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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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過了幾日,外面都北風依舊呼呼的刮著,因為貪玩把衣服褲子都磨破導致衣服上全是不定的哥哥板兒牽著比他整整矮了一個頭的妹妹青兒從裏屋出來鉆進了後廚,兩人就站在門旁不吭聲,兩雙眼睛都死死盯著等著爹爹王狗兒把爐膛裏的紅薯烤好。

王狗兒看烤了差不多了,拿著火鉗撥弄翻轉,取了一個出來,用身上的圍布包著掰著兩段,放兩個木碗裏遞給兩孩子,怕孩子貪嘴燙傷,媳婦劉氏趕緊從櫥櫃中取了兩勺子分開放他兩的碗裏。

板兒吃的特別的熟練,青兒抓著勺子吃的慢慢悠悠的,沒一會兒板兒吃完了自己碗裏的,肚子還餓著,就盯著妹妹碗裏沒吃完的,想伸手搶,但是看著父母都在,到底最後是沒動。

此時門外傳來響動,板兒立馬起身跑出門去看,發現是劉姥姥來了,板兒高興壞了,每次劉姥姥來家裏都回帶不少好吃的,這次也不例外,劉姥姥雙手提了不少東西,王狗兒和劉氏看到是劉姥姥也具是笑顏,王狗兒連忙上前接了東西領劉姥姥進屋去。

屋裏都炕桌上散落著一些糕點,炕上還有劉氏未做完都針線活,劉氏趕緊去後廚端了一碗熱姜茶過來給劉姥姥暖身子驅驅寒,劉氏對劉姥姥說:“娘,你大老遠的,這天氣還下雪怎麽還過來,趕緊把這姜茶趁熱喝了,潤潤嗓子,暖暖身,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劉姥姥趕緊招呼女兒劉氏別忙活了,回道:“別忙活了,自家人,我是想孩子們了,過來瞧瞧,沒什麽事,老頭子在家也挺好的,你舅舅家腌了不少臘肉,我給你帶些過來。”

青兒此時還是哥哥的應聲蟲,所以也一塊兒跟著過來了,板兒已經忍不住從包袱裏掏的東西吃了,而青兒靠著坐在炕上的劉姥姥就要往上爬,劉姥姥彎腰抱起青兒往炕上輕輕一放,從身上都兜裏掏出油紙包著的一大堆形狀不規則都麥芽糖,從紙頭裏的小碎糖撿了一塊餵青兒嘴裏,給板兒也分了一塊碎糖,然後重新包好油紙,給炕桌對面都女兒,讓她收好,別讓孩子把牙給吃壞了。

接著劉姥姥就是和女兒女婿嘮嘮嗑了,說的都是一些家長裏短和各家道聽途說或者姻親鄰裏之間發生的事情,有一茬沒一茬都聊著,劉氏坐在旁邊,繼續做著沒幹完的針線活一遍聽著母親和丈夫互通有無。說到天氣,劉姥姥感慨道:“今年這雪下都大啊,不過這麽大的雪,來年就不容易有蟲災了,瑞雪兆豐年。”

劉姥姥是嫁到趙家村的,劉氏在趙家村也是小姓,劉姥姥娘家在涿州範陽縣就離李家莊有些遠了,劉姥姥娘家那邊發生了一件大事,同時是一樁醜聞,還是娘家探親走動的時候,劉姥姥娘家兄弟告知的。

劉姥姥給女兒使眼色,劉氏就打發了孩子們去炕屏後面玩去了,然後才故意壓低聲音剛準備說事,沒成想院門被拍得震天響,王狗兒只得起身去開門查看,原來是隔壁的幾個鄰居帶著孩子們過來竄門子,一路走來頭發上和肩背上落的雪花都沒化。

王狗兒忙請他們入內烤烤火,人多熱鬧,大家一起聽事,來人見屋裏還有劉姥姥在,忙給姥姥打招呼,說著吉祥話,寒暄過後,孩子們都去耳房玩鬧去了,姥姥和眾人分享著故事。

這事就是關於單家的,話說單家的官司剛了,樁樁件件都透著荒唐,連祠堂裏的老族老們提起,都忍不住搖頭嘆氣。

單家在範陽縣算得上中等人家,長房的單老栓有個獨子單二郎,前面的大郎其實並不存在,據說早年單老栓信了游方的道士說的,齒序二,好騙過鬼魅魍魎害人,單二郎娶的是鄰村李氏,兩年後李氏的表妹林氏又嫁了同村單家是沒出五服都同宗,兩家成了姻親,在村裏走動得格外近。可自打李氏進門,五年都沒生下一男半女,單二郎急得嘴上起燎泡,偷偷去城裏找郎中瞧,才知道是自己身子弱,沒發孕育子嗣。

這事在村裏瞞不住總有走漏的風聲,按宗法無後可是天大的事,不僅斷了香火,連家產將來都沒個正經繼承人,何況單老栓還是長房,單二郎是長房長孫,對這事是嚴防死守。林氏看著姐姐家急的不行,有自己都小算盤,林氏自己剛生了個兒子,便主動找單老栓商議:“大伯,我看二郎哥和姐姐實在難,不如把我家大寶過繼給他們,從小在單家養著,將來也是單家的根,家產也落不到外人手裏。”

單二郎聽了直點頭,他待大寶本就親,想著從小養大能跟親生的一樣。可單老栓卻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沈聲道:“不行!用不著老九媳婦操這份心。” 單老栓一輩子要強,認定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絕無可能讓家產旁落,當年可是好不容易從兄弟手裏把家產守住的,所以單老栓是絕無可能松口的。

最後單老栓和兒子商量,要把兒媳婦留住且有後就得借種,單老爹對獨子說:“將來生了孩子,對外就說是你的,沒人會知道,也沒人會懷疑,畢竟兄弟倆長得像很正常,日子久了也就沒人會再說你閑話了。”

單二郎最後屈服於老爹的計策,因為單二郎第一丟不起這個人,第二家裏的家產的確是需要有人繼承,第三迫於父親都威壓,不過這事李氏卻從頭到尾並不知情,因為公爹吝嗇節儉,平時晚上並不點燈燒火的,加上父子倆都抽一樣都旱煙氣味都一樣。

沒成想單二郎不知道聽信哪裏來的男科偏方,還是想試試,最後把自己給吃死了,李氏從娘家回來得知消息哭得死去活來,之後過了些日子,李氏發現自己懷了孕,又喜又悲,喜的是終於有了單家的種,悲的是這孩子還沒出生就成沒爹的遺腹子了。

李氏發動生下個胖小子,單老栓很是歡天喜地,唯獨林氏心裏不是滋味,她的小算盤打不了了。她本想著過繼大寶給單家,將來大寶能繼承單家的田產和房子還有那生財的油坊,如今李氏自己生了,她的心思落了空,整日裏郁郁寡歡。那天滿月雖然沒辦酒,但是一些近親還是去道喜的,林氏也隨丈夫去單家看孩子,但是並沒有見到孩子,她家說孩子身子弱,不好見客,孩子容易夭折,大家也都體諒沒多說什麽。

後來林氏回了家中,日子還是照舊過著,有天產婆桑婆婆上林氏娘家走動,才知道這個產婆和自己娘家沾親帶故的,還是李氏當時的產婆,結果因為產婆沒和林氏打過照面,所以並不知道她們直接都姻親關系,桑婆婆就說了李氏生都這個男孩看著是足月的,滿月的時候長的也是珠圓玉潤都胖娃娃,別人見不到孩子,但是產婆是必須見的,特別是李氏做月子還要排好些天都惡露,都是產婆在旁幫忙的。

林氏聽完總覺得哪裏不對,產婆走了之後想了許久,才憶起要是足月,當時單二郎可是去商丘兩個月都沒回來呢,家裏還收到過一盒當時單二郎歸鄉帶的當地特產做節禮,林氏覺得定是李氏自己偷偷在外面偷人,然後把丈夫害死,好獨吞單家的家產,斷了自己都財路,如何肯放過林氏,之後據此把這樁案子捅到了官衙。

裏正帶著官差上門來問詢的時候,剛給孩子餵好的李氏還一臉茫然的看著差役,得知是懷疑自己與人通奸毒殺丈夫,合謀奪取家產,因為李氏是產婦,孩子需要照料,所以就把李氏押解到縣衙牢房,而是圈禁家中防止逃逸,有人去油坊報信,單老栓急忙趕回來,聽到緣由,心理一咯噔,當時他也擔心過孩子月份問題,但是等孩子長長基本就看不出什麽來了,以為是事發了。

後來再聽,當差的說還有殺夫的罪名,這怎麽都不對了,但是沒想到主審的是個老手,升堂問審沒幾下就抓住了漏洞,讓李氏歸宗且要剝奪孩子繼承權,不在單家的戶籍落戶,這怎麽能行,單老栓就急了,口不擇言最後自己坦誠了爬灰的事實,這樁事這才兜不住了。

而李氏驚愕之餘當庭昏死過去,衙門外擠滿了吃瓜群眾,畢竟原來以為是通奸殺夫,好些年縣裏都沒有那麽惡性的案件了,所以聽到風聲都人,聞風而動把縣衙門口擠得水洩不通,有生意頭腦的甚至在旁邊搭了茶棚,賣些零嘴什麽的,太多人後面都看不到。

縣衙兩邊的圍墻上都爬滿了湊熱鬧的,所以李氏暈倒,立馬有人去把大夫給推了出來給李氏看病,大夫給李氏把了脈,紮了幾針,李氏緩緩轉醒,大夫識趣的退到了堂內的一遍,占了更近的位置旁觀,縣令也未多說什麽,默許了,其他就沒有那麽好運了,依舊站在縣衙門口。

李氏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公爹的,因為和單二郎感情還不錯,從來沒疑心過這個孩子會是丈夫以外的人,李氏醒來一直不願相信,嘴裏不停嘟囔著:“不可能,不可能,孩子是先夫的,是先夫的。”

縣令最後按《大清律例》判, “凡通奸者,杖八十;有夫奸者,杖九十;若奸公爹者,屬尊卑相犯,杖一百”。但念李氏實屬不知情卻既成事實,且剛生產不久,判杖五十歸宗,孩子歸單老栓撫養,歸還李氏的嫁妝並讓單家給銀二十兩,另按律例 “婦女犯奸,產後未滿百日者,許收贖”,也就是說,可以交錢抵罪,收贖為一兩。

通奸都男女同刑,所以單老栓被判杖一百,不可收贖,但是縣令覺得他其情可憫,獨子已亡,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大,讓單老栓分期受杖,李氏的贖錢也由單老栓負責,單二郎之死都問題,在單家搜到了那個偏方,在場都大夫看過後,又細細詢問了單二郎的飲食和習慣等,大夫就說應該是自己吃死的,倒不是因為偏方問題,是單二郎喜好吃發酵的面食酸湯子因此食物中毒而死,因為已經下葬,不用開棺驗屍,也就用不上仵作。

判決下來,李氏哭著收拾了東西,跟著娘家來的人走了。單老栓抱著繈褓裏的孩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等孩子大一些,立得住的時候,單老栓把家產轉賣去了其他地方另起爐竈,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而生母李氏也已改嫁外縣,遠離吃人得閑言碎語。

林氏沒想到自己忙碌一番最後一場空,心裏雖還有些不甘,可官司已經判了,她也沒法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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