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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春風吹又生(一)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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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春風吹又生(一) 我喜歡你。……

代熄因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如同過去許多個加班晚歸的深夜一樣,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輕手輕腳地開門,生怕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吵到已經入睡的陳昉。

結果轉過身, 一按下開關,卻發現本該在臥室裏休息的人, 居然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客廳只亮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光線朦朧,勾勒出對方略顯孤寂的側影,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個充當煙灰缸的紙杯,裏面已經積了好幾個煙頭。

顯然,他在這裏坐了不短的時間, 一直在等自己回來。

“熄因。”

昏暗的燈光下,陳昉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溫和地叫他:“坐這兒來。”

分明他瞧著和往常沒有什麽差別, 代熄因卻有種不妙的預感。

心頭難安, 他走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借這個短暫的動作平覆波動, 隨後坐在了陳昉身邊。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主動發起話題:“咳, 你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失眠了嗎?”

陳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說:“我今天幫你打掃了一下家裏的衛生。”

回來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了陳昉本人的身上, 代熄因這才後知後覺註意到,整個客廳窗明幾凈,連茶幾的玻璃都發著亮光。

他下意識想要誇讚讚一句“辛苦了”或是“太周到了”, 話到嘴邊,卻明白過來這不可能是陳昉今晚等待他回來的真正用意。

於是神情飄忽:“不用這麽客氣吧……”

沈默持續了好幾秒。

持續到空氣都帶著不確定——

“我打掃你現在住的客房時,發現了一張照片。”

代熄因猛然望向說話的人。

當看見那張熟悉的照片被輕擺在茶幾上時,他只覺大腦從高處墜落般。

完全無法思考了。

但他還抱有那麽一丁點兒僥幸心理。

也許這張照片只是不小心從夾縫裏掉出來被撿到的,陳昉並沒有看過書本裏的內容,他還有機會含糊過去。

然而陳昉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了他狡辯的機會:“那本書,我也大致翻閱了一下,知道了一些具體內容。”

他的目光沈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魄力,“熄因,關於這張照片,以及照片背面的文字,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分明不久前才喝了水,代熄因卻覺得喉嚨裏發幹。

幹得連說一個字都會出現摩擦帶來的疼痛。

他在就此坦白和繼續偽裝中糾結萬分。

對陳昉的特殊情感,他一方面害怕陳昉真的知曉,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陳昉能夠知曉。

客房裏的書,被當作書簽的照片,他可以藏得更深。

塞進床底下,鎖在櫃子裏,哪個不比放在床頭櫃上好。

可他想要隨時能夠觸碰到,想要正大光明地擺出來。

他任性地祈求再多一些,同時又感到恐慌。

恐慌陳昉可能露出的未知反應。

他寧願對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觸動,也好過從始至終只把他當作一個關系不錯的後輩去看待。

原來更無法忍受的,不是反應劇烈。

而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前者至少能夠切實明白他的心意,即便不願接受,也會在心底留下一個抹不掉的印象。

而後者……

恐怕只會當他在開玩笑,連疏遠,都相敬如賓。

“你覺得……是什麽含義?”代熄因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問。

須臾後,對面的人嘆了口氣:“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陳昉何其聰明。

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已經把事情了解了七八分。

可那張臉上,預想中的厭惡、惶恐……連驚愕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一種塵歸塵土歸土的平靜。

靜到心平氣和地問自己要一個說法。

看著陳昉的眼睛,代熄因那顆心徹底沈入了最底端。

他像是個溺於糖漿裏很久的人,遲鈍地被撈出來面向真實世界一樣。

這場美好的夢境從他在潛意識裏第一次見到陳昉開始,被共同夜跑,射擊氣球,贈送禮物等一幕幕畫面串起來,又被酒後迷醉的親吻,江底舍身的救援和崖下拼死的守護推向高潮。

時至今日,隨著這張照片的曝光,外表脆弱的琉璃層應聲而碎,顯露出內裏現實發展的本來面貌。

好像比起想象中,也沒有那麽難過。

大抵是他很清楚,世間多少事都是沒有緣由,甚至稱得上無理取鬧的。

就因為他代熄因和陳昉性別相同,他就平白低人一等。

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極盡感傷懷念亡妻,為她傾其所有;看著對方在世人的催促下相親約會,接受新歡。

而他,不能見光,不能面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的戲劇舞臺,上演一出名為地盡頭的空歡喜。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混合著長久壓抑的糾葛沖了上來。

代熄因擡起頭,直視著陳昉的眼睛。

他不再躲閃,不再掩飾,用孤註一擲的直白宣告:

“是,我喜歡你。”

不光如此,他還要讓自己暴露得體無完膚。

“不是出於朋友的喜歡。”口中字句清晰,“而是對戀人的喜歡。”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可這番話毫無遮擋地落入耳中時,陳昉的呼吸還是亂了一瞬。

那些相處時被他刻意忽視的細節——

靠近時的不自然,超乎尋常的關切與凝望,掩藏於玩笑和試探下的真意,無微不至到越界的緊張……

一切的一切在當下,都不得不被擺到臺面上正視,無法再縱容。

陳昉想起甘臣在車上問他:“如果你發現身邊的人是同性戀,你會主動遠離他嗎?”

他當時的回答是,不熟悉的人疏遠,熟人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可他從未想過,這個人,喜歡的是自己。

“什麽時候的事?”

“我不清楚。”把眼睛睜得很大,代熄因的瞳孔沒有聚焦,似乎只是在釋放一團亂麻的情緒,“我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最初也不太理解真正的喜歡是什麽樣的,所以當我發現有異常的那刻,已經很晚了。”

身為一個男人,陳昉很確定自己喜歡女人。

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靠近自己的人是同性戀,無論對方品行多好,性格多投契,他寧願不要和這個人成為朋友。

他接受不了兩個性別一致的人做出與愛人相關的任何舉動。

更遑論其中一方變成自己。

光是想到親密接觸,一種根深蒂固到幾乎是生理性的不適感就會隱隱浮現。

那應該是糟糕的,錯誤的,違背他認知常理的情形。

可讓他難以置信的是,他分明對這種事情有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可對象變成了代熄因,預想中強烈的排斥,反胃,或者惡心感通通沒有。

有的是更深層次的慌神和無措,有的是不可思議的荒謬,有的是潛意識與理智在瘋狂叫囂著,這是根本就不該出現的情感。

更矛盾的是,在這片混亂之下,他連推開對方的勇氣都拿不出來。

陳昉不知道代熄因從哪個剎那變成了這樣的例外。

或許是在他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時,或許是在他堅定站在身邊支持自己時,或許是在他坐在臺上大放異彩時,又或許是在每一次的交談,每一次的對視,每一次的並肩同行中……

以至於他一看見那雙深棕色的、滿眼都是自己的瞳眸,就無法狠下心說出拒絕。

他承認自己很在乎代熄因。

何時起,這個青年已經成了他很多方面下的第一位。

違抗命令選擇救援,不惜代價選擇守護,皆是不曾經過任何思考。

他可以為代熄因兩肋插刀,沖鋒陷陣,以命相搏。

卻不能想象與他十指相扣,耳鬢廝磨,共度餘生。

歸根結底,他邁不過心中的那個坎。

強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覆雜情緒,陳昉深吸一口氣。

沒有半點責怪,他對代熄因露出一個淺笑:“我知道,你從小生活在爺爺奶奶身邊,稍微大了點,有姐姐照顧,感情中缺失最多的就是父愛,如今姐姐不在了,你再度失去親情的痛苦無從發洩,這個時候,我以一個保護者的身份出現了。

“我比你大,站的位置比你高,你理所當然就對我產生了依賴,你把那些對於父親的需求與依賴,以及姐姐去世後的情感缺口,全部傾註在我這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上,因此衍生出了一些不對勁的想法,這我都能理解,熄因,年輕人容易被各種事情帶歪,只要及時糾正,就還來得及。”

在短短的幾秒內,代熄因的喉結動了又動。

他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求證,啞聲問:“你覺得,這是能改過來的嗎?”

那更像一句不甘的反問。

但陳昉有意將它當作了個需要解答的疑問。

“當然可以。”

他不顧心下的難言,溫柔地,認真地勸導著。

就像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這不過是你一時的錯覺罷了,由於缺乏經驗,朦朧的好感讓你有些懵懂,於是你開始尋找文學作品來佐證和放大內心的念頭,久而久之就完全跑偏了,不過只要你把純粹的文學作品和現實區分開,理性看待我們之間的關系,很快就能擺脫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錯覺?幻想?”

代熄因的眼眸重新鎖定他。

只是原本還有的些許光芒徹底黯淡下去了。

衣袖中,指骨與指關節不斷收緊。

掌心被攥得生疼,陳昉也沒有停止動作。

他仍舊平和地點了點頭。

理由是,此刻他作為一個長輩,必須得扮演好一個成熟且理智的角色。

他肩負著把誤入歧途的迷失者引回正確道路上的責任。

要將人捂到窒息的死寂在雙方之間蔓延。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濃重了幾分,代熄因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緩慢又僵硬地比了個OK的手勢。

他扯動嘴角,試圖做出一個輕松的表情。

卻只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保證道:“我會盡快糾正錯覺,不再胡思亂想。”

擅長洞察他人有沒有說謊的代熄因其實並不是一個善於粉飾情緒的人。

陳昉清明地從那雙眼中看見了壓不住的失落,受傷,以及無力的悲哀。

那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但他沒有像從前一樣。

硬生生忍住了要脫口而出的安慰,他也克制住了想要拍拍對方肩膀以示安撫的手。

“早點休息。”

留下四個字,陳昉轉身,步伐略顯急促地走向自己的臥室。

門關上了,他卻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下意識摸向錢包。

以往心慌意亂時,他總會拿出婁清卿的照片看看。

那是他情感的錨點與證明,是他唯一確認過沒有謬誤的愛。

只要一眼,便能平覆內心,緩解情緒。

指尖觸碰到發涼的皮革,他習慣性將它掏了出來。

可在夾層要掀開之際,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眼皮狂跳起來,瞳中印出熟悉的領口,白凈的脖頸,小巧的下巴。

他竟是不敢繼續打開了。

他在怕什麽?

怕看見婁清卿的臉?

他怎麽會怕看見婁清卿的臉呢?

那是他放在心底珍視多年的人,是他必須得用一生去懷念和愧疚的未婚妻啊。

可越是這樣想,視野裏就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挺括利落的襯衣,上下跳動的喉結,輪廓分明的頜角……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

你不是怕看見她。

你是怕在她幹凈的目光裏,被迫審視胸腔這團已然失控的血肉。

你怕那份曾經堅不可摧的愛,在與另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對峙時,顯露出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動搖。

“不……是今天太累了。”

陳昉狼狽地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反駁的借口。

身心俱疲,頭昏腦脹,才會產生這些荒誕的聯想。

像逃避什麽洪水猛獸般,他匆匆將錢包塞回口袋深處。

他需要立刻抓住點什麽,來轉移這快要將他吞噬的混沌。

代熄因。

這個名字是引發海嘯的源頭。

卻如同救命稻草乍現。

對,代熄因。

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陳昉磕磕絆絆找到了僅剩下的一根煙和打火機。

他按了好幾次,終於把火點起來。

紅色星點明滅,他也終於強制把註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走。

代熄因只是一時沒想通罷了。

他解釋道。

等時間一長,等他遇到真正合適,能讓他心動的女孩子,自然會明白,如今的這些不過是一場青春的迷航,一個註定要醒來的美麗錯覺。

錯覺。

他發狠地在心裏重覆著這兩個字。

是的。

錯覺而已。

*

那夜之後,代熄因和陳昉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仿佛那張照片從來沒有被發現。

那場談話也從來沒有發生。

他們仍然是朋友,該相處相處,該交流交流。

跟沒事人一樣。

只怕個中的不同只有兩位當事人自己知曉了。

身體基本上恢覆,休息好的陳昉立即搬回了自己家。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代熄因也顧不上失落。

原因很簡單——已然到了陳昉正式回歸警隊的日子。

這意味著,他以後能夠不用借口看到對方的時間,和上班一樣長。

陳昉的正式回歸讓局裏大部分人都感到開心。

噓寒問暖,關切笑言。

走廊的氣氛都歡快不少。

當然,也有例外。

“喲,這不是躺了一年半的大少爺嗎。”雷昱抱著胳膊,斜倚在辦公室門框上,陰陽怪氣道,“這身子骨可還硬朗?別到時候辦案辦到一半給自己又折騰回醫院去了,我們可擔待不起。”

話語刺耳,語氣煩人,陳昉絲毫不在意,客客氣氣叫了一聲:“雷隊。”

雷昱此人,最愛用一張嘴把別人氣得火冒三丈。

他習慣看著那些惱怒或尷尬的反應。

偏偏陳昉是個軟硬不吃的主。

不管他冷嘲熱諷還是明面上針對,對方永遠是一副悠然處之的模樣,不會擺出不好的臉色,就連他故意刁難下發的棘手任務,陳昉也能夠不聲不響地把事情處理得漂漂亮亮,讓他抓不到任何錯處。

又是一次把陳昉派出去後,旁邊的剛來的年輕警察發問:“雷隊,您就這麽不待見陳哥啊?為啥?我看陳哥人不是挺好的嗎?能力也很強……”

雷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我最討厭他那一副永遠摘不下來的假面,對誰都笑,對誰都和氣,裝得跟個聖人似的,之前還一路直升支隊長,屢次被表彰,簡直是上學時候最招人煩的那一類三好學生!”

撓撓頭,年輕警察揣摩著他的腦回路道:“雷隊,聽您這意思……不像是討厭,倒有點像……嫉妒?嫉妒陳哥和每個人關系都好,還有那麽強的能力……”

“放屁!”雷昱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憤憤道,“我?我嫉妒他?笑話!他哪點比得上我?”

可惜年輕警察反應不夠快,陷入了自己的邏輯裏,掰著手指頭數起來了:“嗯,也就比雷隊您長得好看點,比您人氣高點,在市局的資歷比您更老點,破的大案要案嘛……可能也比您多了那麽一點點……”

於是這個過於實誠的年輕人榮幸地被上司賞了一個爆栗,連帶一聲:“滾!”

“雷隊!”洪巖激動地沖了進來,撲面一陣疾風,“在一處角度極為刁鉆的路口監控那兒找到了,有個男的行跡十分可疑,我們幾番對比,發現此人的每一次出現,都能和給盧興撥打電話的時間對上,盧興描述的人八成就是他!”

雷昱當即跟上他進入了監控室。

目標是烏奇發現的,他指著面前電腦裏定格的畫面:“雷隊你看,在這裏,這個人。”

仔細一看,監控角落拍到了目標電話亭大約三分之二的區域。

亭子裏立著一個身影,全身裹在深色衣物裏,帽檐壓得很低,完全看不到臉。

他佝僂著背,看上去異常瘦削,謹慎到每一次通話結束,都要反覆用袖子擦拭話機。

“特征和盧興形容得大差不差。”雷昱沈聲道,“順著他離開的方向,調取所有沿途監控,給我挖!查查此人從何而來,最後消失在何處。”

命令剛下達,雷昱的手機就響了。

是邢科打來的:“雷隊,總算查到了,盧興是從是岷山街12號的咖啡廳出來的,我們調了店裏的監控錄像,確認曾有個帶口罩的男人曾經和他同坐一桌將近十分鐘,奶茶也是男人給他的。”

雷昱一喜,當即讓監控室的幾個行動起來:“把電話亭和岷山街12號咖啡廳兩處點位連接,重點排查這個區域內的所有監控,查找範圍內是否有嫌疑人的行蹤!”

案件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消息,雷昱很快通知了尤洋擇。

當天晚上,尤洋擇邀請雷昱去家裏喝茶。

在進門寬敞的玄關處,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尤盼那張笑靨如花的遺像。

前面供奉著新鮮果品,三炷清香裊裊升起,彌漫著一種哀傷與肅穆交織的氣息。

雷昱收斂神色,恭敬地對著遺像拜了拜,與尤洋擇步入內間的茶房。

沒想到祁志文也在座。

雖然雷昱的舅舅和祁志文是舊識,時常一起喝茶,但他本人和位商界大佬並不算熟絡。

僅限於舅舅帶他去的幾次飯局上,敬過酒的點頭之交。

依著輩分便客氣叫上一聲:“祁叔。”

不過這一次見面,他明顯感覺到祁志文蒼老了不少,招呼他坐下時,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

多半也是因為尤盼的事情。

尤洋擇就尤盼一個女兒,他也就尤盼一個外孫女,說沒就沒,誰能好受得了。

三個人圍坐在茶桌前,桌面上蒸騰起無色的煙。

祁志文親自執壺,動作嫻熟地燙杯,清洗茶葉,沖泡。

茶香四溢,盈滿室內。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聽洋擇說,害死盼盼的兇手有眉目了?”

“查到一些關鍵線索,不過嫌疑人具體身份信息還在調查中。”端起小巧的茶杯,雷昱抿了一口,上好的茶葉入口微苦,旋即回甘。

“辛苦你了。”祁志文說著,給了尤洋擇一個眼神。

後者會意,起身從旁邊的紅木櫃中取出一個古樸雅致的茶葉禮盒,推到雷昱面前。

“這是幹什麽?”雷昱蒙了。

雙手緊緊握拳,尤洋擇用力地說:“不論此人到底出於何種原因何種理由,到底是間接害死盼盼還是直接害死盼盼,老雷,我和爸就一個意思,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絕不姑息!”

最後十二個字幹脆利落,分量十足,雷昱看明白怎麽一回事了。

放下茶杯,他反而把茶葉推了回去:“祁叔,老尤,追查真兇,將其繩之以法,是我的職責,我一定竭盡全力,不過具體怎麽判,不是我能決定的,得看法院和檢察院,由它們依法依規裁定。如果證據確鑿,此人真的下了殺手,必然是難逃一死,你們也不用太過焦慮,我能做的都會做到位。”

氣氛短暫地凝固一瞬。

祁志文忽而笑起來:“小雷,你想哪兒去了。”

他擺擺手,語氣輕松,“我們當然相信你會秉公辦事,今天來就是想敘敘舊,這茶是瞧你剛才喝著喜歡才給你的,一點心意罷了,怎麽,看不上你祁叔這點茶葉?”又轉頭示意道,“洋擇,既然小雷客氣,那就收起來吧。”

“別別別。”雷昱臉上登時堆起笑容,變臉似的,一把將茶葉盒攬到自己懷裏,緊緊夾在腋下,“給都給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祁叔的好茶,我可是求之不得!”

尤洋擇也介入了破冰,故意說:“還出爾反爾啊?”

“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了。”雷昱一副無賴樣子,引得三人都笑了起來。

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恢覆了表面的和諧融洽,看上去這種就是一場單純的閑聊。

等尤洋擇親自將雷昱送出大門,盯著對方上車離開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回到茶室,祁志文仍坐在原處,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神卻尖利如鷹。

“他這腦子,可沒有他舅舅一半好使。”祁志文不屑地哼道,“原以為當了支隊長能圓滑一點,結果還是這個勁頭,沒半點長進,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想辦法把我們的人推上去。”

尤洋擇嘆了口氣:“奈何雷鵬賦就寵他這個侄子,咱們給他送再多的禮,也比不上人家的血緣關系,還好,他頭腦簡單,沒當回事,收了禮,應該就算過去了。”

“沒當回事?”祁志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他要真的不收禮才是頭腦簡單,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這說明他只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呵呵,這點倒是和雷鵬賦一個德行。”

放下茶杯,他的視線轉向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壓得更低,冷硬得好比塊石頭:“你多註意著點雷昱,至少目前,他有信息都會告訴你,一旦害死盼盼的真兇落網……”

“爸您放心,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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