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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死時速(一) 裏面居然還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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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死時速(一) 裏面居然還有一個人!……

聽完了鄭孝旋極度扭曲的愛與過往, 陳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喉嚨更是被無形的手狠戾地扼住。

他掙紮著問:“所以,這些年你對我的好, 對我的所有關照和提攜, 並非因為看重我,也並非是把我當成親弟弟……”

頓了頓, 他遍體生寒,“而是因為,我救過思恩?”

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鄭孝旋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她親手打造卻最終偏離軌道的零件。

“不夠準確。”

她微微揚起下巴,眸中含著股近乎偏執的坦蕩,糾正道, “思恩喜歡你,依賴你,我愛思恩, 自然也愛被她珍視的你, 你們都是承載我母親靈魂的容器,但凡你肯聽話一些,順著我為你鋪好的路走, 我能保你平步青雲,你得到的, 將遠比你現在擁有的多得多。”

容器。

陳述客觀事實的從容語調, 搭配上比冷漠的詞匯。

他額角的青筋暴起, 低喝道:“可那都不是正道, 而是建立在他人骨血之上的犯罪!鄭局,收手吧!回頭是岸,給思恩, 也給你自己一個善終,不好嗎?”

搖了搖頭,鄭孝旋的輕描淡寫落在紙上幾乎是不顯形的:“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手上的鮮血太多,人命太多,我如果跟你們走,思恩怎麽辦?她不能沒有母親的。”

抑制著的癲狂壓得陳昉差點要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是在自我調節,尋找突破口:“你既然感同身受痛苦,又為何要強|奸向揚笙?”

“不用對我耍小聰明。”她笑了起來,眼角的紋路清晰地勾勒出不覆年輕的歲數,“陳昉,你是我教出來的人,說了這番話,我會不懂你掌握了什麽,又想做什麽嗎?”

被一眼看穿,他索性揚聲質問:“到底是誰強|奸了向揚笙?!”

鄭孝旋嘴角弧度更深。

她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諱莫如深地拋出一個反問:“當年連環殺人案鬧得那麽大,影響那麽惡劣,卻雷聲大雨點小,你們真以為,光憑我一個人,會有那麽大的能耐壓下去嗎?”

“是誰?”陳昉的骨節倏然泛白,“誰在幫你?官,還是商?”

隔岸觀火的鄭孝旋樂在其中,一管牙膏擠到末尾一段,卻只冒了個頭又縮回去了眸:“市委有人和我合作。”

對面的兩人眼皮同時一跳。

他們原來以為祁志文就是這裏面最大的勢力,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市委級別的官員。

這無疑是一盆瓢潑的冷水,澆得他們必勝的信念岌岌可危。

“名字,說!到底是誰?”

“陳昉。”鄭孝旋偏不叫他如願,別有深意裏帶著貓抓老鼠的戲謔,“你那麽有本事,與其現在浪費時間抓著我不放開,不如先去將這把最大的保護傘揪出來,豈不更有意義?”

尾音還含在嘴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蜷。

這樣微小的動作,卻被陳昉本能地捕捉到,心頭警鈴大作,箭步上前欲將其控制。

可就在此時——

砰!

一聲槍響闖入了凝滯的氣氛。

微秒被拉長,陳昉驟然回頭,瞳孔驟縮,瞳仁中倒映出代熄因爆開一團刺眼血花的肩膀。

“呃……!”

他悶哼一聲,巨大的沖擊力讓身體向後踉蹌,卻憑借強悍的忍耐力,借用這股力翻滾向旁,尋求掩體。

而子彈的來源,正在不遠處鄭孝旋的車內。

裏面居然還有一個人!

對方的襯衣因伸長的臂膀露出半寸袖口。

他窩在車內,槍口還在找機會和角度,並且目標明確,只對著代熄因出手。

“陳昉!後面!”忍著劇痛,代熄因捂著不斷滲血的肩膀嘶聲提醒。

可被喊的人身體被震驚所困頓,根本來不及去思考當下情形,趁著這個間隙,鄭孝旋迅捷地朝他最不設防的下腹側身橫踢一腳。

即便陳昉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出手格擋,身前人的速度卻遠比他以往面對的危險罪犯更快,寒光一現,她的指尖不知何時出現一柄特制小刀,抓住空子直沖他的小臂劃去。

皮肉割裂,鮮血淋漓,刀在她掌心靈巧打了個轉,變成了刀鋒向下的握柄姿態,作勢要再對來協助反抗的另一只手出擊。

但那不過是陳昉急中生智,晃出應對的假動作。

他的意圖在反手摸向後腰那把槍。

卻未料,鄭孝旋的進攻居然也是虛招。

她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的手。

是他手中屬於她的證據!

指腹觸及槍套之際,鄭孝旋手腕一抖,刀尖精準挑飛了那份文件。

接應的車掐著時間從不遠處疾馳而至,她身形一閃,大步翻上了車門洞開的副駕駛座。

即便陳昉已經把槍對準車輛也沒用了,車速這麽快,再怎麽射擊也只能在車輛的鐵皮上濺起零星花火,根本無法阻止裏頭的人揚長而去,消失於視野盡頭。

他深知此刻輕重緩急。

“熄因!”

一面扭頭奔去,他一面利落地用外套往還在汨血的小臂纏繞幾圈——鄭孝旋下手極有分寸,刀口雖深,卻不狠辣,巧妙地側向出擊,避開主要血管和骨骼。

其目的顯然並非致殘,而是讓他暫時失去牢固持物的能力,為搶奪證據創造機會。

但代熄因的情況則嚴重得多,他受的並非皮外傷,而是實打實的槍傷。

雖然他已經給自己進行了止血包紮,可子彈畢竟穿透了肩胛骨,這樣的疼痛和大量出血不是靠急救就可以解決的。

他的額頭上布滿冷汗,面頰和嘴唇蒼白無色,整個右肩區域的外套也被鮮紅色浸透,觸目驚心。

“怎麽樣?!”陳昉單膝跪地,趕忙扶起代熄因,心也被揪起,感受到溫熱的血液迅速濡濕了自己的掌心。

“肩膀……動不了了。”後者疼得牙關緊咬,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後,再發不出一個字音。

單手把脖子上寬厚的針織圍巾扯下,陳昉輕輕將其裹在他的身上,想盡可能讓他暖和一些。

隨即,兩人以最快速度趕往距離最近的盛川第一醫院。

在飛馳的車上,陳昉穩住方向盤,借來代熄因的電話聯系上了市局:“餵,雷昱,是我……”

“陳昉?你怎麽用……算了,先聽我說!”他還沒開口,雷昱先一步興奮道,“理化那邊剛出的結果,三一四案中的血指紋與鄭孝旋辦公室提取到指紋的幾乎完全吻合,鐵證如山,現在我們可以正式對她簽發逮捕令了!”

“聽我說。”陳昉打斷他,吐字飛快,“鄭孝旋剛剛襲擊了我們,搶走部分證據後潛逃,熄因中槍,我正在送他去醫院的路上。”

“什麽?!你們……”

“別激動,你現在馬上派人去查一查機場、火車站、高速路口,以及所有私人租賃交通工具渠道近期有沒有鄭孝旋的預約購票記錄,她奪走證據,就絕不會只是往周邊躲藏這麽簡單。”相比電話那頭性急的人,陳昉在這種時刻思路無比明晰,“其次,讓人去鄭思恩的住處,把那孩子接到局裏保護起來,鄭孝旋要逃跑,一定會先去接女兒,在她必經之路上設伏,這是截住她的最佳機會。”

一路飆到醫院,代熄因因失血過多已近昏迷,被醫護人員緊急推進手術室進行清創縫合。

那兩扇門在陳昉眼前“砰”地關上,將他隔絕在外,他僵立在空曠的走廊,渾身是幹涸的血跡與塵埃,指尖還殘留著按壓代熄因傷口時的粘稠。

消毒水的氣味鉆入鼻腔,蓋不過剛才火場與槍戰的硝煙味,也蓋不過方才大量的甜腥氣。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下來,將臉埋入掌心,忽而覺得十分脫力。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大意,如果不是因為他心存僥幸……

如果,他能再反應快點,能及時分析出現場的情況,代熄因興許根本不會受傷。

幾秒的脆弱後,陳昉被護士帶去隔間。

手臂上的傷口接受了簡單的清洗和包紮,手機屏幕亮起,看到上面的現實,他短暫的頹唐就此被推翻。

深吸一口氣,陳昉強行將翻湧的心緒壓回心底,打開通訊錄,找到代熄因的名字,按鍵打了字又刪掉,刪掉又重寫,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只落下一句幹澀的叮囑:

在醫院好好修養,等我回來。

他沒有寫更多,到底時間緊迫。

爾後拒絕了護士進一步處理的要求,行色匆匆離開醫院,拿著剩餘證據飆車先回到了警局。

這些證據不愧 是朱睿聰拼死也要護住的減刑命脈。

裏面包含了多份內部供體與受體匹配、調配與運輸清單;數份明確標註朔福醫療健康基金會,委托平愛醫院等多家私立醫院進行移植手術的協議,文件最終審批簽章為祁志文,並附有尤洋擇的簽名;還有朔福集團與這些醫院的異常資金往來證明,諸如科研經費、專項經費、固定資產折舊撥款等,與非法手術的發生時間及頻率高度吻合,金額巨大。

此外,朱睿聰的核心證詞也被整理出來,他明確指認祁志文為整個非法器官移植利益鏈的最終受益者和保護傘,主體戰略由其制定,尤洋擇是實際運營者,負責與葉將成對接資源,並承認他自己在器官販賣體系中,負責醫療執行一環。

快速瀏覽完,雷昱上下大牙使勁相互作用:“老尤,你果然……”

他眼中光芒大盛,音量恢覆正常:“證據鏈紮實,足以對祁志文和尤洋擇正式批捕並突擊審訊,我現在就集結人手出發!”

“等等,雷昱。”

指了指資料,陳昉一字一頓補充了關鍵,“朱睿聰的證詞局限於他自己的認知,幕後操控者與最終受益者未必是祁志文。”

“不是祁志文還能是誰?”

“方才鄭孝旋親口承認,市委有人與她存在深度利益捆綁,恐怕那才是他們最大的保護傘,這條黑色產業鏈能如此暢通無阻,背後不止祁志文這個商人才合理,他可能也只是一個被推在前臺的白手套。”

“市,委……?”

聲帶失去控制,雷昱死撐著才沒有溢出變調的文字。

但整個人已完全僵住了,面色堪比浸泡了豬血,不自然到嚇人。

辦公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天色仍是晨曦以前的灰藍,看不見雲層,看不見太陽。

裏頭偶爾閃爍的燈光下,細小的灰塵在凝滯的空氣裏無聲浮動。

陳昉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們腳底的地基不斷坍塌,從前鑄造的萬事萬物,規條道理無法立足,當下更是把這廢墟的範疇擴大到了整個權力階層。

要如何心平氣和接受?

他默然地邁步走到角落的咖啡機旁,機器發出沈悶的研磨聲和打轉流動的萃取聲,在這片寂寥中顯得格外突兀。

接了兩杯黑咖啡,陳昉什麽也沒加,將其中一杯放在雷昱面前的桌子上。

深褐色的液面因為落下的動作輕晃,漫過之處沾染同樣的色調,映出頭頂冷白的燈光。

抵靠在自己的桌沿,他端起另一杯,不顧滾燙,仰頭一飲而盡。

粗糙的苦澀感瞬間席卷了整個口腔,沿著食道一路灼燒下去,試圖用它的人為熱度,去除身體由內到外的刺骨寒意。

砰——!

兩杯見底,辦公區的門被猛地推開,雙方思緒就此斷裂。

風風火火的路禛元活像個暴徒,沖進來吼道:“查遍了鄭孝旋名下的所有身份信息,近期在交通系統都沒有預定記錄,說明她沒來得及提前訂票逃跑!”

“這不是好事嗎?”雷昱許是被咖啡的苦拉回了理性,手中的杯子重重砸下,“趕緊追擊!”

喘了口氣,路禛元面露難色:“但是,我們交叉比對了其他相關信息,發現她用另一個渠道於昨天淩晨,為鄭思恩預定了今早飛往瑞士的航班,航班已經在兩小時前起飛了,我們晚了一步,沒法在路上攔截了!”

雷昱一句“那你說個屁”還沒吐出口,辦公室又沖進來一個慌張的身影:“不好了!不好了!”

“又他X怎麽了?!”

接踵而至的壞消息讓雷昱煩躁值達到頂峰,看著烏奇四肢發軟地扶住最近的一張椅子,說話都打哆嗦:“鄭局……鄭孝旋留了一封信……”

“什麽信?挑釁還是恐嚇?”

“都不是……信上說,她在市內五個地點安裝了定時炸彈,它們將會依次爆炸!第一個爆炸點是倉尾區東百廣場,倒計時只剩下二十八分鐘了!”

喘息的氣口猝然封閉,前面的疑慮成了開胃菜,真正的危機四起,全身上下的命門無所遁形。

雷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

“該死,這個瘋子!”他目眥欲裂,又破口大罵了幾句極其難聽的方言,“這會兒劉副正好出差,我們一時根本無法協調跨部門的大規模支援,她算準了時機,要把能調動的警力全放在拆彈上,她就能暢通無阻去機場金蟬脫殼,打得好算盤!”

“那現在該怎麽辦?”雖知道當下最該冷靜,烏奇額頭還是止不住冒汗。

路禛元也氣得牙癢癢:“拆彈需要大量人手,哪裏分得出人去機場!”

“不,她現在不會去機場了。”

指骨響動,緘默許久的陳昉凝神道,“如此周密的炸彈威脅,絕非臨時起意,她早就準備好了這步棋,機場只是她放出的煙霧彈,她一定有其他更隱蔽的逃離路線。”

“那豈不是更沒法找到了?”烏奇一袖子抹去汗漬,又流出新的來,與路禛元面面相覷,“這下怎麽辦?”

“別自亂陣腳。”陳昉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先把炸彈分布畫給我,我了解她的行為模式,也許能知道她會去哪。”

點點頭,烏奇花了幾分鐘把圈畫好的地圖交到陳昉手上,陳昉又條理分明地給出安排:“老雷,你按原計劃抓捕祁志文和尤洋擇,不能讓他們聞風潛逃或狗急跳墻,小烏,老路,由你們領人與特警隊那邊配合,拆彈更是頭等大事,必須派遣足夠警力,優先確保民眾安全,追捕鄭孝旋的事就交給我。”

他布置得順理成章,雷昱還沒來得及辯駁,就被最後一句話驚到:“你一個人?”

另外兩人也覺得這不妥,可又一時有沒有更適合的分配,便聽見一聲——

“還有我!”

齊目望去,風塵仆仆的甘臣快步走了進來。

他多半剛從外勤現場趕回,制服有些淩亂,氣息微喘,“師傅,我跟你去!”

“你倆……行嗎?”遲疑須臾,雷昱又想到,“不然再等等甘婼晴回來,你們仨一塊去?我估摸她有個七八分鐘也到了。”

“等不了了!”甘臣急忙搶話道,“多等一秒,就是多給犯人一秒逃跑。”

陳昉擡起頭,目光越過辦公桌的隔斷,與甘臣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熱血沸騰的宣言,沒有多餘的鼓勵,信任與默契讓師徒倆同時抿緊嘴唇,下頜線緊繃,毫不猶豫地微微頷首。

“就我們。”陳昉說。

眼見沒有商量餘地,雷昱也不廢話了。

他聳聳肩,清點人手後,轉身去聯系特警隊協助作戰了。

室內眨眼就剩下師徒倆,陳昉拉開抽屜取出配槍,確認滿倉後,手掌順勢向後一拉,套筒覆位,將第一發子彈頂入槍膛。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聲音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裏,如同戰鼓敲響。

在他身旁,甘臣同樣一言不發,全神貫註檢查自己的裝備,他們的動作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因千錘百煉而顯得舉重若輕。

準備很快完畢,兩個身影再無遲疑,一前一後,步伐沈穩地消失在走廊盡頭昏暗的光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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