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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星空下的舞 椴樹小姐和最美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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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星空下的舞 椴樹小姐和最美的星……

查爾斯北區的一棟紅磚小樓裏, 和往常一樣,梁思宇選擇了窗邊的那個位置。

坐下來,正好可以看到庭院裏的那棵銀杏樹,邊緣已染上漂亮的金色, 樹冠中心則綠意猶存。

他稍微發呆了一會, 取出筆記本, 繼續畫上次畫了一半的大腦分區圖。

這種機械性回憶, 能讓他短暫地放下焦慮,安靜度過接下來的五十分鐘。

之前幾次治療後, Ada都“感覺很好”, 他也在漸漸放心。

但一周前的那次, 不算一次美好回憶, 她出來時行動遲緩, 像是一只精疲力盡的海鷗,被風浪打濕了羽毛。

剛才出發時,她上車時心不在焉,差點撞到頭,一路都在擰手指, 反覆塗護手霜。進治療室前,還回頭看了他兩次。

他現在腦子裏全是那個眼神, 胸膛裏似乎有一臺攪拌機在嗡嗡亂轉, 等他回神時,筆下的腦區圖已經一片混亂。

他起身去庭院轉了一圈又進來, 既然畫不下去腦區圖,他幹脆開始畫最枯燥的排線,當年懶得練習的基礎,現在反倒成了一點安慰。

門開了, 他立刻擡頭。是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不是她。

不過,他看看時間,幹脆收起文具。

不到十分鐘,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到了走廊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撈起椅背上她的風衣外套,直接推門出去,大步迎上她。

她走得比平時慢,似乎鞋子不太合腳,但看到他,右手微微擡起。

他馬上握住了她的手,又幫她把外套披上。

“去隔壁咖啡廳喝杯熱飲怎麽樣?”他摸著她的手,有點涼。

她搖搖頭,遲了兩秒才說話:“不了,回家吧。”

快到家時,她突然來了句:“Ned,要不,我們去公園坐一會兒?今天陽光真好。”

停好車,他們就在附近聖保羅路的小公園散散步。

雖不及銀杏燦爛,但椴樹也染上了褐黃,繞了一圈,快到家時,她突然停下來,靠著他的手臂,半閉著眼睛,仰著臉,感受午後陽光的溫煦。

陪她安靜“罰站”了一會,梁思宇腦子裏冒出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你在進行光合作用嗎?sweetie?”

“噓,不能讓其他樹發現我會說話,你得裝作我是一棵普通的椴樹。”

她睜開眼,晃一下他手臂,一本正經瞎扯。

“遵命,椴樹小姐。”他含著笑回答。

只是,看著兩側高大的椴樹,他實在忍不住,摸摸她的頭:“不過,從高度上,你恐怕就不太合群。”

許瑷達瞬間瞪大眼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怎麽有人這麽討厭,還對別人進行身高歧視!

長得高就了不起嗎?那他也沒有樹高啊!

“你要是喜歡看秋天的樹,下周末秋假,我們去仙納度(Shenandoah)看紅葉吧?”他攬著她往家裏走。

“我才不喜歡喬木呢,我現在只喜歡灌木!灌木!”許瑷達反駁道。

“椴樹小姐,我錯了。”他盡力忍住笑意,“請原諒我這個愚蠢的人類。可是,何必因此而錯過最美的季節呢?”

這家夥,戲精上身了,拿腔拿調,還模仿英國口音,哼,果然是後來做了演員的男人。

她瞥他一眼:“行了,去吧,看在秋景的份上。”

他還在繼續:“您真是位聰慧的小姐,做了個明智的決定。”

她忍無可忍,給他一錘:“你給我好好說話。”

他卻突然註意到什麽似的:“Ada,你再握一下拳,我看看?”

她疑惑地握拳,怎麽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他一下伸手包住了她的小拳頭:“你的手真的好小。”

她掙紮了兩下,怎麽都沒能抽出手來,真想再給他好幾拳。

距離仙納度國家公園邊上的華盛頓小鎮不到一刻鐘了,梁思宇喚醒副駕上小憩的女孩。

“Ada,Ada,我們快到了。”

許瑷達醒來時有點迷糊,深藍色的夜幕下,蜿蜒的鄉間小路狹窄寂靜,兩側的藍嶺像沈眠中的黑色猛獸。

她呼吸微微一窒,胸口有點悶悶的,於是微微開了一點窗縫。

清冽的、混合著泥土氣息的冷空氣迅速湧入。她打了個寒戰,趕緊關窗,不過人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嘆口氣:“快喝口熱茶,別凍著。”

她打開保溫杯慢慢喝著,紅棗茶的清甜一點點沁入,驅散了剛才那點小小的害怕。

唉,她年輕時也常徒步的,不過只在白天,夜裏的山林確實有點可怕。

她把那杯紅棗茶喝光:“Ned,你真好,這個紅棗茶太棒了。”

前兩天她隨口提過想喝紅棗茶,今天他就特意煮了,帶在路上。

很快,他們看到了大片農田,他轉個彎進去,零星幾棟小屋在草地間。

他們停在一棟小木屋附近,穿著覆古格紋西裝的泊車員在對他們微笑。

她從車裏下來時,下意識地裹緊了風衣外套,下一秒,一塊厚厚的羊絨披肩罩了上來。

她呼出的氣變成一小團白霧:“這裏好冷。”

“山區晚上確實冷一些。”他攬住了她,擋住了側面的一點冷風。

服務員提著一盞覆古小燈,隔了三四步在前面引路。

打開低矮的圍欄,一棟可愛的紅色小木屋佇立在草地中央,後面環繞著冷杉、松柏、花楸樹,前面點綴著圓圓的灌木,可愛極了。

他抱著她的肩頭,讓她進屋,起居室也是柔和優雅的鄉村風格。

服務人員輕巧地把行李放在門口,輕聲和梁思宇確認晚餐時間。

許瑷達則被這小屋吸引了,石頭砌的壁爐裏生著火,散發著松木香氣,讓人想起奧斯汀筆下的英國鄉村。

她在壁爐前停留了一會兒,開開心心繼續往裏走。

臥室中間是一張巨大的四柱床,掛著奶白色床幔,繡著花朵和蜜蜂。

床上是淺綠色抱枕和鵝黃色毯子,讓一切都生機勃勃。

腳下深綠色的波斯地毯花紋繁覆,踩上去軟得像門口的草坪。

她環視四周,墻紙、壁燈、沙發、小寫字臺、花藝,一切都是英倫鄉村風風格。

他瞞得太好了,上輩子他們當然去過不少美麗的地方度假,但這種自然覆古風,依舊能迷倒一片少女心。

“Ned,”她回頭看他,“我以為,我們只是來看看紅葉,我可沒想到穿越到攝政時期。”

梁思宇笑著進來,順手把臥室的燈關掉,牽起她的手,徑直走向側面那扇玻璃門。

“來吧,Ada,你剛才都沒擡頭,還沒發現這裏最美的地方。”

她像個小木偶,呆呆地擡頭。

遠離了城市的光汙染,夜幕如柔和的絲絨,毫無保留地鋪展。漫天的星星像鉆石灑在絨布上,深邃而璀璨。

已經是秋天了,但還是能看到銀河那隱約的光帶。

她屏住了呼吸,上次,上次看到這麽美的星空,還是在夏威夷的大島吧?

那次也是他特意策劃的旅行,補過結婚兩周年紀念日。

記憶中的銀河和星空,與眼前的閃爍光芒,逐漸融合在一起。

“這真是——太美了。”她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只是深深地呼吸。

秋天的清涼,腳下的泥土,屋裏的木柴煙火,甚至遙遠的蟲鳥聲都在她身體裏流過。

他低頭看著她的瞳仁,無比專註:“是的,非常美。”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更美的星空。

他們靜靜地擁抱著,直到她又打了個寒戰。

他把她抱回了屋裏,回到起居室的壁爐邊,那溫柔又松軟的躺椅上。

他幫她把外套掛好,看著這房間的裝飾和她身上的白色針織裙,靈機一動。

“小姐,晚餐過後,等你休息好了,我能邀請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嗎?”

她順著這戲路接下去,開口卻是唱反調:“抱歉,先生,我不喜歡舞會。”

他笑著配合她:“像你這麽年輕美麗的小姐,居然不喜歡舞會,真是特別。我以為,無論在城裏或者鄉村,大家都喜歡跳舞。”

她幾乎要破功,但忍住笑意,高冷而傲慢地拖長聲音:“不僅文明人會跳舞,野蠻人也會。”

他沒說話,只是執起她的手,雙唇輕輕貼上她的手背,非常禮貌的吻手禮。

她感到一點溫熱,從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目光加深,緩緩開口:“看來,我只好做個野蠻的家夥了。”

一個真正的、無可閃避的吻。

她被壁爐烘得暖洋洋的,身體卻因為這個吻而微微戰栗。

房間裏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就是木柴燃燒的篳撥聲響。

就在她快要徹底沈溺其中時,“咚咚”——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是晚餐。”他放開了她,火光下,她的臉龐嬌艷無比。

她鎮定地點頭,卻在他走去開門時,沖向了浴室,用冷水輕拍自己的臉頰。

他們在壁爐邊的小圓桌吃了晚飯。簡化的法餐,份量合宜,主菜裏有一道罕見的兔肉,非常鮮嫩,甜點也可圈可點。

“我開始期待明天晚上了。”許瑷達喝著最後的清茶,笑得甜蜜。

據他說,明晚他訂了這家酒店的主餐廳,米其林三星。

梁思宇正往壁爐裏投入一根木柴,他看著松木緩緩被引燃,回身扶著她的椅背,低頭看她。

“我卻更期待今晚的私人舞會。畢竟,你還欠我一支舞呢。”

她輕輕斜他一眼:“那說好了,就一支。”

她可不想耽誤明天去看紅葉,雖然近來體能不佳,但簡單點的路線,兩三小時的徒步,她肯定沒問題。

他俯身扶上她的手肘:“當然。”

明天下午的駕駛路線,他都安排好了,離線地圖也都下載好了——仙納度公園內部有不少無網區域。

臨近中午,許瑷達才醒來。她瞪著床幔上的花草刺繡,略感煩躁。

某位先生確實遵守了承諾,但那一支舞,樂曲漫長,舞步繁覆,實在是耗神費力。

他來扶她起床,還溫聲說放好了熱水。她氣得又想錘他:“說好了要早點去看紅葉的。都怪你!”

他撫著她的背:“今天我們先開車進去看一下,明天我們去徒步,來得及,別擔心。”

“我才不信!”她推了他一下,聲音微微提高,“你就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

上輩子就是,他們去度假,他嘴上說得好好的,第二天還毫無自制力,計劃好的行程起碼有一半都去不成。

“Babe,我的信譽值現在這麽低了?”

他覺得最近自己還挺克制的啊,前一陣她仗著身體不適,刻意逗他,他也只能忍著。

她微微一楞,呃,好像這輩子,他是沒那麽不管不顧的。

可是,她才不會承認呢,她一仰頭:“嗯,好好反思一下,你就是很過分,野蠻人。”

糟糕,看她這生動的表情,這嬌蠻的語氣,他居然想再當一回野蠻人。

梁思宇深吸口氣,退了兩步,幾乎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起床吧,午飯馬上就到,泡澡時小心點,我在外面等你。”

秋日的晴空是那種不真實的藍,舊綠新紅,冷翠暖黃,大自然把顏料潑辣地灑向山丘。

他們沿著天際線公路一路向北,簡直像一頭沖進了油畫世界。

他們在幾個觀景點下車,短暫停留,吹風拍照。

梁思宇指著地圖上一處徒步路線:“明天下午我們走這條,一小時以內就可以到山頂,不會太累。”

許瑷達仔細看看其他幾條,雖然有處溯溪路線她想去看看,但坡度大,恐怕現在她撐不下來,也只好點頭同意。

他們傍晚早早折返,晚餐果然不負盛名,處處驚喜。

月底有靈長類動物手術,梁思宇自然不能飲酒。

可是,這麽美的旅行,當然不能破壞氣氛,得許她喝一些。許瑷達抿著紅酒,得意地沖他笑。

可惜,第二天醒來時,她的快樂變成了煩躁——她昨天說得一點沒冤枉他。

去不成徒步了,他抱著她,心虛地承諾:“你不是最想去那條溯溪路線嗎?我們明年秋天再來,直接走那條。”

胡扯,明年秋天?鬼知道他到底會去哪裏?

她氣得倒在枕上,他的雙手按上她的脊背:“來,我幫你按摩,好不好?”

她低低嗯了一聲,尾音裏帶著點氣泡酒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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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舞會對話致敬《傲慢與偏見》,正好配合房間的裝飾風格,大家應該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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