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覆車繼軌(二) “代熄因再次被綁架了……

關燈
第44章 覆車繼軌(二) “代熄因再次被綁架了……

到了和樊承平的約定日期, 陳昉早早就候著了。

他選了個靠窗又能觀察入口的位置,點了一杯奶茶,手無意識順次壓下指骨。

也許聽著這響聲, 能緩解不自知的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心臟也一寸一寸沈下去。

十五點已過。

卻始終不見人影。

穩了穩心神,他掏出手機。

正準備回撥那個之前聯系過他的號碼。

當是時, 服務員端了一杯無糖冰美式上來,輕放於他面前。

“是不是弄錯了?”陳昉叫住對方,“我只點了一杯。”

“沒錯的。”服務生抱著餐盤,禮貌微笑著說,“有人給您點的。”

神色一凜,陳昉敏銳地拿起杯子。

冷凝的水珠粘濕他的指尖。

杯座上果然壓著一張折疊整齊字條。

“計劃有變, 19點整,漳華路12號交接。”

目光當即掃過四周。

從他進門就在觀察咖啡店,角落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在低聲交談, 不遠處三兩個獨占幾桌的學生正在看書, 還有旁邊拿著筆記本電腦辦公的白領,這裏面並沒有什麽可疑人物。

不過他這角度看不到前臺區域,很明顯是在他坐下後從外頭遞來的紙條。

提前一小時開車到漳華路, 陳昉掃了一眼。

這是一條位於老工業區邊緣的街道,蕭條而空曠。

12號估計在窄巷盡頭, 車子進不去。

他索性調低座椅小憩一會兒。

傍晚時分, 簡單吃了點面 條, 他才不疾不徐往裏走。

目的地在深處。

人跡罕至, 高墻圍攔。

白天或許是乘涼的好地方,天色暗下來以後,配上些許似嗚似咽的風聲, 就多了幾分陰森。

靠在墻邊,陳昉點燃一支煙。

幽紅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對著月色,他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等它融入夜幕。

下一秒,他不帶任何猶豫地別過四十五度頭,回身一記淩厲後踢,給了襲擊者措手不及,同時用手直接掐滅煙頭,把它揣進了口袋。

一個踉蹌,襲擊者啐了一口。

眼見偷襲不成,他掏出把彈簧刀來,明晃晃要往陳昉身上揮。

一道寒芒直刺而來,陳昉視若無睹。

足尖發力,移形換位,輕輕松松閃過這一下。

手銬沒帶在身上,赤手空拳的攻擊力可比對付失憶的代熄因要狠辣不少。

拳如磐石,直擂對方下肋,掌若刀背,反切對方側頸,一擊一勢都奔著絕對壓制去的,襲擊者很快就落了下風,還想把刀插向陳昉,結果被一個側勾拳打得頭昏腦脹,手中的利器也給震飛出去。

一個扣鎖,再一個分筋,陳昉借勢將他雙手反擰,五指一曲撕扯下對方穿在身上的馬甲,擰了兩圈把雙手和腦袋全部固定住,成了簡易的案板,讓他除了嚎叫再也動彈不得。

其實在發現紙條時候,陳昉就意識到不對了。

他明白樊承平多半是被控制了。

欲將計就計,瞧瞧背後是什麽角色。

如果人多控制不住局面,他身上還有槍,再怎麽說,只對付他一個人,應該也不會派出太多人手。

沒想到派了個比業餘還業餘的。

這幫人是把警察都當作廢物麽?

大氣沒喘一下,陳昉將人就近押到了轄區派出所內,交代了事情經過。

有個民警從裏間出來,看見他,第一反應是冒星星眼,語氣激動得有些結巴:“陳、陳隊長?”

陳昉疑惑擡頭:“你認識我?”

“當然!您可是我的偶像,幾年前的全省警察搏擊聯賽,我還跟您對打過嘞。”年輕的民警滿臉崇拜,說起失敗卻一點兒不慘兮兮,反倒跟炫耀一般,“您在初賽就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最後拿了第一,這種事,當時去參加的人都記得!”

被銬在一邊的襲擊者聽到這些,裝滿不服氣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都沒了紅色:“搏、搏擊聯賽……第一?”

最後一個字音又尖又細地往上飄,他四肢發抖,後悔淹沒了臉龐。

可惜他沒有反應機會,就被帶進審訊室了。

夜色漸深,陳昉坐在外頭的長椅上,靠著冰涼的墻壁。

眼皮沈重,昏昏欲睡。

正當他即將赴約周公做夢之際,認識他的民警走出來了。

對方面上是欣喜又敬佩的表情:“和陳隊長您預想的一樣,他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我們就按照您吩咐的,‘疏忽地’把手機落下,他果然中計,趁我們不註意打了個電話出去,我們抽絲剝繭,鎖定了號碼來源,是一家叫做豐通的物流公司。”

陳昉精神一振,疲憊退散了大半。

謝過民警後,他準備直接去這公司看看。

手機鈴聲卻憑空響起。

急促得有些刺耳。

他看清來電顯示——

鄭局。

該來的還是來了。

陳昉嘆了口氣。

他的行蹤被鄭孝旋知曉並不是稀奇事。

鄭孝旋和劉泰河一塊共事,到今天才發現已經算慢的了。

做好了挨批的準備,他接起了電話:“鄭局,怎麽了?”

“你現在立刻回盛川。”

那頭二話不說丟出幾個字,字字嚴肅。

以為是又要阻止他調查,陳昉剛準備拿個理由搪塞過去。

可她的第二句話就讓他住了口:“局裏有重要的事需要你調查,具體什麽事,電話裏一兩句講不清楚,事態緊急,你先趕回來,聽到沒有?”

鄭孝旋很少這樣。

她素來以冷靜著稱,如果不是與她熟識,陳昉很多時候會覺得她其實沒什麽情感。

這會兒這麽著急,說明真的有大事情要發生。

上級下令,沒法權衡,平海的人事物只能暫放。

陳昉顧不得那麽多了,想處理完那邊事後再來處理手頭的事,於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往盛川。

夜色深重,悶熱了一整天的城市終於迎來一場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密集得幾近看不清前路,雨刮器飛速地左右擺動,勉強在玻璃上制造出短暫的清晰扇形。

路面早已積水,車輛駛過,濺起渾濁的水花,在這樣濕滑的路面上高速行駛,無疑是非常危險的,但腳下油門絲毫未松,車胎都磨出花了,硬生生壓縮去二十分鐘車程。

陳昉火急火燎推開玻璃門,沖進市局,帶進一身濕冷的雨水和急促的氣息。

大晚上,局裏空曠得有些冷清。

人都走了個大概,只有零星幾個值班室的燈還亮著,電話鈴聲偶爾劃破寂靜。

沒走幾步,迎面碰上了抱臂倚在走廊邊的雷昱。

見他狼狽的樣子,雷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私下帶著一個大學生去外地搞小動作,又讓人家自己孤零零回來,現在人丟了,可真有你的。”

“你說什麽?”陳昉瞳孔緊縮,眼皮猛跳了下,顧不得敲門,在他的嘲笑中匆匆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鄭孝旋正坐在燈下看文件,聞聲擡起頭,神色平靜。

“到了?”她擡起下巴示意,“身上都濕了,先坐下歇歇。”

方才雷昱的話一說,眼下陳昉哪裏坐得住,禮節性的招呼都忘了,迫切地向前兩步,聲音緊繃:“鄭局,熄因怎麽了?不見了?!”

鄭孝旋沒有馬上回答:“別急,去把門反鎖了。”

他便按耐翻湧的心焦,依言照做:“鄭局,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代熄因再次被綁架了。”

信息量過重的話語平穩落下。

“什……”陳昉腦子嗡的一下,思考都停了。

“不過,這是我和他事先商量好的。”

在他震驚到不能再震驚的目光中,鄭孝旋接連拋出驚雷:“代熄因帶著定位器作為誘餌故意被綁走,目的是釣出犯罪團夥,如此才能證明那場大火不是終結,被火燒死的屍體背後還有漏網之魚。”

“可熄因只是一個什麽實戰經驗都沒有的大學生,您讓他只身深入犯罪團夥,這太危險了!” 陳昉的聲音上擡了幾個調,“您怎麽會認可這一做法,實行這麽荒謬的計劃?”

“你何時變得這麽不冷靜了?”

一句話啊,讓陳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旋即攥緊手:“對不起鄭局,您繼續說。”

深深地睥他一眼,鄭孝旋不容置喙道:“這是代熄因率先提出的設想,我經過考量,認為在當前形勢下具有較高可行性,並在周密完善後,指揮他行動。

“我讓他去我預先遣往平海的專業人士那裏將定位器外置出來,藏在身上,被抓後裝作舊傷覆發,盡可能將自己營造得嚴重一點,那群人想要取器官也得花時間準備完全,必須先保證他的健康,故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有生命危險。

“之所以派他去,原因有三:其一,對方團夥一直對他蠢蠢欲動,再次被抓不會引起懷疑;其二,他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這層身份是最好的保護色,能極大降低對方的戒備;其三,你們兩人彼此熟悉,代熄因也對案件脈絡有所了解,綜合來看,他是最好的人選。”

“我們……彼此熟悉……是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這次急召你回來是為了什麽?”鄭孝旋沈穩地說,“我要你以借調的名義參與行動,負責與代熄因對接。”

“啊?不是雷昱……”

“他被我打發去做車輛排查了。”

陳昉楞楞的,神思還沒歸位。

清脆一響,是鄭孝旋擡手輕叩桌面:“情況我已經全部告知。你確定還要拖下去,不先打開定位,確認他的實時位置嗎?”

他才猝地反應過來。

把身上的加密的追蹤終端接入電腦,指紋驗證通過,權限解鎖。

屬於盛川市的地圖上,城郊結合部的某個區域閃爍起來——

那是一處肉聯廠。

滴滴的提醒聲在沈寂的空間內尤為刺耳。

“血腥味掩蓋的廠子裏面能動手腳,冷凍車還能完美運輸‘貨物’,這必然是一處挖取器官的集中點。”陳昉眉頭愈深,“正規的醫院做不了,就把人當牲畜豢養,簡直是喪心病狂。”

指尖一下下輕敲桌面,鄭孝旋眸光冷峻:“解救人質是首要任務,我們這回的終極目的,是把完整的黑色產業鏈從上到下連根拔起,你要沈得住氣,等下一環節的買家們出現再一網打盡。我,老劉,以及市委的負責同志將會在指揮中心監視這次行動。”

“市委?”陳昉有些訝異。

“當前局裏的不定性你也清楚,為了避免出現變數,定位的真實情況除了我們三個以外沒人知道。”鄭孝旋囑咐道,“不過你的參與我必須上報市委,明天的行動不只是一場救援作戰,你明白嗎?”

陳昉有力地點了下頭。

離開局長辦公室的時候,他又遇到雷昱了。

也不知該說有緣分還是倒黴。

大嘴一張,他就是挑釁陳昉:“喲,聊完了?別以為你回來了就真的能恢覆職位,你不知道吧,鄭局讓我徹查最重要的相關車輛,你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配件,到頭來還得幹警犬的工作。”

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陳昉覺得這個人實在幼稚,就這麽件事,也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來他面前顯擺。

沒心情與對方拉扯,他禮貌一笑,板板正正豎了個拇指。

這下好了,匯聚大半力氣的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氣得雷昱“你”了半天沒有下文,留下一句“走著瞧!”,快步離開了。

*

一夜連綿雨後,天剛灰蒙蒙亮。

肉聯廠內已經忙活起來了。

高聳的煙囪冒著白汽,機器的轟鳴陣陣嘈雜,運豬車碾過濕漉漉的地面,由遠及近駛入廠區大門。

蒸汽、噪音、忙碌的工影,一切井然有序,活生生一幅再平常不過的生產景圖。

但這只是表象。

幾裏外的廢棄工廠水塔頂端,狙擊鏡的十字線緩緩掃過廠區每一個出入口,專業的觀測儀器上,是整個肉聯廠外圍。

同一時間,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氣管裏。

陳昉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了。

這條路線是他選擇的,非常隱秘,代價是極度危險的低溫。

為了防凍,他還用豬油塗抹裸露肌膚,起初是刺痛,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隨後是極寒帶來的灼燒感,最後只剩下如若無數根冰針紮進骨頭縫裏的麻木。

管道內壁結著滑溜的冰霜,讓每一步都艱難險阻。

呼吸產生的白霜頃刻凝結在眉梢和睫毛上,過低的溫度讓思維都有些遲滯,好在陳昉意志堅定,身體素質過硬,才沒有半路被凍暈過去。

“報告鄭局,我已成功進入肉聯廠內部。”陳昉放低聲音,牙間不住地打顫。

“收到。”微型耳麥裏傳來簡要的回應,“一切按原定計劃行事。”

鄭孝旋昨夜的話言猶在耳。

讓他潛入肉聯廠之後,盡可能快速確認更多受害者的位置和狀態,等到買家一類可疑人員靠近後,指揮中心會發布全面收網的指令,那就是他們裏應外合的時機。

集中精力,陳昉爬過冷氣管的身體幾乎動彈不得,他不斷呵出熱氣回暖麻木的指頭,終於恢覆了一些行動力。

哆嗦著,他查看了一下追蹤顯示,光點在附近閃動著,與他基本重疊。

轟——

急凍庫的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將死豬運入保存的員工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來回入內,推著平車,慢條斯理,動作還有些許懶散。

陳昉眼眸銳利,隱藏在門後架與墻壁的視覺死角裏註視一切,血液因低溫而流速緩慢,心臟卻如鼓槌。

就在那人放下推車,轉身準備去掛記錄板的剎那——

陳昉抓準時機,閃電般撲出!一只手鐵鉗般死死捂住他的嘴,將人扯入急凍庫內,用腳掩起門的同時,精準狠辣一劈他的頸側動脈。

這些動勢發生得太快,肉聯廠員工還沒來得及支吾一聲,便兩眼一翻白,徹底昏了過去。

把癱軟的身體翻轉,陳昉利索地換上了他沾著臟汙的工作服,將其藏在了凍得硬邦的死豬下面,粗略掩蓋。

隨後,他壓低帽檐,推著那輛散發著腥臊味的平車,鎮定自若地走出了急凍庫。

一人一豬之後估計就是上垃圾場了。

外頭相對溫暖的空氣撲面,讓身體覆起了層雞皮疙瘩。

肉聯廠人多眼雜,大清早的事又多,大家都忙著幹活,沒人會註意與自己無關的事務。

但這才是詭異的地方。

陳昉不動聲色觀察著,工人們各司其職,運輸,分類,屠宰,冷藏……流水線作業,效率分明。

所有運作流程居然是正規的。

他一時摸不清這個肉聯廠究竟是本身是為了器官移植而存在,還是其中的人員並不知曉肉聯廠被當作了器官移植的幌子。

陳昉在廠區內看似隨意走動,實際大腦飛速運轉,清晰利落地摸排了一圈,並沒有看見所謂的器官移植場所,也沒有發現任何受害者的身影。

但定位點的明確顯示,基本可以得出一個沒什麽異議的結論。

地下還有空間。

必須找到能下去的路。

就在他經過一個堆滿雜物的轉角,目光掃視地面尋找可疑縫隙時——

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哎!”

神色一變,他全身肌肉立時繃緊,又強迫自己在一剎那間松弛下來,血液順著無數條毛細血管灌入頭頂,耳中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嗡鳴。

暴露了?

他克制著速度轉身,臉上已經準備好茫然和一絲被驚嚇的正常表情應對,袖中的手卻悄然握緊,評估著瞬間制敵或脫身的路線。

“幹嘛呢你!”一個滿臉橫肉的粗壯男人審視著他,粗啞聲音裏裝滿不善,“轉悠半天,玩呢?活幹完了?偷奸耍滑在這兒是勒令禁止的!”

不是識破,是監工。

心裏巨石稍落,陳昉彎下腰,滿臉堆砌虛弱和窘迫:“對不住對不住,大哥,我……我新來的,肚子實在不舒服,想去趟廁所,半天沒找到……”

男人皺了皺眉,嫌棄地擺擺手:“真麻煩!廁所在廠房外頭,西邊!誰會把廁所建在宰豬的地兒?快點去,別耽誤事!”

“謝謝大哥!”陳昉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朝著男人指的方向快步離去。

走了十幾步,眼角餘光確認男人早已轉身忙別的去了,他又身形一閃,悄無聲息來到了定位點顯示的正上方。

這裏是急宰與化制車間。

彌漫著一股更覆雜濃烈難聞味道。

進門處掛著半舊的隔離服,當下多半是時間尚早,裏面還沒有人作業,空空如也,只有幾盞慘白的節能燈發出陣陣好像要漏出的電流聲。

他的關註點一下子就被不遠處一個用鐵柵欄單獨圍起來的區域吸引。

門口掛著的牌子上有幾個大字——

病畜隔離圈。

閑人免進。

到了他眼裏,就變成了“歡迎進入”。

換上隔離服,拉好面罩,陳昉光明正大跨了進去。

裏頭臭氣熏天,全是病怏怏的牲畜,感覺只要碰到都能生瘡。

他環視了一圈,眼尖地鎖定了墻壁高處一個通風管道,搬來旁邊廢棄的鐵桶,利索踩了上去,伸手試探了一下。

果不其然——通風口氣流微弱得不正常,手指更是摸到了後面粗糙的水泥壁。

這是偽裝的。

陳昉當即拆卸掉鐵欄,側身鉆了進去。

管道內狹窄而陰暗,逼仄得人呼吸都不順暢了。

好在他不曾懷疑自己的判斷,爬行一段後,拐角赫然出現一個通往地下的爬梯!

順著下去,梯子很長,每下一階,上面車間模糊的噪音就遠一分,而下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體就多令人作嘔一分。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上掛著把碩大的老式鎖。

陳昉找準方向,凝聚腰腹力量,側身一踢——

哐當!

掛鎖應聲落地,鎖頭連著部分門框亦被踹裂,他得以暢通無阻進入地下室。

然而來不及喜悅,地獄般的景象便裹挾著濃郁到實質的惡臭迎面而來!

慘白的無影燈下,無法擦拭幹凈的黑紅血垢滯留在不銹鋼臺面,與其餘各種黏稠到反光的東西,一同浸透了地面鋪設的塑料布。

旁邊托盤裏,形狀各異的手術刀具歪七扭八排列著,有些刃口還帶著膩成一節一節的殘留,墻壁上噴濺狀的汙跡更慘烈到無法直視。

濃重的血腥味,高純度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種甜腥組織液味混合著撲入鼻腔。

無不是一片赤色。

胃部一陣翻攪,被陳昉強壓下去。

“……鄭局。”動了動唇,他對著麥克風及時報告,“確認,地上是偽裝,地下密室……是器官移植手術室,已發現手術痕跡。”

“受害人……都在嗎?”鄭孝旋的聲音夾雜著電流,有些模糊。

短促地呼了口氣,陳昉被目光牽引到盡頭另一扇緊閉的小門前。

他轉動冰涼的把手,緩緩推開——

那是個囚籠般的房間。

幾個衣衫不整女生被鎖在角落裏,沒有血色的臉上只剩下恐懼後的空洞。

當門打開的光線投入時,她們紛紛成了受驚的兔子,拼命往後蜷縮,絕望地抽噎著,連哭喊的聲音都已經耗盡。

迅速掃視一圈,陳昉心下一沈,腦海中閃過不太好的預感。

“發現多名受害者。”他語速加快,不安席卷周身,“但是……並沒有熄因的身影,可定位信號顯示就是這個地方。”

穩住心神,他摘下帽子,靠近這些女生。

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創傷,她們早就混沌不清,只曉得拼命搖頭:“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別害怕,我是警察,是來救你們的。”

陳昉溫聲說完,她們還有些恍惚,如同聽不懂人類話語的新生幼蟲,團成一塊,縮瑟著,躲避著。

等到他返身找來外面的工具,解開她們手腳的束縛,她們的情緒才有所緩和,終是被劫後餘生的現實驅動著低低啜泣起來。

“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陳昉安撫著她們,抓住時機問,“告訴我,你們之前有沒有見到一個男生,很年輕,很高,左邊耳朵這裏,戴著一枚黑色的耳釘?”

一個稍微大點的女孩身體猛地一顫,擡起頭。

陳昉從那雙腫脹的眼睛裏讀出了一種沿著脊柱蔓延的涼意。

“……晚了一步!”她果真斷斷續續嚎啕大哭起來,“他……他剛才……被他們帶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