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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趕屍匠(一) “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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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趕屍匠(一) “僵屍??”……

十四年前的滬壩村還是個大多數人務農的老村, 村子裏的原住民從幾輩的祖上就生活在這兒。

雖然比較破落,但村子依山傍水,冬暖夏涼。

也算是一方水土能養活一方人。

和滬壩村相連的屏州是個小城市, 大多數人文化程度不高。

在那個年代背景下, 大多數人還是比較封建迷信的。

而滬壩村作為其中一個偏僻的村子,被其影響迷信程度當然會更嚴重。

村裏人當年尤為信奉鬼神之說, 什麽借屍還魂,厲鬼索命的理論更是層出不窮。

好在村裏的人也只是迷信得多了點,其他都很正常。

耕地務農,上山下鄉,幹部選拔,該有的都有。

不該有的, 也有。

“村長,咱們家今年得多分點收成吧,這回我可是出了特別多的力!”

“這個得慢慢商量咧, 我到時候去村委會好好幫你說說。”

“誒, 好好好,謝謝村長……對了,這些楊梅您拿著, 超級甜!”

微笑著招招手告別,待人完全走了之後, 何三水立馬換了個表情。

哪還看得到半點笑意:“還給你多分點, 想得挺美的!給你多分點我的缺口上哪兒去找補?”

嘀嘀咕咕處理完雜事, 何三水提著一袋子楊梅, 住家的方向走。

遙遙就見何嬿艷在家門口玩要,他一下子眉開眼笑。

呼喚還沒出口,就看到自家孫女跑向了旁邊——另一邊側也跑來個男孩, 兩個小孩子笑很得開心,湊在一起一塊玩耍起來。

何三水變了臉色。

那是蒯千伏的孫子。

蒯祥。

他三兩步趕過去,大叫道:“嬿子!回家吃飯了!”

腦袋頂紮著一對高低不平的麻花辮,何嬿艷圓乎乎的臉蛋好像兩根筷子打著圈繞起來的麥芽糖。

她不明就裏:“爺爺,現在才九點多呢,平常十一點才吃飯,今天為什麽這麽早啊?”

眼角瞥見蒯祥的目光隨之投來,何三水覺得被他看一眼都晦氣,板著臉對何嬿艷道:“今天爺爺餓得早,你吃不吃?不吃中午就沒有飯吃了!”

“肚子不餓,想多玩一會兒”和“現在不吃,等下就要餓肚子了”兩個選擇擺在面前,何嬿艷正苦惱著。

還沒說話,蒯祥機靈道:“嬿艷,你可以等會兒來我家吃飯呀!”

“好啊好啊!”何嬿艷喜悅地拍拍手,轉頭問,“爺爺,那我等會兒去小祥家吃飯可以嗎?”

滿腔怒氣又不能明著發作,何三水扯著笑說:“嬿子啊,你不覺這樣太麻煩人家了嗎?”

“不麻煩!”煩人的蒯祥又好死不死道,“爺爺最喜歡熱鬧了!”

“熱鬧”二字和蒯千伏掛鉤,何三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稍稍用力揉了揉何嬿艷的頭,沈聲笑道:“嬿子?”

何嬿艷是個懂事的,馬上意識到自家爺爺不高興了。

小臉蛋一苦,她對蒯祥說:“那我吃完飯再來找你玩!”

也許是才玩沒多久就要分開了,蒯祥有些失落,但還是揮手告別:“我等你。”

生怕被這幾個字追上般,何三水趕著何嬿艷回了家。

關上門,他拉著何嬿艷的雙手,正兒八經地說:“嬿子,以後別和蒯祥一起玩了。”

“為什麽?”何嬿艷天真地問,“可是我喜歡和小祥玩,他腦袋瓜好使,總是有新奇的點子,和他在一塊可有意思了!”

“他爺爺是幹什麽的,你不知道嗎?”何三水恨鐵不成鋼,“成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氣不晦氣?幾乎每個小孩都知道要遠離他,你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

“可是爺爺,都沒人和小祥玩,他好可憐哦,蒯爺爺看起來不也挺好的嗎?”

“嘿你這丫頭……”

一口氣沒順上來,何三水差點把眼白翻上來,忙乎喝了兩口水緩緩。

好好講道理說不通,他很快又生一計,摸了摸何嬿艷的腦袋:“嬿子,你平常最怕什麽?”

“鬼!”小姑娘把兩邊小辮子揪下來,拉到臉上,“好恐怖!”

做完了鋪墊,何三水不慌不忙地問:“那你知道蒯祥他爺爺為什麽能趕屍嗎?”

“因為蒯爺爺厲害!”何嬿艷興奮地搶答。

“錯!”

“大錯特錯!”何三水兩顆發黃的眼珠子用力外突,湊到了何嬿艷臉上。

炮仗一樣的字眼接連吐出:“因為他請鬼上死人身!他的周圍全是鬼!蒯祥周圍也全是鬼!”

言行舉止把何嬿艷嚇壞了,倒退兩步,何三水看在眼裏,接著添一把火:“你要繼續跟蒯祥玩,等熟了,他爺爺就要讓鬼上你的身了!你以後天天都會看見鬼了!你信不信!”

尖叫聲沖破嗓子眼,何嬿艷撲到何三水懷裏,哭著說:“爺爺,我不跟他玩了!我以後都不要跟他玩了!”

何三水十分滿意。

他本來就看不上蒯千伏這種靠死人賺錢的。

身為村長,平日 裏也是能少打交道就少打,能避免碰面就避免,就連各種消息通知也是讓別人代為轉達。

可有句話說得好,什麽事你越不想碰上,就越容易碰上。

堪比楞次定律,躲都躲不掉。

這天有個村委會成員大晚上從鎮上趕回來。

他驚慌失措地敲開何三水的家門:“村長!我今天去領材料的時候,無意間聽見個事兒。”

正對著電視機嗑瓜子的何三水,看見他夜深人靜找上門還有點煩:“什麽事大驚小怪的。”

村委會成員湊到他耳邊:“聽辦公室裏的人說,今早兒屏州附近挖出了僵屍!僵屍還跑了好幾個!這事兒還沒個處理措施,本來要封鎖消息的,還好我今晚路過得巧聽到了!”

“僵屍??”

何三水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翹起指甲超長的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你是說僵屍?電視上演的那種?”

“是啊!就是那種穿著一身清朝服飾,皮膚煞白,雙手伸直,一蹦一跳咬人的僵屍!”

“好端端怎麽會冒出這玩意兒?”

“聽說是好幾具屍體不火化,隨意掩埋在外,產生一種特殊病菌讓屍體屍變!被那僵屍被咬了的人很快也會變成僵屍!”

村委會成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怎麽辦村長,先前鬧瘟疫的時候,咱們為了省錢,在村子附近隨便找地方埋了一堆屍體,會不會,會不會也變成……我這一想到這個,就趕緊回來和你說!”

大晚上的,外頭烏漆嘛黑,風和樹鬼哭狼嚎。

加之病變這說法站得住腳,何三水很快接受了僵屍的存在。

他也慌張道:“鎮子上有消息了嗎?”

“消息沒傳那麽快,我也沒敢隨便跟鎮子上的人透露,就怕到時候亂成一鍋粥,處理屍體排不上我們的號!”

“對,對,你做得對!”關了電視,何三水站起來,踩著人字拖來回踱步。

看他一聲不吭,村委會成員急病亂投醫:“村長,咱們現在怎麽辦啊,去鎮上叫大三輪車或者摩托車來把屍體拖走嗎?”

“你傻啊!”何三水給了他一榔頭,“去鎮上叫車,叫個四五輛車,那麽多目標大搖大擺開到市裏頭,咱們非法埋屍還瞞不瞞得住?那可比僵屍嚴重得多,是要追究大責任的!你我擔得起嗎?”

“也是啊!那、那現在咋辦?”

“吵什麽?我不是在想辦法嗎?”

村委會成員不敢吱聲了。

屋外的鬼叫聲不減反增。

何三水捏著拳頭,雙手縮在腋下,駝著背走過來走過去。

好一會兒,他頓住腳,指揮道:“你現在馬上讓村委會的人去把那些屍體挖出來。”

“全部嗎?”

“對,全部挖出來,一具都別剩,有親屬的先斬後奏,明天再通知親屬說清楚,沒有的直接挖,顧不上那麽多了,這些屍體多一秒待在我們這裏,定時炸彈就少一秒倒計時,你先帶人去辦,其他的事我來解決!”

交代完,何三水打著手電就去了蒯千伏的家。

這一隅土地,八百年前路燈就壞完了,他平日十裏開外都要繞路,這會兒卻必須要走進去。

走到盡頭的屋子,他還要好聲好氣地扯著嗓子喊道:“千伏啊!千伏!”

門很快打開了。

蒯千伏睡眼惺忪,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睡衣,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咳嗽了兩聲問:“啊,村長啊,這個點找我有什麽事嗎?”

忍著反胃,何三水拉著蒯千伏的手,哭喪臉道:“千伏呀,現在有個任務交給你,非常緊急,我想了一圈,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能做到了。”

蒯千伏是個老好人,平日遇事沒急過眼,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也會出手相助,何三水一說,他馬上要拉人進屋:“來來來,村長你進來細說。”

“不用不用,我就不進去浪費你的電了。”何三水倒退了兩步,抽回手,簡單地說明了情況。

他誇大其詞,蒯千伏也對僵屍感到驚詫:“竟然有這種事?那現在……”

“現在外邊兒還壓著消息,但明早就不一定了,所以得把之前瘟疫埋的那堆屍體送去市裏頭,情況特殊,你要走山路去,盡早趕到,我會聯系殯儀館的人去接應你完成火化。”

蒯千伏又咳了兩聲問:“現在就要出發嗎? ”

“差不多,我已經讓人去挖屍體了,等全部挖出來,你馬上就出發。”

再度拉過蒯千伏滿是老繭的手,何三水假惺惺地說:“千伏啊,村裏人的安危可都和這事兒綁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曉得了村長。”臉上爬著一道道皺紋的老人回給他一個盡管放心的眼神,也不多問了,“我去準備一下。”

“當晚,蒯千伏這一去就沒了消息。”

“他的孫子蒯祥,也在次日滬壩村因為屍體事件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不知所蹤。”路禛元凝重地說完了起因經過。

辦公區外頭的大垃圾桶裏多了幾碗空泡面桶。

僵屍,趕屍人,非法掩埋,集體送屍。

很難想象如此迷幻的幾個事情,全部真實地發生在當代社會的一個小村子裏。

眾人的臉上露出了各式各樣的神情,一時無言。

“陳隊,我懷疑兇手就是這個失蹤的蒯祥。”

還是路禛元先提出了觀點:“當年蒯千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所以蒯祥才要隱姓埋名,殺人獻祭,一個趕屍人的孫子,了解一些奇門遁甲太正常了,指不定要用什麽不可說的法子!逄悉不正好是孤兒嗎,依我看,他們極大可能就是一個人,再加上屏州口音對上,不就是閉環了?”

邢科不解道:“可冤有頭債有主,如果兇手是蒯祥,按照事件來講,當年促使蒯千伏出事的是何三水,他為什麽不直接殺死何三水,而是要殺死何嬿艷呢?”

“也許是準備全部都殺,只是還沒殺到何三水身上?”甘婼晴猜測道,”又也許,不殺何三水是這場獻祭儀式的硬性要求?”

“那代遷逾又是怎麽回事啊?”一個警員更困惑了,“她和這件事會有什麽關系?”

辦公區的頭腦風暴通常伴隨著很多片煙霧。

當然,也少不了接受無能的人捂住口鼻和揮手驅散。

這算是一種警局內無法打破的平衡。

對著推開的窗戶縫隙,陳昉向外吞吐幾個來回:

“老路,你們連夜跑長途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你對屏州熟悉些,等明天再辛苦跑一趟,去查一查屏州的警局和福利院,看看有沒有逄悉或者蒯祥這兩個名字的人,有沒有這兩個名字待過的記錄。”

“沒事陳隊,其他人可以回去,我再帶幾個人今晚就出發。”路禛元主動拒絕了休息的時間,非常重視還能夠獲得的線索,“回來路上本來就是大家換著開,換著瞇,早點走也吃得消。”

先前同行的幾個警員立馬說:“陳隊,我們也能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拉扯就沒有意義了。

陳昉一擡手,路禛元便帶著幾個人風風火火地出發了。

側過身,陳昉又道:“老邢,你去找代群和葛昭問問話,過去有沒有在屏州待過,二十幾年前都從事過什麽職業,有沒有發生過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猜測,既然兇手殺害何嬿艷是因為她的爺爺何三水,那麽殺害代遷逾或許也是因為她的父母。”

熄滅煙頭,陳昉再度前往審訊室。

封閉的房間內,甘臣和逄悉之間陷入了僵持。

看見他進來,逄悉不禁問:“陳警官,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警察,應該清楚我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吧,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呢?”

“還請你稍安勿躁。”對著他這副偽君子的面具,陳昉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們現在也是根據證人的指認合理懷疑,例行問話,如果24小時內查明了你和這兩起兇殺案都沒有關系,你就可以離開了。”

逄悉看上去有些為難:“陳警官,因懷疑而問話我可以理解,但24小時會不會太長了一些?我還有工作沒完成,熄因也才剛死裏逃生回來,我還要安頓妥帖他,安撫爸媽的情緒。”

“你去是安頓安撫嗎?你是去激怒證人,謀害證人吧!”

想象中的反駁具象成沈默,甘臣楞是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瞪眼看著逄悉。

逄悉聳聳肩,不太在意他們的表情:“你們不相信我也沒辦法,不然這樣,至少把電話先還給我,讓我把生活和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交代清楚,行不行?”

“讓你拿手機,給你機會聯系律師來把你保釋走?”甘臣再度在心底無聲吐槽。

“很抱歉。”陳昉對他還能保持客觀的態度,不帶情緒也是一種職業操守,“規則如此,我們必須遵守,你也不用太緊張,就當是一塊聊聊天,找找線索,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不是麽?”

逄悉疲憊地嘆氣道:“陳警官,該說的我都已經和你旁邊這個警察同志說過了,我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好問的了。”

“我們不聊案子了。”陳昉壓了壓指關節,平聲說,“我想和你聊聊代遷逾。”

他的目光不輕不重壓在逄悉身上,“你們怎麽認識的?”

“陳警官也八卦這個?”逄悉露出了驚奇的神色,但身體仍舊緊繃。

“只是好奇,代遷逾和你差了五歲,她初中的時候你讀大學,她大學的時候你在工作,你們之間應該有不少代溝和價值觀的差距吧?即便是工作,她一個移動公司經理,你一個搞環保工程的,似乎也沒有共同語言。”

“其實是一個偶然。”被帶動著,逄悉也開始回想,“遷逾在路上遭遇了扒手,我幫她抓住想跑的人,拿回東西。”

“這麽簡單?”

逄悉笑了笑。

“那個時候,她的頭發長長的,長到了腰下面,穿著小白裙和小白鞋,笑起來尤其賞心悅目,她為了感謝我請我吃飯,我覺得她很合眼緣,就向她請求交換聯系方式,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我還記得,吃飯的時候,她吃了一口辣,明明沒多辣,她卻辣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趕緊讓服務員拿水,她又把一整杯水喝下去了,喝得太急打了個嗝,捂著嘴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我知道了他們家遺傳吃不了辣,後來也再沒有讓她吃過辣的東西。”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兩人的故事,看上去真的很懷念當時的光景。

不過懷念到底是不是演出來的,已經沒必要細究。

“那一天是幾號你還記得嗎?”陳昉瞧著是被他說動了,審訊儼然變成了話家常。

“9月11號。”逄悉也適應了這些問題,肩膀松懈下來,“教師節的後一天,不難記。”

“聽說你們感情很好啊,你很愛她?”

“當然,我很愛她。”

他眼中的情愫竟然不是浮於表面的虛假。

甘臣覺得此人指定有些表演型人格。

如果不是代熄因恢覆記憶,也許根本抓不出他一點把柄。

“那你記得代遷逾的生日嗎?”

“記得。”他不曾猶疑,“新歷六月二號,農歷四月廿五,也是……她離開那天。”

“以往生日的時候,你們會慶祝嗎?”

“如果和她在一塊,肯定會出去慶祝,如果出差了,就只能回來再補償她了,沒想到……”

“平常出差的時候,長時間見不到,你會不會想念她?”

“一般都在忙,很累的時候,會想她怎麽不在旁邊?她要是在旁邊就好了。嗯……可能是一種習慣吧。”

說著說著,逄悉已經不只是對著陳昉了,還透過他望向虛空,沒人看得見那裏顯現了什麽畫面。

但看不見不代表察覺不出,陳昉趁機開口:“身為一個四肢健全,身體安康的成年人,有一個很相愛的妻子,工作穩定,生活美滿,換誰都會向往這種日子吧?”

“是啊,周圍的同事沒人不羨慕我。”

“你和愛人過得愈發幸福,相處已經變成了習慣,你的生活不能沒有她了……可是有一天,她突然遇害。”陳昉極輕地問,“你是什麽感覺呢?”

“一時根本接受不了。”逄悉伸手捂住心口,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更好的偽裝,他真把自己代入了愛妻好丈夫的角色,神色哀傷,“做事情的時候,還會走神想起她,想起她在旁時的日子。”

“我能理解你。”

陳昉的雙眼中帶著感同身受的動容,竟也落下淚來,“她那麽好,那麽善良,然而從今往後都是一張冷冰冰的照片了,一切與她相關的溫度都不會再有了,換做是我也不能接受啊。

“但所有的事情都壓了下來,白日裏根本無暇悲傷,晚上一個人又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醒來後心裏還空落落的,我會好想她啊,想見她,想和她說話,想擁抱她,我想感受她的溫存,我想把她留在身邊。

“可是她的遺物遠遠不夠,那些不過身外之物,並不會因為她的離開改變,我只能抱著她的骨灰回憶過往了。”

真切的神情與淚水催化了逄悉的情緒,他深陷接連的暗示性言語中,搖了搖頭:“骨灰只是死後的一抔黃土,和一紙證明無異,要把她留在身邊,當然要她活著時候身上的東西,那才是她的溫度,她的存在。”

“可她終歸要火化的,我能怎麽辦呢?”

“保留屬於她的血肉,哪怕只有一丁點兒。”

“說得輕巧,血肉都是要一起被燒光的。”

“很簡單啊,把刀上的血液留下來不就好……”

最後一個字音截斷在喉嚨裏,逄悉驟然住口。

眼中的那些情緒霎時散去,瞳孔急劇收縮。

審訊室鴉雀無聲。

這會兒他是只看著陳昉了。

強行控制面部肌肉走勢,逄悉的嘴唇在發抖:“你……你演戲騙我?”

“我騙你什麽了?”

大拇指抹去眼角的淚滴,陳昉的眼眶依然泛紅,眼神卻寒如堅冰:

“是你,主動為我解答的。”

在審訊室這麽長時間下來,逄悉的眼中終於迸射出了慌亂。

他強行扯出一個笑:“那是我累了瞎說的,陳警官當成胡說八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再理會他怎麽狡辯,陳昉當即轉身出門。

到辦公區,擡手挑了人就走:

“你們幾個人跟我出一趟覆勘,我懷疑作案的兇器極有可能還在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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