見這名字,文也好會心一笑,毫不費力地判斷出了對方是誰。

“要我說,歐陽修畢竟還是出場得早了些。”

她輕車熟路地點上回關,又道:“既取了這個名兒,哪怕是為了應景,也該等到後面出場才對。”

可不是,誰叫芒種過後就到了兒童節呢!簡直像是專等著歐陽修出場似的。

她這話不過隨口說笑,很快又興致盎然地接著往下,看向第二位新粉絲:

【誠齋野客】

見自己的猜測被印證,文也好的面上並未如何欣喜,四平八穩地點點頭,暗暗讚許自己猜人的準確性。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前頭幾期還出現過不少五花八門的用戶名,可到了這期,竟齊刷刷地規矩整齊,既叫她滿意,又總讓人覺得少了些眼前一黑的樂趣。

她這念頭還正熱乎著,不料緊接著下頭就多來了個唱反調的:

最後一位:【顧曲周郎】

再仔細一瞧,這名字如此聞名,總不能果真是那位“曲有誤,周郎顧”的周瑜吧?

懷著這樣半信半疑的態度,文也好轉進【打賞提現】界面,是與不是,就在此見分曉了。將將看清飛出的彈窗,便叫她十分意外:

【收到打賞*6,是否立即提現?】

是她看花了眼,還是系統出了故障?新增的粉絲分明只有三位,哪裏來的足足六件禮物呢?緩過最初的沖擊,文也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六件禮物中,恐怕還包含了老朋友的。

她毫不猶豫地點下【是】。

帶著滿心期待,文也好大步走到桌前,望著六個熟悉的禮物盒,沒有遲疑,徑直從右手邊的頭一個盒子拆了起來。但與先前不同,她沒有先去瞧清打賞為何,再做猜測,反而提手劃開光幕。

眼睛一定,低低的一聲驚呼緊隨其後:“一個車把手?”

那不就是……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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