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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過去與未來 一個,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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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過去與未來 一個,幸存者。……

梁思宇和馬特把醉醺醺的內森送回家。聖誕期間, 大家都在長島,今天晚上就在酒吧聚會。

除了他們倆因為職業原因喝的軟飲,其他人幾乎都醉了。

馬特拍拍梁思宇的肩膀:“下次好好跟我聊聊那個算法,我也想試試。”

“當然, 我讓Ada給你開個試用賬號。”

那個算法輔助外科操作練習的程序已經初步成型, 下學期會開展更大範圍的試用。

他們揮手道別, 各自回家。

第二天早上, 母親克勞迪婭的聲音從門外模糊傳來,“Ned, 一起出去吃brunch嗎?”

梁思宇從床上坐起來, 全身發冷, 腦袋像被水泥封住了。

“媽媽, 我好像有點發燒, 可能是流感……”他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

克勞迪婭推開了門,他趕緊阻止,“別進來,媽媽,想想CC。”

CC和埃德聖誕假期也回來了, 尤其是CC即將臨盆,她的預產期在一月中旬, 萬一傳染她就糟了。

克勞迪婭腳步微頓, 但看著兒子通紅的臉頰,還是進來了, 從書架的醫藥箱裏找出電子體溫計。

“39度,不行,我給你爸爸打個電話,他得回來一趟, 他天天就顧著打高爾夫……”

“不用了,媽媽,就是流感,給我顆泰諾林就行。”

梁思宇低啞地抗議著,他自己就是醫學生,知道該做什麽,叫爸爸回來幹什麽。

“喝你的藥!”克勞迪婭塞給他藥和水,語氣幹脆,“而且,如你所說,CC不能被傳染,我讓埃德帶CC搬去外婆那邊。”

雖然家裏都是套房,廚房也有兩套可以分開使用,但中央空調系統仍然有概率造成傳染,這麽安排最穩妥。

理查德剛回來時,笑著調侃克勞迪婭,說在她眼裏,Ned簡直像聖誕樹下那個永遠不會長大的姜餅人。

他拍拍妻子的肩膀,“Ned過兩年都要醫學院畢業了,你得相信他的判斷。”

梁思宇靠在床頭,一邊喝水,一邊不自覺地點頭。

但幾天後,理查德聽到兒子的悶咳聲,看到他咳完慢慢呼氣,馬上就笑不出來了,趕緊給呼吸科醫生打電話。

幸好,醫生來了,結合梁思宇剛去做的X-ray,確認他只是輕度肺炎,開了口服抗生素,現階段還是居家隔離為宜,免得在醫院被交叉感染。

用藥後的第四天,梁思宇覺得自己明顯好多了,他上午處理了幾封工作郵件,自己下樓取了午飯回房。

飯後倦意上來,胸口又有點悶,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被提醒了一下,炎癥尚未完全消退,他慢慢躺回了床上。

傍晚,門響了,他迷蒙醒來,聽到輕盈的腳步聲。

他啞著嗓子微微抱怨:“媽媽,我自己沒問題,咳咳,你別總進來,小心傳染。”

那個人影繞過了藤編屏風,他半撐的身子突然僵住——是Ada?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中午,她沒回他信息,那時候她在飛機上?

“別過來。”他喊道,迅速回頭去找口罩,動作一急,呼吸亂了,肩膀也跟著起伏。

他戴好口罩,緩緩吸了兩口氣,才回頭,一寸寸審視她的模樣。

N95、醫療手套——很好,口罩密合性不錯,手套偏大,但整體防護到位。

銀杏印花襯衫——家裏沒問題,希望她路上搭件針織衫才夠暖和。

眼睛有點微紅——不太好,飛行肯定讓她有點難受。

太靠近他了——不好,飛沫傳播風險,得通風,至少兩米。

對上他無聲制止的目光,許瑷達在口罩下的嘴角無奈地一扯,只好停住了腳步。

兩米距離——她還記得他當初的要求。

上輩子的流感,居然提前了兩周,她原本打算,假期末尾提醒他一下,別老不當心,還是該註意點防護的。

雖然照她印象,只是有點咳嗽,他身體強健,兩周就恢覆了,但能少生病總是更好。

看她站在床尾,他放松了些:“Ada,幫我開會兒窗好嗎?屋裏是不是有點中午的雞茸濃湯味道?”

已經第七天了,按理說風險不大。可他不想賭那點概率。

她去年那場流感,咳了將近三周,比普通人得肺炎還要久。

“沒有,”她搖頭,“晚上太冷了,別開窗了。”

她看著他要起身,連忙後退:“兩米距離對吧?我一會兒馬上出去,別開窗,Ned!”

她還記得,上輩子,他非要開窗,第二天咳嗽又加重了。

那些細節,一寸寸都回來了,一點都不像隔了十年的舊事。

她眼睛又有點潮,習慣性想擡手,才意識到,醫療手套貼在手上,帶起一種秋冬幹燥的癢。

她舉起手,擠出一個笑:“你看,防護到位吧?”

“嗯,非常棒。”他試著把語氣放得更輕松,但目光停留在她微紅的眼睛上,“剛下飛機是不是?”

“好多了,反正都要飛回來的。”她聳聳肩。

那怎麽能一樣?他們本來商量好了,她自己回家,但是回來時,他會去接她,陪她一起的。

他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極力把喉嚨裏的癢意壓下去:“晚飯想吃什麽?要不要喝點熱湯?我跟媽媽說。”

她下意識地往前了兩步,但又停住:“是你喝膩了吧?可惜,剛才克勞迪婭已經又燉上清雞湯了。”

“好吧,你也喝點。”他清清喉嚨,“行了,你今天一大早就出發了,現在該回去休息了。”

她點點頭,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把書桌前的保溫杯放到了床頭櫃上:“熱梨湯。”

她走到門口,透過藤編屏風的縫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瘦了一點,靠在床頭,肩膀微微在抖,她匆匆出去了。

就在她關門的瞬間,低低的咳聲在背後響了起來,她拼命眨眼,快步走向斜對面的客房。

夜裏,許瑷達揉揉額頭,想了想,給梁思宇發了條信息:【明天我不進去,不許隨便長時間開窗,冷空氣對你不好。】

很快他的回覆就來了:【嗯,放心,早點睡覺。】

兩腮發紅,她倒在枕上,希望自己只是情緒應激的低燒,明天能好。

有抗生素治療,咳嗽明顯減少,梁思宇晚上睡得還不錯。

可是,當他上午十一點多和母親聯系,得知Ada一直沒出房間時,心就提了起來。

他盡量穩住聲音:“可能昨天飛行太累了吧,她也不太適應東岸的冬天,太冷了,風一吹她容易偏頭痛。”

他不想暴露Ada真實的身體狀況,但又希望媽媽能多照顧她幾分。

“嗯,到十二點吧,我給她打個電話,看看她怎麽樣。”

他忍了不過一刻鐘,終究還是按下Facetime,她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裏時,他肺裏的那點悶痛才減輕了。

“有沒有不舒服?”他恨不得可以穿過屏幕摸摸她的額頭。

她揉著眼睛:“困,幾點了?”

“十一點半。”他仔細看那張臉,有點紅,是剛睡醒嗎?還是發燒了?

她驚得一下坐起來:“十一點半了,我怎麽沒聽到鬧鐘?”

“這不重要。”他再次問,“Ada,現在什麽感覺?肌肉酸痛嗎?發燒了嗎?”

“天吶,我怎麽沒聽到鬧鐘。”她抓抓頭發,“哎呀,沒有,都沒有。”

她說過會起來吃早飯的,結果睡到這麽晚,按克勞迪婭性格,肯定至少烤了兩次面包等她。

她急匆匆洗漱好出門時,卻發現門口放著熱騰騰的午飯,克勞迪婭留了便條。

【好好休息。PS:餐盤請送回一樓廚房,地下層廚房是Ned的餐具。】

他們繼續這樣交叉取餐、帶著口罩短暫見面,直到許瑷達來的第五天,梁思宇的抗生素療程結束。

非常巧合的,當天CC在附近一家私人醫院誕下了女兒,據說過程有點辛苦,但幸好母女平安。

晚上,家裏的四個人久違地一起用餐,最後的舒芙蕾甜蜜無比。

返校第一周,本科生還沒回來開課,校園仍處於節日的餘溫中,沈靜柔和。

許瑷達忙著對那個算法輔助外科操作練習的程序進行最後檢查。

盡管威爾教授還是不願意把這個作為官方教學程序,但這學期,超過八成的MD二年級學生都報名參與試用,他願不願意,也無所謂了。

今天梁思宇有大鼠手術,她一個人在家,又是寫比較簡單的測試程序,鍵盤敲得飛快,就不知不覺,跟著音樂搖晃了起來。

寫完大部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她一看十二點半了,推開鍵盤,準備到樓下吃個漢堡。

她推開書房的門,梁思宇正坐在餐桌邊,似乎在發呆。

啊?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怎麽完全沒聽到?

哦,今天她一直放的搖滾樂。

大鼠手術不是要兩點結束嗎?也許今天做得快?

“Ned,手術結束了?”她愉快地跳過去,卻嗅到了一絲動物房的味道。

是消毒水嗎?好像不是丙乙酸?

“你沒換衣服?”她微微蹙眉,伸手去輕輕彈他額頭,“你怎麽不理我?”

他擡手要擋一下,又像突然被電到了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許瑷達本來什麽都沒看清,但他的表情卻讓她心臟瞬間瘋狂收縮。

“怎麽了?”她不禁跟著他奇怪的動作看向了他的右手。

那只平時穩定而修長的手,此時在顫抖,但更重要的,上面有一層潮紅。

她“刷”一下抓住了那只手,把它拉到桌面上。

第一次,她發現自己的力氣居然可以與他抗衡,不對,是他完全沒在狀態。

“這是?”她看著那層密密的小紅疹子,忽然感覺到一種眩暈。

“你過敏了?”

過敏?大鼠?不對,手套!

她往前走了一步,髂骨磕到了餐桌邊。

她後退一步,差點被自己的拖鞋絆倒。

“Ada!”她聽見一聲驚呼。

他抓住了她的雙臂,她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後退,不是被拖鞋絆倒,而是整個人軟得往下滑。

他把她抱到沙發邊去,微微咳嗽兩聲。

她猝然驚醒,冰涼的小手按上他的心口:“你怎麽樣?”

他一周多沒咳嗽了,但肺炎後,體力明顯還沒有完全恢覆。

他搖搖頭:“沒事,就是喉嚨癢了一下,早好了。”

她盯著那刀削斧鑿的立體面孔,透過它,仿佛看到了另一張臉。

他的第一部長篇電影角色,出鏡時間不長,還帶著特效化妝,半臉瘢痕。

一個,火災幸存者。

是的,幸存者。

那是她覺得他早期演得最好的一個角色,每一秒都看得她想哭。

原來,是這樣的?

他想要摸她的臉,卻又收回手。

“也許,只是肺炎還沒好徹底,免疫系統過度警覺,過幾周就好了,這種病例很多的。”

“反而醫療手套過敏的比例非常低,只有2%,沒事的,別擔心。”

她想搖頭,不,不,他還不知道,可她已經知道了結局。

她什麽都說不出口,那種特別熟悉的胸悶感又出現了,但比上輩子嚴重得多,幾乎接近於窒息。

她抱住了他,重重地喘氣。

書房裏隱約傳來疲憊低沈的歌聲,“踮腳穿過閃亮城市,我們趿著鉆石鞋子,歡快跳起冰上芭蕾,肩上飛來幸運藍鳥。在虛假的帝國,我們半夢半醒。”[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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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歌詞來自《Fake empire》

原文如下

Tiptoe through our shiny city,

With our diamond slippers on,

Do our gay ballet on ice,

Bluebirds on our shoulders,

We're half awake in a fake 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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