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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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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眾生皆苦自有因果

臘月的寒風卷著枯葉,掠過當年寧榮二府的朱門,如今不再懸掛著兩家的門匾,門上貼著白紙黑字的封條,惜春跟著大師傅路過大觀園和過去自家的門前,手中緊握著那串從不離身的檀木佛珠。

做完早課庵內,老尼姑靜虛正低聲誦經,燭火搖曳,映得老尼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惜春的目光越過庵門,望向遠處,往後的餘生都將被這座庵堂吞噬。

王仁,巧姐的舅舅,此刻正與賈蘭,她的堂兄密謀。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衰敗已無可挽回,王仁眼饞巧姐的較好容貌,把巧姐拿去換一筆今後生活的保障。

賈蘭則因為和巧姐感情不深厚,或者說賈蘭和榮府內的這些個親戚都感情不深厚,和嫡母李紈之前的母子情也淡淡的,故而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將巧姐偷偷賣掉,往高價賣,只能往一些腌臜地方去了,但是名聲太難聽了,賈蘭還想參加科舉,這一層不能不顧慮,所以不能為奴為婢,不能為女支,還想賣的上價,只好彈曲唱詞能行了,兩人就把巧姐賣給了往來的戲班,他們各地游走,行蹤不定,最好不過了。

之後惜春聽聞此事,心中一陣悲涼。她想起自己幼時在榮府與巧姐玩耍的情景,那時巧姐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孩童,如今卻成了犧牲品被別人魚肉的對象,惜春唏噓不已,也慶幸當年自己的決定。

之前王家的衰敗波及到了賈府,王子騰在雲貴的銀礦案事發,牽連無數,王家勢力一落千丈,賈府兩門的末日已近在咫尺。

未出家前,惜春的莫名心慌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她常聽榮府的女眷們議論,元春的暴斃、迎春的受虐、金釧的死亡,晴雯的過世,司琪的離開等等簡直層出不窮的事情,這些姐姐們的結局像陰影般籠罩著她。她害怕自己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被利益交換的棋子,被任人擺布的木偶,被蹂躪拋棄的舊物。

更讓她心寒的是,她從小就寄人籬下的生活,雖然有親生的父親在世,但是父親仕途不順,對世事都漠不關心,自己也是這世俗凡事的一部分,父親過世後,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對自己無甚關心,沒有把自己接回汙糟不堪的寧府,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姓,事到如今也無關緊要了。

惜春和從侄賈薔的關系也分外冷漠,所以寧府不覆存在之後,她也從來沒找賈薔求助過,兩人無利益沖突,各自安好。

有日惜春頓悟:與其在紅塵中掙紮,不如遁入空門,斷了這世間的羈絆,也絕了自己作為別家生育工具被生育剝削的命運,自己的母親就是生自己難產而死。

好在惜春頓悟的早,當年入庵堂帶了些財物,不至於困頓。

寧府與榮府是並宗,故而境況是大相徑庭的。

寧府雖無榮府那邊眾多的主子小姐,開支較榮府並不節省,甚至更多。賈敬在世時,憑借進士功名與勳爵免賦的特權,每年收入遠超榮府。他摒棄了丹道、器道、符箓等耗費錢財的修行,獨修凈明道,整日打坐參禪,不事奢華,但賈珍管理府中開支並未縮減。寧府在過去賈敬掌權時,經濟狀況頗為穩健,給他兒子賈珍花天酒地提供了經濟支持,賈敬不管俗世後,寧府的收入與支出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寧府的表面上對外的一番平靜被抄家風波打破。抄家後,府中眾人皆惶惶不可終日,唯獨賈薔卻因禍得福,過得最為滋潤。這背後,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家族醜聞,前兒媳婦秦可卿與公公賈珍的“pa灰”之事。此事在府中早已人盡皆知,賈珍為了確保自己的血脈能繼承寧府,不惜一切代價。但事與願違,賈蓉續弦的填房夫人對賈珍敬而遠之,不願再卷入這灘渾水。

當年焦大在府門外宣之於口的緋聞,大家眾說紛紜,說爬灰的是賈敬和賈珍的兩個媳婦的也比比皆是,但是是八卦的眾人最多猜測的還是賈珍和兒媳婦,因為賈敬沒什麽必要,行事也並不符合賈敬的性格,而賈珍是切切實實的有這個動機和需要的。

為了掩蓋醜聞,因此秦可卿與賈珍,這對女幹夫□□二人曾向賈薔塞了不少封口費。畢竟,此事若曝光,損害最大的莫過於賈薔,他作為寧府旁支,本與繼承權無直接關聯,並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卻是最終的繼承人相關,於是在他未及冠、未成家之前,賈珍便主動分給他大量資產,包括房舍、田產及錢財,並允許他自由選擇情投意合之人成婚,這自由婚配是賈薔最心動不已的地方,故而賈薔就同意了,對於爵位他並不是十分在意。這一舉動,不僅是對賈薔的補償,更是賈珍為保全家族顏面所做的無奈之舉。

所以時過境遷後,賈薔的資產可不在抄家的名錄中,所以他的生活無甚影響,依舊過的頗為滋潤。

寧榮兩門抄家那日,陰雲蔽日好似眾人的心情般,持械的官兵如潮水般湧入,將府中財物盡數席卷。李紈的嫁妝和多年積攢下來的那些金銀綢緞、珠寶玉器,也被一並抄走。

她站在廊下,望著滿目狼藉,心中卻異常平靜。早在管家時,她便從府中世仆那裏學得狡兔三窟之理,將部分積蓄購了數畝良田記名在別人的名下,又通過當鋪抵押,雖失去土地所有權,卻仍能每年收取佃租。如今抄家,這些隱形的資產成了她最後的退路,雖損失慘重,卻未至全軍覆沒。

李紈的智慧不僅於此,當年管家之時她雖然管理的時間短暫,但是學到的東西卻受益終身,丈夫賈珠,身為嫡長子,他死後,自己便被剝奪了管家權,她就與人偷偷合股做些小本生意,雖本錢微薄,卻也能做些風險小有微利的行當。

之前甄家時鮮船的投資因變故化為烏有,加上榮府也不在是她當家做主了,不過她並未氣餒,轉而投靠別家船只,雖只能小打小鬧,卻也能積少成多。

賈府的命運卻如燈滅的燈籠,賈赦的爵位被褫奪,賈政的官職也被罷免了,賈璉和賈蓉兩個捐官的職位也被收回了。後來朝廷要對南邊用兵,賈璉走的突然,寶玉出家,而賈環膽小怕事,推拒了這燙手山芋,最終爵位兜兜轉轉,落到了賈蘭的頭上。賈蘭襲官後,雖心懷壯志,卻難逃戰亂之厄。他死在前線,留下李紈一人,在塵世中獨自掙紮。

與此同時,巧姐的命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被王仁與賈蘭賣入戲班,從此開始了顛沛流離的生活。戲班從南往北,一路游走,巧姐在戲中扮演著各種角色,卻始終無法擺脫命運的枷鎖。她每日在臺上強顏歡笑,日日都是對著不同的陌生人,心中卻充滿了對家和母親的思念。

一日,戲班來到一座小鎮演出。巧姐在臺上表演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觀眾席,竟看到了板兒與青兒的身影。板兒已成長為矯健身姿的青壯,青兒則出落得亭亭玉立。巧姐心中一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演出結束後,她鼓起勇氣走到兩人面前,板兒與青兒沒認出她,這些年來巧姐變化太大了,隨即青兒抱著巧姐相擁而泣,她當年有一身衣服就是巧姐的。

青兒得知巧姐的遭遇後,毫不猶豫和戲班交涉,要出錢為她贖身。巧姐終於結束了漂泊的人生,重獲了自由,她跟隨板兒與青兒來到了趙家村,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在這裏,她學會了紡織和種花,每日“晝出耘田夜績麻”,雖生活清苦,卻充滿了溫暖。那臺織機還是劉姥姥當年留下的,如今成了巧姐謀生的工具。

在趙家村的日子雖平淡,卻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她時常坐在織機前,回憶起在榮府時的點點滴滴,那些繁華與落寞,如今都成了過眼雲煙。她深知,自己已不再是那個嬌生慣養的小姐,而是一個能夠自食其力的農婦,在塵劫中尋找到了微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每日巧姐都會給父母上香祝禱。

四大家族也好,其他勳貴世家也罷,都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塵埃,第二日的旭日依舊會東升,時間的步伐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片刻,甚至會不斷往前奔跑,被拋下的人就是被時代遺棄的人,碾落成粉亦無人知曉,史書裏都不曾出現過他們的痕跡,浩如煙海的歷史讓人癡迷,也讓人沈淪。

以史為鑒,可正衣冠,以史為鏡,可知興替。---唐太宗李世民

出自《舊唐書·魏徵傳》,是唐太宗李世民在魏徵去世後對朝臣所說。原文為:“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正文完

2025-12-11

感謝各位讀者大家的閱讀和評論,我一直單機兩個多月真的蠻痛苦的,基本上我要寫的人都寫完了,史湘雲我故意不寫的,雖然我覺得她是和衛若蘭。巧姐並沒有等到她的劉姥姥,但是不能說板兒不符合。

讀史是要站中立的第三方角度讀的,還有孤證不自立,但是我很少遇到過能中立讀史的,大部分人都帶有很強烈的個人主觀情感閱讀,這樣讀史很容易被帶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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