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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芒種(一) 梅子野生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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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芒種(一) 梅子野生代言人。

距離入夏已有一段時日了, 周身環境越發蒸騰起來。風照舊是有的,卻裹著暑氣,一路順著運河北上。生怕落後似的, 為東京送來與南方一般無二的暑熱。

“娘子不若還是進屋去等吧?”

一旁侍奉的女婢小心覷著, 見素來鎮靜自在的神色漸漸沾上幾分焦躁,便不由開了口,“眼下正是熱的時候,屋子裏好歹還有冰鑒,總好過在外頭白白挨曬。”

“不必了。”

李清照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手中紈扇, 回絕了女婢的好意提醒, “算算時候, 官人倒該回來了, 我再等一等也無妨。”

果不其然, 到底還是夫妻默契,她前腳話音剛落,趙明誠後腳便從外頭進了院子。

“娘子怎麽不進屋去等,偏偏在外頭候著?”一進院子, 趙明誠眼裏瞬間只剩下枯坐在院子中等他回家的李清照。

一手捧著一卷書軸, 另一只手則滿滿當當地提著東西,趙明成卻絲毫不覺疲憊, 率先關心起了自家娘子, “我瞧你曬的臉都有些發紅了,怎麽不勸娘子進去?”

“你怪她做什麽?”李清照笑著扯了扯趙明誠的衣袖,“是我自個兒執意要等的。”

“這不是為了叫你一回來就能見著我麽!”

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正是密裏調油的時候。趙明誠對這話果然受用至極,當即柔了神色。

不過,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此次出門的正經差事, 邀功似的,沖李清照顯擺顯擺手裏的東西。

兩人肩並著肩往屋內走,李清照沒有理會他提著的一袋東西,反而率先從丈夫臂彎中抽出那卷書軸,“這回出門分明是買梅子,怎麽又叫你淘到了什麽古籍字畫不成?”

“哪能呢?”還不等趙明誠再做解釋,李清照已經展開卷軸。她凝神去看,不過幾眼便認出了上頭的文字,略微讀了讀,當即秀眉一蹙。

“這是……”

李清照的停頓絕不是因辨別不出來歷而猶豫不決,卻是因為疑惑不解,“汴都賦?”

分明已經認出了這篇文章,她的尾調依舊微微上揚。毫無疑問,李清照並非明知故問,這是想問一問趙明誠,出門一趟,怎麽會想起買一卷《汴都賦》回來。

“你不是一向喜歡周美成的詞作麽?”

空出了一只手,趙明誠便順利成章地往李清照前頭走了兩步,無比自然地為妻子撩起竹簾。

“早年間,他因獻賦獲賞,前兩年又再誦《汴都賦》,風頭至今未退。我方才在路上見了,想著你我二人雖早早讀過這篇大作,家中卻似乎並未收集過這樣的一卷,便想著順手買來,也算是補缺了。”

解釋完畢,待李清照先進了屋,趙明誠才寸步不離地跟了進去。

“那你也該買他的詞集回來,巴巴地買了篇賦文能頂什麽用?”

作為家中嬌寵的小女兒,李清照出身優渥,夫妻恩愛,順風順水的長到大,至今還沒遇上過什麽不順心的事兒。又頗通詩書,身負才名,自然心裏存了股傲氣。甚至還極不客氣的點評過前人詞作,便如先前也好小娘子所說的那樣,一連批判了十來位大家,但她當然也有欣賞的人。

那便是《汴都賦》的作者——周美成周邦彥。

不拘是賦文還是詞集,丈夫既有心記掛自己,李清照到底是開心的。嘴裏不過嘟囔一句,又無比珍重地將卷軸擺在書架上收好。

娘子在那頭安置書卷,趙明誠當然不讓地收拾起了今天的重頭戲——打外頭買回的青梅。

後一日便是芒種了,每到這個時候,恰是梅子成熟的季節,但新生的梅子大多味苦酸澀,難以下咽,故而民間素來有以酒煮梅的傳統。

“咦?”

約莫二十餘顆青梅被趙明誠倒出,一一清理幹凈,才端了瓷盤回來,便見桌上已經擺好了李清照事先預備下的酒水。

他細細打量一眼,“是錯認水?”

“你既然認出來了,還問我做什麽?”李清照安頓好書架,便也走到桌前,嗔他一眼。

“冷酒傷身,你先前還嚷嚷著手涼,還是少喝些吧。”說著,趙明誠端起酒壺,大有要重新換了熱酒來的意思。

“這叫什麽話?”

李清照自然不肯依,緊緊護在懷裏,“正是外頭太熱,才要吃冷酒呢!”

她輕輕嗅了嗅,直到鼻尖滿是清冽酒香,不由自主地綻出一個笑,“何況錯認水甜津津的,極對我口味。”

趙明誠見狀,知道拗不過妻子,只得無奈搖頭,叮囑道:“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曉得曉得。”

李清照答得幹脆果斷,內心卻嘀咕開了:橫豎先應下,將他糊弄過去。至於以後的事兒麽……以後再說唄!

對她的這點兒小心思,也不知趙明誠究竟看出了幾分,但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追究下去,而是同李清照攜手做起了煮梅的一應事宜。

夫妻二人齊心協力,眨眼間,小罐便已端上爐子煮了起來。

等候無趣,趙明誠借機同李清照說起了今日出門的見聞。不想剛說過兩句,他又忽然記起了什麽,猛地一拍腦袋,“怨我,光顧著陪你煮梅,竟忘了先前已經約好要去看金石來著!”

“大致是三日前的故事了。”

他匆匆沖李清照解釋道:“我曾在路上偶然得見一家店新得了金石,原想著進去一探究竟,奈何那時正要去官署應卯,只得暫且作罷。但心裏畢竟不舍,又同店家定下了三日後來看的約定。”

“那還等什麽?”聽完原委,李清照竟是比丈夫還要著急。

夫妻二人醉心此道,自然明白金石的貴重絕不能僅用金錢衡量。最難得的卻是,即便有錢也無處買的稀罕。

李清照手裏推搡著趙明誠,生怕他因一時的耽擱,就要眼睜睜地錯失一個寶貝。嘴裏還一疊聲地催促,“家裏有我呢,這煮梅子的事只管交給我,快去快去!”

慌慌張張地將人送走,李清照重新坐回爐前,百無聊賴地托著下頜,不錯眼地看著青梅是如何一點一點的在酒中煮沸、翻滾的。

不對!趙明誠是出了門,但她也未必非得守著爐子呀,自己不是還能找點別的事來做麽?

想通這點,李清照喜上眉梢,毫不猶豫地翻出光幕。

說起來,她也有些日子沒有點進百代成詩了。後一日便是芒種,若無意外,這會兒或許恰好能趕上小娘子發布新視頻的時機呢。

心想事成,如她所料,方一打開,主頁面上明晃晃的一個新視頻便彈了出來。

縱使前頭落下了幾期,可李清照這會兒卻無暇再去一一補齊,順手便點進了新鮮出爐的芒種視頻。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四時有詩》,我是也好。】

還真是……久違的感覺呀。

聽著熟悉的定場詩,望著光幕上熟悉的人影,李清照不覺會心一笑。即便只能以這種形式神交,她卻已經將小娘子納入了自己的好友列表。

還是那一套開場白,按部就班地介紹完《四時有詩》系列後,文也好迅速切入這期主題:

【在正式開始本期的詩歌解讀之前,我想問問大家一個問題:諸位所在的城市,最近升溫了嗎?覺得熱嗎?】

“可不是麽,一日賽一日的熱。”李清照極為捧場,即便知道文也好聽不見自己的回答,仍是順口接話。

【熱就對了。】文也好抿嘴一笑,即便同樣身處夏日,可在空調的眷顧之下,絲毫不妨礙她幸災樂禍嘛!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很快迎來了夏季的第三個節氣——芒種。】

【說起芒種,不知大家的第一反應是什麽?是許多年前一度流行過的洗腦歌曲?還是“芒種夏至天,走路要人牽”的俗語?】

調侃完一句,文也好又正經介紹道:

【芒種,又名“忙”種。】

她特意在這個同音字上做了點強調,【顧名思義,是一個聽起來就非常忙碌的節氣。由於芒種前後的氣候條件十分適宜種植作物,所以農事耕種上,往往也以芒種為分界線,因此誕生了“芒種不種,再種無用”等諺語。】

【但在這一期視頻,就讓我們暫且拋開夏天獨有的暑熱與辛勞,來看一樣能夠讓我們立即清新起來的東西。】

文也好嘴上說得神神秘秘,行動間卻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思,無比爽快地將準備好的東西展現在鏡頭之前。

【諸位請看,這便是咱們夏季,尤其是芒種前後的特色水果——青梅。】

【請別誤會,這可不是李白筆下那個“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青梅。】

想著許久不曾聽到李白傳來的消息,也不知他如今行至何處了,文也好便順口打趣一句。

【在古時候,因青梅性涼,難以直接食用,人們便有了青梅煮酒的傳統。但到如今,處理好的青梅隨處可見,會這樣大費周章的便更是寥寥無幾了。】

母親在時,家中雖不會拿青梅煮酒,用青梅泡酒還是極為常見的。

【費了這樣多的筆墨來介紹青梅,想必諸位已經有了猜測。不錯,今日就讓我們借著芒種,去欣賞一番,詩人是如何將“梅子”融入詩歌的。】

若說寫梅子,李清照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許多念頭。

可再聽下一句,該不會是她想的那位吧?

【不僅巧妙融入,甚至還因寫梅子寫得太過出色,成了當之無愧的“青梅野生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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