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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家宴的疑雲 她上輩子錯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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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家宴的疑雲 她上輩子錯過了什麽……

梁思宇拎著購物袋上電梯的時候,梅琳達和他互相點頭問好,內心卻不免腹誹。

她幾乎算看著Ned從青少年長大,一直認為,相比於他的哥哥,Ned是個更溫柔斯文的男孩。沒想到,談戀愛後這麽急躁,把女朋友衣服都撕壞了。

梁思宇卻根本沒意識到,他中途出去買女性服飾有多暧昧。

他推開VIP訪客室的門,Ada正窩在單人沙發上,對著一堆電極發呆。

“換一下吧,濕衣服不舒服。”他剛才去附近店鋪買了一套。

Ada驚訝擡頭,她還以為他是生氣了,出去散散心。

她嘴唇微動,想問他有沒有氣她,又咽了回去,偏開眼睛。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反覆無常,可誰讓他總來誘她沈淪。

梁思宇卻以為,她又要和他劃清界限,連兩件衣服都不想接受。

他在書桌邊找到剪刀,把衣服吊牌都剪掉,一股腦塞給她。

“好了,現在都退不掉了,你不穿我就只能扔掉了。”

她一楞,被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推進衛生間裏,啪地一下關上門。

額,裏面沒開燈,好黑。

她一開門,他立刻皺眉回頭。

她迅速解釋:“我開個燈。”然後按下開關,重新關上門。

梁思宇松了口氣,日常的關心和靠近,她還是願意接受的。

衛生間裏,許瑷達打開袋子一看,也暗自腹誹。

他怎麽買粉色毛衣?這種軟糯的顏色,不是她的風格,她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白藍灰。

不過她還是換上了,濕衣服確實不怎麽舒服。

上身效果倒還可以,寬松的oversized款式,慵懶隨性,甜美感不算很強,她勉強看順眼了一點。

灰色羊毛西褲意外合適,有幾分像工作後的自己。

那時候,她覺得做了老師,不能穿得和學生時代一樣隨意,梁思宇幾乎幫她搭配了半個衣櫃的職業裝。

她搖搖頭,把這些回憶都甩出去,今天真是的,老是在傷春悲秋,不是決定不想了嗎?

看到她推門而出,梁思宇怔了一瞬。這件馬海毛和羊絨混紡的粉色毛衣,絨絨地包裹著她纖細的肩膀,像家裏常插的重瓣芍藥,Sarah Bernhardt。

柔潤潤一團粉白軟霧,典雅又輕盈,安靜盛開,但讓人移不開眼。

“去吃午飯嗎?”她大大方方地問,似乎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忍住摩挲她肩頭的沖動,點點頭,帶她去吃飯。

他們先去三樓護士站拿了餐盒,醫院有統一的營養配餐,他覺得口味尚可。

上了頂樓,這是個溫室花園,在寒冬中滿眼綠意,靠西側能看到東河,零星有幾位康覆師和客戶,正在鑄鐵小圓桌上用餐。

他帶路,轉去東側的一個角落,高大的橡皮樹、散尾葵創造了隔斷,雖看不到河景,但更私密些。

三文魚南瓜沙拉,味道不錯,她揚起一個誇張的笑:“哇,我覺得可以開餐廳哎。”

他笑了:“就是隔壁酒店的餐廳供應的。”

呃,低級錯誤。她垂眸,手裏叉子無意識地戳幾下三文魚。

他聲音柔和:“Ada,心情不好的話,不說話也可以的。”

她情緒不佳,何必在他面前偽裝,這種講話方式,根本不是正常狀態的她。

她僵了一下,叉子碰到盤子,叮的一聲。

她轉頭,旁邊白色的蝴蝶蘭很美,長長的花劍,開著十七朵花,她一朵朵數過去,觀察每朵花的區別。

他們沈默地吃完午飯,回到臨時實驗室,一起在書桌邊坐下,開始了枯燥的數據標註工作。

許瑷達首先核對視頻與信號,標記每個動作的起始時點,識別明顯偽跡,完成初步清洗。

梁思宇則負責進一步排查生理噪聲、電極漂移及肌電信號的異常混入。

在一些信號異常上,他們偶爾判斷不一。她傾向認為是電極接觸不穩,他則指出可能是臨近肌群的非預期共激活,這類數據也可用於訓練泛化模型。

一開始還有些交流,後來,兩人逐漸沈入各自屏幕,只剩下鼠標的輕響和偶爾鍵盤的敲擊聲。

到傍晚五點,他們終於把最後一組數據也標註完了。

她揉揉脖子:“數據質量還行,最後兩段混合動作有點亂。”

他也按住眉心:“那塊電極松了,下次加一層醫用膠試試。”

他們同時長出一口氣,對視一笑。這樣的數據清洗比較繁瑣,卻是整個算法的地基。

第二天,換Ada作為志願者二號被貼電極,她咬牙堅持,混合動作就被強制喊停。

“Ada,休息吧,疲勞情況太明顯了,再收集數據也沒有意義。”

梁思宇回頭勸她,波形已經出現很大變異了。

她坐回沙發,嘴上還不服輸:“怎麽沒意義?剛好可以用來測試模型在疲勞狀態下的泛化能力。”

他直接過來上手拆電極——再做下去,她兩三天都不用敲代碼了。

“哎,你幹什麽?”她匆忙護住自己手臂,但已經有一個電極被他穩準狠地摘除,粘膠在她手臂上留下小小的一片紅痕。

他輕輕撫觸,問:“癢嗎?”

她本能地往回縮,本來不癢,被他這麽一觸,反倒泛起幾分酥麻。

“我自己來。”她尾音都帶點顫,像一只蝴蝶被溫室的空調吹歪了飛行軌跡。

他握著她的手腕,把其餘電極都拆了下來,又繼續幫她按摩酸痛的手臂。

她輕輕嘶了一聲。他立刻察覺,力度放輕了些,動作也慢了下來,她的小臂纖細,像細長的水晶香檳杯。

五分鐘後,他終於放開她,說:“明天采集我的左手數據做驗證集吧。”

Ada今天的數據恐怕有三分之一不太能用,她老是有點輕微的旋轉手腕動作,才那麽快疲勞,也引入了不該激活的肌肉信號。

許瑷達過去查看自己的信號曲線,不得不承認,她的動作穩定性和Ned不是一個等級。

即使他換非慣用手,恐怕也比她好得多。

接下來幾天,他們采集數據,標註清洗。

Ada訓練算法,一次成功——當然,她失敗和反思的過程都在上輩子。

她得意洋洋向他招手:“一號志願者,快來看。”

梁思宇湊過去,看到算法性能和基線算法的對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忍不住一下把她舉起來:“Ada,你真是個天才!”

她整個人幾乎被舉到他肩膀上,手忙腳亂,趕緊扶住他的另一側肩頭穩住身形,驚叫一聲:“Ned!”

他還轉了兩圈才把她放回地面,她有點頭暈目眩,抓住他的胳膊才穩住身形。

她剛想提醒,他又越界了,但擡眼撞上他眼底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接下來,他們準備提前回學校,趁著假期沒人,把全程跑通。

要控制的神經義肢在實驗室,回去才能進行控制信號輸出的驗證,完整確認算法的有效性。

克勞迪婭聽到他們返校的計劃,微笑著向梁思宇建議:“Ned,你們走之前,為什麽不請Ada來家裏吃頓便飯呢?我們也該歡迎一下你的同學,祝賀你們的項目開了個好頭。”

他微微猶豫,不太確定Ada是否願意來。

克勞迪婭搭上他肩頭:“Ned,我們是邀請你的同學,沒必要有壓力,好嗎?”

他擁抱母親:“當然,謝謝你,媽媽。”

媽媽當然猜到他求婚出問題了,但她什麽都沒有問,只是默默給他建議和幫助。

當初Ned突然要訂鉆戒,克勞迪婭有些遲疑,他一向冷靜自持,首次戀愛,卻這麽急切,她和丈夫當然憂心。

可看他說起Ada的歡欣,對方也是JHU的博士生,他們便決定暫不幹涉,觀望一下。

聖誕過後,求婚的事卻沒了下文——Ada拒絕了他,卻仍願學術合作,說明感情未斷,人也理性。

比起那些熱衷宴會的女孩,這樣的姑娘,她反倒更放心了。

梁思宇忐忑不安地詢問許瑷達時,出乎意料地,她迅速地答應了:“應該的。”

既然借用了康覆醫院的設備,她當然會接受他家人的邀請,這是最基本的社交禮儀。

當天晚上,梁思宇在酒店大堂接她,看到那個從電梯間款款走出的身影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長發順滑地披在肩頭,裹了件駝色羊絨大衣,露出纖細腳踝,下面是一雙銀色高跟鞋,像個紐約女孩。

她站定微笑:“怎麽了?是不是有點奇怪?”這不是她習慣的風格,但總不好穿牛仔褲和運動鞋去克勞迪婭的家宴。

她裏面穿了條小黑裙,自然得搭配對應的鞋子和外套。

唯一的問題是,在紐約冬天,這麽穿真有些冷,作為防寒基因退化的加州人,她十分佩服那些長期堅持的紐約姑娘。

梁思宇眼睛發亮,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不奇怪。你看起來……太美了。”

她日常的加州休閑風,清新自然,但是這種裝扮,更凸顯了她的輕盈靈巧。

盈盈的腰,筆直的腿,簡直讓他恨不得把她裹進自己大衣裏,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更不舍得她在紐約的風雪中多走一步。

當泊車員把車開到酒店門口時,他直接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動作堅決幹脆。

她抗議:“Ned,你不能這樣,我們現在……”

他低頭看她,眼神專註:“你的鞋子不該踩在雪裏。就是這樣。”

他抱她進車裏時,手臂收緊得過了頭,像在無聲地宣告什麽。

他們到了家,她脫下外套交給他。裏面是一條修身的緞面小黑裙。

他接過大衣,感到一絲餘溫,呼吸又沈了幾分。

他幫她掛好外套,轉回來時,正看到她微微彎腰整理裙擺。

燈光落下,她裸露的手臂能看出常年游泳的薄肌,線條優美,那裙子在腰臀處貼合得恰到好處,裙擺帶點小魚尾,讓他喉嚨一緊,指尖微收。

他有些發狂地想,幸好今晚是家宴,不會有別人看到她此刻的美。如果在餐廳,他簡直想把她一秒抱走。

他母親克勞迪婭來迎接客人,她是中法混血,棕黑色長發盤成圓髻,優雅得毫不費力。

她替丈夫理查德道歉,說他臨時有個緊急電話,去書房接聽了,馬上就下來。

許瑷達表示沒關系,送上一束郁金香,一瓶加州納帕的紅酒。

克勞迪婭開心極了,指揮Ned,把郁金香插到那只G Jensen的銀制花瓶中,擺放在客廳裏。

她又親自泡了一壺椴樹花茶,澄黃的茶湯溫柔蒸騰。

“Ada,試試這個,有點青草和樹香,自然治愈的味道。”

許瑷達笑了,這話簡直和某年的聖誕節一模一樣,克勞迪婭還是活得這麽精致。

他們喝了半杯茶,梁思宇的父親理查德就從樓上下來了,加入茶敘。

他外向健談,性格直爽,詢問他們實驗進度如何,還分享了不少骨科趣事。

換了雞尾酒後,理查德越發放松,他聊到興處,隨口提了句:“前兩天,布魯克林高地那邊有個康覆中心要轉手,地段是真不錯,可惜我這邊騰不開手。”

克勞迪婭握上他的手,她知道丈夫並不願意輕易把管理職權交給所謂的“職業經理人”。

長子埃德(Ed)沒有學醫,而是學了金融,去了華爾街。

當然,他們也非常支持孩子們自由的職業選擇,只是,如果他們對醫學有興趣,願意接手家族生意,那自然更好。

Ned喜歡醫學,天賦又高,實在是一件幸事。

許瑷達喝口雞尾酒,看向仍在喝茶的梁思宇,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

不過理查德也就隨口一提,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開始關心Ada的生活,詢問她從伯克利轉學到JHU感覺如何,生活上有沒有不適應。

許瑷達吐槽了幾句紐約的寒風,幾人都笑了起來。

很快,克勞迪婭完成所有準備,正式開餐。除了梁思宇,大家都添了一杯雷司令,搭配海鮮正好。

餐桌上,克勞迪婭溫和親切,聊藝術,回憶大學生活,還誇Ada的裙子很典雅。

對梁思宇而言,這個晚上如同幻夢,她就坐在他家的餐桌上,在他的對面,和他的父母微笑交談。

時隔一個多月,他又一次想起那枚沒送出去的鉆戒。

如果今晚,它在Ada的左手上,那該是多麽完美的一個夜晚。

對許瑷達而言,她看著理查德對Ned那種驕傲和期待,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

明明上輩子,幾年後,她在聖誕節下樓倒茶時,聽到理查德感嘆說,“Ned開心就好”。

但現在,他分明對他學醫有極大期待,不少言行都在暗示,他急切地等著他畢業,等著他趕緊成熟,來給他幫手。

她並不擅長捕捉他人的情緒,只是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加,比過去略有成長。今晚,也全靠兩輩子的對照,才覺出一絲異樣。

理查德不是那種輕易改變的人,到底是什麽讓他轉變了想法?

現在是一月,她上輩子在他家過的第一個聖誕是今年十二月,理查德根本沒提過醫院擴張的事情。

次年五月,Ned轉行時,他的家庭也沒有絲毫抗拒或不滿。他們甚至暗示她,期待她能像他們一樣,積極支持Ned的選擇。

她當然做到了,她不是那種攔阻愛人夢想和自由的人。

其實,一開始她非常驚訝。但Ned咬定是追求夢想,他父母也特別積極。

她只能懷疑,是自己出身中產,太被社會規則限制、太謹小慎微,不具備他們這個階層的松弛感。

現在想想,也確實是奇怪。Ned天賦出眾,他們精心培養他,怎麽會那麽輕易就同意他的大跨度轉行呢?況且誰不知道華裔男演員在好萊塢就是邊緣角色?

她心頭浮起一層陰影,難道她上輩子錯過了什麽?有什麽事情她不知道嗎?

不由自主地,她擡眼看向對面的梁思宇,一切謎團都在他身上,但此時的他也並不知曉,他明年就會拋棄醫學,走向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目光微一停留,馬上被他察覺,他深深回視她,惹得她瞬間心亂。

他眼裏,濃情萬種,幾乎要溢出來。

這個沒喝酒的家夥,似乎醉得最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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