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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探舊址(一) 簡單五個字,陳昉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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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探舊址(一) 簡單五個字,陳昉住了嘴……

陽光順著窗簾縫隙投射進入屋內, 陳昉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

他捂著頭爬起身,發現全身沒勁,嗓子沙啞。

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

代熄因帶著藥來了之後, 兩人聊到了不合規辦案, 之後他就睡了過去,夢裏還見到了婁清卿。

倒是許久不曾夢見過她了。

從剛剛失去她時, 差不多每個夜晚都沈浸在悲傷中,渴望與她相會。

到案件無果後,懷揣著愧疚與思念,想見又沒有勇氣見。

如今十一年過去,心中多了一份釋懷,卻仍舊存在著執念。

把照片收回錢包裏, 陳昉看到一片整潔的周圍。

他不由記起所謂的熟悉感論。

以往他醉得不省人事,都是婁清卿照顧他,沒想到代熄因連這點都這麽相似。

思忖到這裏, 有什麽奇怪的念頭蠢蠢欲動。

不過陳昉沒給它冒頭的機會。

只道是下次得好好謝謝人家, 又是送藥又是打掃衛生的,一個三十來歲的人還要人家大學生照顧,真不像話。

徹底起床後, 他踩著拖鞋來到臥房。

從床鋪底下拿出來一個緊鎖的箱子,他輕拂去箱子上的灰塵, 抱著它出神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找出了鑰匙, 打開了這個箱子。

箱子裏面放著很多婁清卿的畫作, 筆鋒細膩, 勾線流暢,完成精度高,她的同學老師無不說她有天賦, 能成大器。

她曾經夢想成為一名畫家,暢談著未來要開設屬於自己的展覽,名聲響徹國內外。

只不過這個夢想才開了個頭,就草草收尾了。

除了畫作,箱子裏還裝著很多婁清卿的東西,她已經不能用的手機,她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她的畫筆橡皮,還有她各類的首飾……

滿滿當當,填裝了整個箱子。

陳昉曾經害怕睹物思情,含淚將它們封存。

因為沒有辦法為婁清卿查清楚真相,他選擇了逃避,好像不去看,不去想,這些東西就會被掩藏在自由生長的花草下,一切如故。

就這麽放著,也快忘了。

可代熄因昨夜所說卻敲醒了他,給了他一個查案的理由和方式,他於是打開被緊鎖已久的過去。

他一樣樣翻看著箱子裏的東西,每一樣都是一段記憶,他沈浸在那些悲喜交加的記憶中,翻到了箱子底端的一條紅繩——

一條婁清卿在死的時候,手心還抓握得緊緊的紅繩。

它竟然奇跡般沒有沾染到一血跡。

那是婁清卿在關岳廟裏求來的。

求他們百年好合,長相廝守。

他卻不信神佛,只當那是一個心理安慰。

婁清卿走後,陳昉也曾無數次後悔,是不是因為自己的不信,紅繩才沒能緊緊綁在他們的身上?

此刻看著這條紅繩,雖再無當初難言的種種情緒,卻也不禁失神。

許久,他才一樣樣收好東西,沒有再掛上鎖匙,輕輕把箱子推回了原位。

*

許是盛極必衰,自從之前大案頻發後,盛川如同無風無浪的水面,太平了下來。

警局沒有前段時間那樣忙得不可開焦,但陳昉的停職查看,還是給刑偵支隊裏帶來不小的壓迫感。

平日陳昉在的時候,感覺一切都井井有條。

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怎麽做,做完之後該準備什麽,都有具象。

即便在他暫停職務期間調來了個代理支隊長,到底和刑偵支隊的成員們不熟,一時半會兒融不到一塊去。

就在這個氣氛低謎的時候,陳昉出現了。

這會兒大中午,隊裏大部分人都不在,午休的,出任務的,沒幾個是閑著的。

正巧甘氏兄妹倆才忙完大活都在,甘臣趴在桌上睡覺,甘婼晴從電腦中移開視線,放松眼睛時候率先看到他,疲憊的眼中一下就有了光,趕著趟兒搖醒了甘臣,兩人一同跑上去噓寒問暖:

“師傅!您來了!”

“師傅您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沒休息好啊?”

看著一左一右的兩人,陳昉微微一笑:“我沒事,就是想來看看。局裏最近怎麽樣了?”

“一切都好,近來沒什麽大事,但我和老哥都不喜歡那個新來的代理支隊長雷昱。”甘婼晴撇了撇嘴,除了甘臣以外,很少見她這麽嫌棄一個人。

“就是!”甘臣低聲說,“本來師傅你只是暫停職務,這個位置怎麽說,也得是有資歷有經驗的其他支隊長平調頂上去吧,結果不知道從哪裏空降來了個關系戶,擺明了不想讓師傅你回來!最重要的是這人脾氣賊差,還愛擺架子,根本沒有師傅你萬分之一好!師傅,我可想死你了!你來了就別走了好不好?”

可惜他還沒熊撲上去就被甘婼晴攔下了:“師傅你別管他發瘋,他這人嘴裏沒個把門的,也就只敢在我們面前亂說,到了人家跟前,大氣不敢喘一下。”

甘臣還想反駁,被甘婼晴狠狠敲了敲腦袋。

“別空穴來風說人家關系戶,影響不好,何況新官上任三把火,總得立威不是?”陳昉拍拍這個背,摸摸那個頭,算是安慰,又聊了幾句,解答了些問題,才說,“行了,你們休息去吧,我還有點事。”

從辦公區出來,陳昉動身去了檔案室。

檔案室的警員看見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來道:“陳隊,您怎麽來了?”

陳昉擺擺手往裏走,臉不紅心不跳道:“我來這兒整理點資料。”

簡單一句話,已經交代了很多。

陳昉平日裏是什麽樣的人大家都很清楚,檔案室的警員當然不會攔他。

不多想,也沒有多問,覆坐下處理自己手頭上的活去了。

檔案室的卷宗數量異常多,堆疊起來就是一座龐大山峰,好在案件分類整理,每種類別下又按照時間順序擺放好了,真要找起什麽來也不會太有難度。

手指撥過一份一份的檔案袋,好一會兒,陳昉翻找到了署名為“三一四連環殺人案”的卷宗資料。

他把厚厚的一大疊東西抽出來。

年代太久遠,檔案袋老舊不止,有幾份手寫編號與索引號還對不上。

多半是當初做數據遷移的時候疏忽了。

可惜即便真的存在錯漏,也沒有可以追究的條件了,只能有什麽查什麽。

打開的時候,陳昉手有些發燙。

換作平常他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一樁陳年舊案,未經上級允許決不能擅自調用卷宗。

他沒理由申請,鄭局也沒理由下批。

加上他作為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家屬,更不能隨便和案子調查扯上關系。

這還是他頭一次接觸到資料,有機會了解清楚案件的全貌。

三一四連環殺人案全部分散在盛川市不同區域內的不同地點,籠統的經過他已經從他人口中聽說,但絕大部分細節他都是不知曉的,以致於會認為逄悉的儀式布置就是曾經的覆現。

可他翻看到了現場勘查的資料,才知道原來兩個儀式布置的樣子大相徑庭。

在三一四案裏,現場沒有蠟燭和紅布條,只有血液將屍體包裹在一個環形圈裏,還在圈裏畫了些不知名的紋路,比之逄悉案看似簡化,實則更詭異幾分,但無可異議的是,此人也一定對於玄學有所信奉,否則一個正常人,不會神神叨叨地搞出這些名堂。

經推測,第一起案件中,在死者身上發現了一枚血指紋,但是並沒有多大的作用,血指紋沒查出任何人。

而第二起案件中,兇手是在大白天從容地作案,並且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離開,在現場衛生間水龍頭上發現了半枚指紋,對比得知這兩枚指紋百分之九十九的重合,警方這才將兩起案件合並,成了定性連環殺人案的開端。

犯罪側寫專家認為兇手的年齡在34歲到40歲之間,是一位獨自居住的單身漢,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性格孤僻,身體健壯,行事靈敏,心理素質非常好,鑒於兇手並未對任何一名受害者實施侵犯,專家推測他很有可能存在性功能上的障礙,因此對求而不得的女性有著天然的仇視,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在殺人之後將與女性相關的部位全部割走。

然而訪問組從兩人各自的工作地以及居住地附近深入走訪調查,技術部亦投入巨大人力,比對這些地方符合條件的所有男性,肉眼分析幾千個指紋,卻沒有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嫌疑人。

案件調查再度不了了之。

看完厚實的卷宗資料, 陳昉一連翻了最早的兩份屍檢報告,裏面的記載和他之前所知曉的沒什麽太大區別,但還多了些細節,比如屍體上沾有酒精,屍體的激素水平過高。

但這些細節陳昉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特別關鍵的突破口。

翻著翻著,指尖一顫。

下一份就是婁清卿的名字。

深吸一口氣,陳昉剛準備翻開——

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幾乎是猛地合上了東西。

下一刻,代理刑偵支隊長雷昱走了進來,表情很糟糕:“陳昉,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檔案室的警員趕緊替他解釋:“陳隊他是幫忙整理資料的。”

“整理資料?”雷昱冷笑一聲,“有人整理資料是把資料翻個遍嗎?”

他涼涼地看著陳昉:“請問你有獲得允許嗎?停職查看不多反省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還要頂風作案?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麽身份嗎?”說著說著,他陰陽怪氣道,“連你都敢違規,說不定手下的背地裏人也這麽個德行。”

陳昉本來還由著他說,聽到後續的言論,目光也沈下來:“我的問題,和其他人沒有半點關系,你想帶我去找鄭局接受處罰對吧,我跟你去。”

“鄭局,事情就是這樣。”

雷昱義正言辭道,“陳昉一個正處停職查看期間的人,竟然還擅自出入檔案室,甚至借口整理資料,翻閱各種檔案,這已經嚴重違規了。還好是我先發現的,要是別人見了,咱們刑偵支隊的規矩還立不立了?”

在開水中將杯子洗滌三次,鄭孝旋才不矜不盈喝了口茶:“是我讓陳昉去整理資料的。”

本來還得意洋洋要將他一軍的雷昱一啞,傻眼了:“鄭局,你、你不能因為看重陳昉就由著他違規,甚至包庇吧?這可不是兒戲!”

“最近的案子又多又瑣碎,分門別類是大工程,陳昉閑著也是閑著,我讓他來幫我整理,有什麽問題?” 鄭孝旋面不改色,又倒了杯茶,偏不喝,就是把杯子擺得工整,話裏話外都在隱喻,“建材廠那群鬧事的不是你帶人在處理嗎,應該忙得很吧,怎麽有空大中午回警局,還順便去了趟檔案室?”

雷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牙齒已經磨出了聲音,鄭孝旋接著加碼:“怎麽,還要留下來喝杯茶再走?”

在她淡淡的目光中,雷昱雙手握拳,最後氣急敗壞扭頭出了局長辦公室,連門都沒帶上。

直到人完全遠去,鄭孝旋才看向陳昉,嘆了口氣:“你啊,怎麽停了個職,反而有膽幹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情了?”

“對不起鄭局。”陳昉第一時間認錯,“我如停職在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覆,可是時間不等人,拖得越久,那夥人就撤得越幹凈,我想從過去的卷宗資料裏盡可能多找點線索。”

他的眼神中帶著請求,鄭孝旋卻沒有同意:“檔案室你不能再去了,我今天幫得了你,難道次次都能幫你嗎?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沒有用,上頭的人,外面的會人相信嗎?”她推心置腹地加重語氣,“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不光他們會認為你行動異常更加有鬼,還可能會借題發揮,就等著把你拉下馬,毀了你的職業生涯?”

“我不怕他們怎麽想,也不怕他們怎麽做,我只要……”

“那劉泰河呢?”

簡單五個字,陳昉住了嘴。

劉泰河,是盛川公安局的副局長。

最重要的是,他是陳昉的養父。

在牙牙學語的曾經,陳昉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身為刑警的父親十分熱愛自己的本職工作,卻無法時刻照料家庭,好在母親是賢內助,能把家務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他們的生活仍舊充滿愛。

然而一朝意外,父親因公殉職,母親悲痛欲絕,想不開要帶著他一起燒炭自盡。

是身為父親好友的劉泰河及時趕到,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但母親還是死了。

自那以後,劉泰河就收養了陳昉,並把他當作親兒子看待,悉心照顧長大。

也許年輕時的劉泰河談過女朋友,但他最終沒有娶妻。

他說自己已經沒有那些想法了,只想極盡所有幫助陳昉出人頭地,成家立業,先前陳昉年紀輕輕能夠當上刑偵支隊長,也少不了劉泰河力排眾議的全力支持。

劉泰河對他的好,陳昉怎麽會不知道?

他在心裏早已將劉泰河當作生父看待了。

“你劉叔年紀大了,你再怎麽折騰自己,也不要讓他再操勞吧?你停職查看的事情,他本來就不太好受,要是再出什麽岔子,你對得起他嗎?”

陳昉抿住嘴,嘴唇都被壓得退了色,卻因垂眸模糊了眼底的想法:“……我明白了,鄭局。”

聽他的回答,鄭孝旋舒展了肩膀,告誡不容分說:“明白了就聽我的,你現在沒有我的允許,就好好待在家裏,不要擅自行動,也不要來警局,別給那些想對你使絆子的人機會。”

默默聽完,陳昉的決心卻愈發強烈。

但明面上什麽都沒表現,和鄭孝旋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走到警局門口,陰魂不散的雷昱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閑,從某個角落裏又冒了出來。

“別以為鄭孝旋向著你,你就能為所欲為。”他伸出個食指冷嘲熱諷道,“就你幹的那些事,處罰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怎麽,還想拿十幾年前的案子來轉移視線?我告訴你,你想得美!之後別說是檔案室,就連監控室,物證室等等等等你都別想再踏進去一步!這下坡路你是走定……”

“麻煩讓一下。”

身後一句話打斷了長篇大論,雷昱不爽轉頭要罵人。

一看,姜焓月站在那裏。

他那張臉一下子變了,堆起笑容,殷切道:“是小月啊,你今天怎麽來我們局裏啊?”

“交個資料。”姜焓月言簡意賅,不多講一個字,也沒有管雷昱下一句的:“你今晚有沒有空跟我一起……”

扭頭直接對陳昉說:“陳支隊長,我找你有些話要說。”

“噢,好。”

陳昉點點頭,兩人就這麽在雷昱一腔憤怒無從發洩的恨恨目光中,並排走了。

“陳支隊長的事我聽說了。”

到了空處,姜焓月開口即官方寒暄,“破了大案還要接受處分,的確有些不合情理。”

“各中詳情比較覆雜,到底怪我自己行事不夠多完備。”陳昉並未就此多言,問道,“姜法醫單獨找我聊,不會只為了說這個吧,是有什麽事嗎?”

他直白,姜焓月也不繼續客套:“我剛聽見雷昱說,陳支隊長想要調查一個十幾年前的案子?”

陳昉頷首默認。

“時隔十幾年沒破獲,還能讓陳支隊長這麽在意。”姜焓月停了半秒,盯著他雙眼,“我鬥膽一問,是不是三一四連環殺人案?”

她面容沈靜,陳昉有些詫異:“姜法醫也對這案子有印象?”

“何止有印象。”姜焓月輕聲說,“事發的有一處地方,距離我不過百裏。”她的嘆息輕到仿佛沒有出現過,“我同樣希望這樁案子破獲。”

從出生以來,姜焓月一直是個很冷靜的人。

情緒穩定,面對事由基本不會有太大的感性波動。

所以法醫,是她認為最適合自己的職業。

這是她從業的第七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

完整的,破碎的,幹凈的,慘烈的……

無不是平靜接受。

但這種平靜並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是將死者當作一般人看待的尊重。

盡管在面對代遷逾與何嬿艷那樣血淋淋的模樣,以及當下說起兇案離自己有多近的時候,她的表情都沒有什麽變化,但琉璃一般的眼底,始終藏著些許對那些受害女性的悲憫。

悲天憫人。

沒人發現,不代表不存在。

“陳支隊長如今的情況,我雖然不能給你提供什麽有用的幫助,但我知道一個人,說不定能給出你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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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一章,然後解釋一下吧。

老陳並不是說還愛著前女友,只是因為他對於前女友的死難以釋懷,心存愧疚,愧疚於如果當初自己陪同她一起下班是否能避免悲劇之類的,這也體現在他不願意接觸新的情感,拒絕相親,拒絕他人的介紹,把自己困頓在原地。

因為執念,所以不肯前女友離開,似乎只要把人留下,就能夠避免那些真實發生的傷害。當然十一年來這些執著減輕了,沒想到再度夢見(老陳以為的),自然是難以剪斷執念。

而小代的出現是一個例外,一個讓老陳無法克制住心動的例外,這份心動不是因為他像前女友,而是因為他身上有老陳喜歡的特質。

因果關系不是“老陳喜歡前女友,所以喜歡小代”

而是“老陳喜歡能輕而易舉逗他笑,清楚知道他想要什麽,堅定陪他去做一切的人,所以喜歡小代”

只不過老陳難免聯想到有共同特質的前女友,繼而懷念當初,所以做起了那些美好的事情。

前女友的存在絕對不是兩人之間情感的絆腳石,而是一管催化劑,讓老陳的思維從“我只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變成了“我就是會喜歡這樣的人”,繼而在這種認知的轉變中糾葛拉扯,而兩人的情感也正是因此而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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