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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探舊址(三) 殺人,把腦袋,砍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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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探舊址(三) 殺人,把腦袋,砍了,把……

兩人一對視, 默契地關了手電筒,壓著氣息,躡手躡腳住門外走去。

室外的風吹得更囂張了, 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 有落不完的嘈雜,兩個人胸膛起伏都小了, 借著厚雲層擠出來的月光,分頭錯著輝芒緩慢往院子裏移動。

忽然,一個黑影從代熄因眼角閃過!他高聲說:“陳昉!在這邊!”

話音未落,陳昉動作飛快,疾風掠起一尾沙,再望去人已脫離地面, 幾乎一霎間單手過墻,一個飛身,就把試圖逃跑的黑影挾持住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昉鉗制的動作一輕。

撩開黑影包在頭上的布, 代熄因匆匆趕來, 手電筒也隨之照亮。

那是一個一只眼睛看不見的女人。

她的頭發蓬亂,枯燥如甘草,皮膚暗沈多斑, 眼角和嘴角的皺紋很深,比破碎的瓷器裂紋更深。

年紀不會低於四十歲。

她看上去神志不清, 嘴裏念叨著:“我什麽也沒看見, 不要殺我, 你殺了她, 就不要殺我了!”

陳昉和代熄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跳動的詫異。

“大姐,你別怕。”陳昉立刻伸手安撫瘋女人,輕聲道, “我是警察,不會殺你的。”

瘋女人哆嗦著把手從頭上拿下來,唯一的一顆黑溜留的眼珠子盯著陳昉,磁吸般的上下左右移動:“警察?不會殺我?”

“是的,人民警察,是來保護你的。”陳昉輕拍女人的背,等她瑟瑟地支起脖子,才問,“大姐,您說您看到誰殺人啊?”

聽到後半句話,女人剛緩和一點的情緒又毀了,驚恐地拉住陳昉的手臂,兩顆眼珠子堪比快要 脹破的氣球:“我不知道,別殺我,我沒看見!”

“大姐,大姐。“摟住女人的肩膀,陳昉用身上的溫暖給予她一劑定心丸,“你把你看見的告訴我們,我們把殺人的壞人抓住,他就沒有辦法對你怎麽樣了。”

又尖叫好一會兒,在陳昉不厭其煩的安慰下,女人才呆呆地歪著頭,打電報一樣,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殺人,把腦袋,砍了,把東西,藏了……”

兩人不約而同神情一凜,陳昉加重語氣問:“是什麽東西被藏了?藏在哪裏?”

“……藏了,藏在、藏在……”

說到重要地方,女人只會重覆字眼,磨著磨著,遠處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手電筒的燈光也喊接踵而至——

“程芳華!程芳華!你又跑到這個晦氣的地方!”

沖來的是一男一女。

見到陳昉和代熄因先嚇了一跳,隨之怒目圓瞪道:“你們是誰!想對她做什麽!馬上放開她!不然我報警了!”

叫嚷連發下,陳昉單手拿出證件,五指一動,封皮揭開,露出扉頁明晃晃的字眼。

他們立刻噤聲。

不敢正眼看,也不敢拿電話,局促不安地扯著衣服,站都不會站了。

一行人進入到老房子裏。

這個沒什麽生氣的地方,竟也因為兩盞手電筒而有了那麽點兒人味。

女人摟住瘋女人,男人站在她們旁邊,與陳昉和代熄因間隔兩步對立。

“我叫程芳好。”女人不太有膽子直視警察,盯著其他地方,看起來這兩個字讓她心生懼怕,“她是我的姐姐,叫程芳華,他是我們的弟弟,程書恒。”

尋著另一只手電的光芒來源,陳昉精準發問:“你們的姐姐,出過什麽事嗎?”

“姐姐本來小時候燒壞了腦子,人就有點迷糊,眼睛也壞了一邊,一個沒註意就會亂跑,後來得了瘋病,老是到這鬼地方來,蹲在角落不知道幹什麽。”

“她是怎麽瘋的?”陳昉接著問。

姐弟倆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氣氛不太對。

除了瘋女人,其餘的呼吸都沈重了些許。

代熄因上前一步,把話題一轉,對他們說:“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吧。”

其實發生過什麽他自己都不清楚,但硬是表現出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

兩人冷汗都下來了,還不吭聲,看著他們的表情,代熄因幽幽地質詢:“程芳華,是不是因為目擊了殺人現場而嚇瘋的?”

最後幾個字被刻意拖長,姐弟倆瞬間嚇得兩張臉煞白,比背後脫皮的墻還要白。

咬咬唇,程芳好還要否認,程芳華卻因為“殺人”這兩個字眼,驚恐地大叫:“救命!”

她張牙舞爪地在虛空中擺脫不存在的東西,從瞳孔中心爬出一條條紅絲線,四面八方鉆入眼窩。

嗓子縫裏又捆不住地掙脫出重覆破碎的話語:

“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真的什麽都沒看見!放過我吧,放過我!”

她說個不停,程芳好根本攔不住她,只能使勁抱著她,咬得嘴唇失了色,眼眶有些泛紅。

“事已至此,你們覺得還瞞得住嗎?”代熄因不溫不火地加了把柴。

他的身高對於其他的人而言是壓倒性的,這樣破敗森然的室內更加劇了這種壓迫。

多番考量下,程書恒無可奈何地開口:“大姐當初暈倒在家門口,一身的汙泥,看上去就是從什麽地方跑出來的,醒來以後便一直喊著殺人,埋屍之類的,沒多久,警察就來了,問我們話,我們才知道這裏發生了命案。

“但我和二姐一致決定什麽都別說,因為大姐本來腦子就不清醒,經常會把無關痛癢的小事無限放大,又冒出來個殺人案,牽涉越多必然越危險,我們便只當她是是亂喊的。

“後來警察走了,大姐的瘋病愈發嚴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跑到這裏的院落躲起來,我們害怕舉報後被兇手找上門,也不敢和任何人說這件事,就想把它爛在肚子裏。”

一時寂寥。

“受了刺激通常會有兩種情況,失憶,或者反覆回憶。”

有唱白臉的,當然不能少了唱紅臉。

陳昉對姐弟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們大姐心裏頭東西重,一直記著一件事,又表達不出來,不得不靠反覆覆現反覆經歷以來尋找突破口,一昧地制止只會越來越嚴重,我相信你們也不會希望她變得更糟。”

“即便你們聽她說,也是聽不懂的。”在他聽起來就很靠譜的引導下,程芳好口風稍微松懈一些,眼底卻黯淡不少,“姐姐的心裏也不是藏一件兩件事了,我想聽聽不明白,想溝通溝通不了,永遠也無法知曉她的真實想法,無法讓她好受一些。”

“有些時候,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陳昉語氣溫和地說,“我希望可以由心理方面的醫生,問你們大姐一些問題。”

“不行不行不行。”程書恒率先否定,“心理醫生都是江湖騙子,各種誇大其詞,治標不治本,我大姐要是被他們接觸到,不得更嚴重啊?”

江湖騙子?

代熄因回憶了一下被催眠時身臨其境的感受,摸摸尚在的腦袋,只覺得沒見識比沒文化更可怕。

“我想是你們有誤解的,心理醫生就是專業的醫生,不會奇門遁甲也不會蔔卦風水,和平時給你們看身上的疾病,把脈問診的老中醫沒區別。”陳昉耐心地解釋,“也許程大姐親眼目睹了真相,知道某些調查不出來的案件細節,這對我們辦案說不定起到關鍵作用。”

兩人沒說話,抗拒中帶著些許為難。

顯然是不希望程芳華卷進事件中。

代熄因看準時機又推一把:“你們藏匿這麽久的真相,也該見光了,程芳華被我們發現不會是偶然,既然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難保下一次來的不是兇手,這才是真正的危險吧?難道你們不希望抓住這個危險的根源,從此高枕無憂,姐弟平安?”

這番話成了機械運轉的最後一個零件。

又是眼神交流又是唇語對話的,程芳好和程書恒在糾結中思量好一會兒,終於妥協。

半個小時後,身著軍綠色便服的賀雨瑉,長筒靴一邁,從車上踏下來。

發箍將她的一頭短發梳成大光明,露出飽滿的額頭,面上不施粉黛,耳垂上兩枚星形耳釘,整個人清爽又英氣。

她迎風走近,及肩的發絲飄拂得很工整。

修長的雙指夾著手機晃了晃:“陳昉,這個點,你把我叫到這麽偏的地方來,鳥不拉屎,荒無人煙,但凡你不是個警察,我都覺得你要把我騙去搞傳|銷了。”

“事出突然。”始作俑者抱歉道,“我只能打擾你的休息了。”

一進門,賀雨瑉率先看到的就是代熄因。

“喲。”她眼睛一瞇,擡了擡下巴,“看起來記憶恢覆得不錯?”

想起那天的事,代熄因很難不註意到她的頸部,幹咳一聲:“賀醫生,當日是我多有得罪,不好意思,改天請你吃頓飯吧。”

“那倒不必。”賀雨瑉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淡定擺擺手,一眼就鎖定了程芳華,“是她吧?”

程芳好卻有些犯怵。

她拉著陳昉悄悄問:“警察同志,這妹子看著比我還小,能行嗎?”

“就是啊。”程書恒也有點著急,“長得一看就不太專業,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她不專業你專業?”代熄因涼颼颼地丟出句,“別以貌取人了,警察給你找的人你不信,等之後嫌疑犯來了,那確實是專業謀財害命的,你要等那個?”

程書恒啞口無言,只能和程芳好悻悻地閉上嘴巴。

由於對象的特殊性,催眠時為保證絕對無人打擾,幾個人都去往院子裏安靜等待著。

程芳華不在眼皮子底下,程氏姐弟倆心急如焚,程芳好一手叉腰一手扇風,在門外走來走去,程書恒抖著腿不斷地搓手,隔著扇門反覆往裏瞅。

看得出來,這仨感情不淺。

站在風口,陳昉迎著夜色點了根煙,順手推出一一根示意代熄因。

“我不抽煙。”後者連連擺手。

“是了。”陳昉不輕不重笑笑,眼中有些惆悵,“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不抽煙。”

“那我到你這麽大也不會抽,太損害健康了。”瞥著他熟練的動作,代熄因煞有介事道,“你又喝酒又抽煙的,作息還不規律,小心一身毛病。”

吐了口煙圈,陳昉揶揄道:“你一個學法醫的,怎麽也有醫生的職業病?你是不是那種,每天定點睡覺,定點起床,按時鍛煉,吃飯絕不碰高糖高鹽高油東西的人?”

“你怎麽知道。”

“你看著太健康,沒有一點黑眼圈,皮膚也很好。”

“這也可能是我比較勤於做外貌護理呢。”

“剛才在嚴老家,一桌的清淡菜,我嘗不出半點鹹味,結果看你們吃得津津有味,實在令人震驚。”

代熄因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不喜歡啊,我還想你胃口這麽小呢?”

“哪裏。”陳昉笑著搖頭,“我是超級重口味,無辣不歡。”

“我跟你完全相反。”代熄因擺出一副強烈拒絕的神情,大拇指抵著小拇指比劃著,“一丁點兒辣也吃不了。”

又是一口吐氣,混雜的煙霧與澄凈的月光纏繞在陳昉唇畔,流連打轉。

一下一下的動作,代熄因很難不註意到叼著煙的唇。

氣血充足的紅色,連唇上的紋路淡得看不清,他緊緊盯著,呼吸間驟然回想起那份觸感與溫度。

再回神時,陳昉已經靠近了不少:“怎麽了這是,又改變主意了?”

代熄因嗓子一緊,下意識反駁:“我……”

未料第一個字音尚且吞在咽喉裏,就眼睜睜盯著夾煙的手在自己面前一晃:

“要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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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中午十二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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