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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天下第一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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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天下第一劍(上)……

接連下了十多天的雪, 出山的路被封住,好在山裏的人家早早準備好了,家裏的糧食足夠度過一整個冬天,不至於因此受到影響。

從昨天起, 雪漸漸弱了, 到夜裏的時候已經停了, 第二天出了太陽,村長便組織了青壯掃雪開路,挨家挨戶通知有想出去采買走親戚的就趁這幾日去, 後面再有雪也不再管了, 要到開春後再重新組織人清掃。

村尾的盧老二夫妻已經去探過親了, 但村長也沒把他家漏了。

村長和盧老二一起坐在火堆旁, 他道:“下山的路已經清出來了, 你和小白姑娘說一聲。”

“村長, 你這是不想讓人呆在村裏了?”盧老二問。

村長瞪他一眼:“你當我是什麽人!我要是不樂意,十多天前你們把人帶回來的時候就不會放你們進村。人也是爹娘生養的, 總得回家吧?今年雪大, 要是不早點動身怎麽來得及?就是你們想留人, 也得問問人自己的意思吧。”

盧老二連聲認錯, 一口:“我一會就跟我婆娘說。”

村長點頭,盧老二懼內, 什麽事都要他媳婦拿主意。

他起身離開,盧老二送至院門,正好碰上回來的人。

女子樣貌俊秀,身形修長挺拔,見他們二人面上露出笑,顯得十足親切:“村長, 盧二叔。”

村長略一思量,便道:“小白姑娘,出山的路已經通了,一會有人要下山采買,你要是想離開可以來跟我說,我安排人送你一段。”

白榆謝過村長,道一會就過去。

村長離去後盧老二嘆了口氣。

白榆寬慰他道:“盧二叔,我以後還會回來的,只是身上還有事情沒有辦成,等辦完了事,我一定回來看你們的。”

相處這麽些天,盧老二也是真心拿白榆當小輩愛護,雖然遺憾白榆就要離開,但聽見她說日後還會回來心中也高興一些,囑咐她在家中稍候片刻,他去鄰居家把妻子叫回來,然後一起送她去村長家。

盧娘子回來後給白榆打包了吃的,又往包袱裏裝了兩身衣裳,一身是她女兒的舊衣,另一身是她新做的。

夫婦二人把白榆送到村長家,正好是出發的時辰。盧娘子見牛車邊緣還能再坐一個人,就把丈夫塞過去,讓他送白榆下山,順帶買些布料。

幾聲鞭響,幾輛牛車穩穩當當出發,路兩側是清掃出來的雪堆,陽光一照,反射著光,又落到人的臉上。

前面駕車的漢子和旁邊的人說話,後頭的白榆和盧老二也閑聊。

白榆好奇地問地裏近些年收成如何。

盧老二道:“前幾年天公不美,幸虧賦稅減了,官家還發了災糧,去年收成不錯,稅也沒漲回去,今年家中才有餘糧。”

前面人聽見二人談話,插進來。

“咱們村已經算好了,隔壁村子前兩年可是餓死了不少人。”

白榆:“不是有救濟糧嗎?怎麽會餓死。”

那人道:“隔壁村子被劃到了一個叫什麽什麽武的門派,不歸官家管,沒有糧食。”

白榆:“那個門派也不管嗎?”

“管什麽呀?他們自己都有人被餓死了,那就是個小門戶。”盧老二接道,“前兩年死的人不少,我們村算是好的了。”

“要論最好,還得是那些大門派管著的村子,聽說每次災年都不收糧,稅都是他們自己出給官家的。”

白榆抿嘴:“我聽說江湖上有個叫正氣盟的,是江湖門派組建的,遇災了他們不管嗎?”

車上眾人聞言便笑了,駕車漢子道:“小白姑娘,你說書聽多了吧?那些人怎麽會管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你聽說書的時候應該就沒發現,故事裏根本全是大俠打來打去和情情愛愛嗎?什麽時候出現過我們這種人。”

“小白姑娘,你背上的那是劍吧?是不是聽了故事就也想去闖江湖?”一人打趣道,他又看向盧老二,“盧二叔,我聽說小白姑娘是你和盧姨救回來的,她不會是和人打架打輸了才暈的吧。”

盧老二夫婦帶白榆回來時正是深夜,除了村長外村裏再沒別人知道具體情況。盧老二擔心其他人多想,便假裝冷著臉,故作教訓:“去去去,別瞎說,小白那是沒找到路,挨凍太久才被我們救回來。現在哪個小年輕不愛買把劍,就是你,小時候不也拿個木棍擱哪使。”

眾人聞言都笑起來,沒人再關心白榆劍的來歷。

盧老二悄聲對白榆道:“有些事別告訴人,你要是想去那個什麽盟?我也不攔你,不過那不是什麽好地方,成日打打殺殺的,殺了人都能沒事的地方,能有什麽正經人?你聽叔的,回去之後找個正經營生,最好能搬到官家管的城裏,這樣不管是誰,也不敢怎麽樣。”

白榆連聲應是,表示自己一定會慎重考慮,不會輕易就去正氣盟。

盧老二又囑咐她幾句,白榆俱是應好,面上有幾分倦意,盧老二便不再說了。

村莊遠去,牛車駛到半山腰,沒什麽人再閑聊,白榆盯著前方,雙目無神。

她早年游歷時,看什麽都很稀奇,不過多是在留在城鎮,像這種藏於山野間的村落很少踏足,從不知是這麽個境況。

或是真如江崇所說,她是個冷情之人吧。

在此間活了二十餘年,結交親友寥寥,還多數是在清溪鎮所認識的,至於那等生死之交……也許還是有的吧?

順從本心的話,她是願意為了薛明輝、小盛他們幾個拼命的,她也相信他們會願意為了自己赴湯蹈火。

但,或許是因為從沒受過什麽挫折,實力傍身,白榆從沒想過她有一天會被逼到生死一線的地步。

不該是這樣的,她想。

薛明輝、盛元冉、江崇,還有伏玉,他們怎麽可能會死呢?

這太荒謬了!

還有阿晏……

她醒後曾在村裏四處打聽有沒有人見過,或是聽說過哪裏有位傷重的少年,只可惜一無所獲。

不會死的,白榆默默地想。

也許,他也被人救走了,不過傷勢太重,沒法來找她。

她在心中不停地找幾人不會死的佐證,幾乎要說服自己時,山外的鎮子到了。

這裏在西池崖的另一邊,鎮子建在一處平地上,較西池鎮繁華許多。

白榆下車,和眾人告別,離開前偷偷往盧老二包袱裏塞了大半銀子。

她在鎮上逛了一圈,瞧見一面館上熟悉標志,推門進去。

店內沒一個客人,小二和賬房懶洋洋地靠在櫃臺處,看見人來,小二一甩抹布,慢吞吞走過去,聲音拉得極長:“客官,您看看,要用些什麽?”

白榆無視店小二,徑直往櫃臺走,將劍拍在上面,道:“讓你們掌櫃來見我。”

賬房皺眉,語氣還算溫和:“這位客人,我們掌櫃的不在,你要是有事不妨和我說,留一個地方,待掌櫃的回來我好告與他聽。”

白榆搖搖頭,拆開包著劍的布包,劍出鞘一寸,她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只是要賬房看一眼。

好劍,賬房暗讚一聲。

劍鞘如墨,需得仔細觀察才能看見其上紋路,劍身雖然只出一寸,可泛著熒光,兩側劍刃薄如蟬翼。

再看白榆,雖然仍舊沒有感受到她的氣息,可賬房也不敢小瞧了。

能有這麽一把好劍,不是自身實力出眾,就是出身不凡。

他請白榆稍待片刻,叫小二上酒上肉,自己上樓。

小二不覆之前惰怠,很快就端上了好酒好菜,賠著笑請白榆品嘗。

白榆沒動。

百曉生這裏的東西,看似是送的,其實是算在了買消息的價錢上。

沒一會,一中年男人下來,身後跟著賬房。

中年男人樣貌平平,見著白榆的劍也沒太熱絡。

隨他進了後院廂房後,白榆開門見山道:“我要見易曉。”

中年男人並不驚訝,直言要找他的,十個裏九個都想直接跟主子做生意,這種人中,一百個裏也才勉強有一個身份或者價錢夠得上。

像那種名門子弟,或者財大氣粗的,哪裏需要通過他這麽一個小管事牽線搭橋。

若是在以往,中年男人會直接拒絕白榆,但看在那把劍,還有她知道主子真名的份上,正好主子近日到了附近,他就多說幾句。

“姑娘,你既知曉主子名諱,想來也是清楚百曉生規矩的……”他食指與拇指互相揉搓,意思再明顯不過。

白榆坦然道:“我只能出三兩銀子。”

她身上只剩五兩,還得吃飯,最多只能給三兩。

中年男子不太高興:“姑娘,那只能恕在下無能為力了。”

三兩?連個零頭都沒有!還想見主子!怎麽不說要見皇帝!

砰的一聲,白榆將劍拍在桌上。中年男子先是被嚇了一跳,以為她要動手,後看她沒出劍的意思,便猜白榆是不是要拿劍當買資。

他嘴上嫌棄道:“姑娘,我們這可不是什麽破銅爛鐵都要的,我得先驗貨。”

在他手即將碰到劍鞘前一瞬,頸側忽然一涼,頭發被吹起,冰涼的劍鞘架在了中年男人脖子上。

他一動不動,滿頭冒汗。他也是不會武,甚至武功還能算個中等,可那女子出手時他竟一點反應都來不及,這下可糟了!惹到了不好惹的人。

“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日是能殺我,但你以後是不打算和我們百曉生往來,要被百曉生下追殺令嗎?”

白榆搖頭,將劍收回來:“我無意對你動手,而且,我今日就是殺了你,易曉也不會為你下追殺令。”

“不可能!”中年男人下意識反駁,隨即意識到什麽冒出一身冷汗。

對於無故殺害百曉生人的人,主子確實不會放過,可如果那人極為重要,動他會影響到整個江湖,或是根本殺不了,那……

他滿臉驚懼,看著白榆:“你究竟是什麽人?”

“雲川派,白榆。”

中年男子皺眉,雲川派有這麽一個人嗎?

白榆微微一笑:“或許,我該告訴你我另一個名字——應星。”

什麽!

中年男人突然起身,不可置信地反問:“你不是死了嗎!”

白榆依舊安坐:“世間何人能殺我。”

是了。

中年男子跌坐回去。

世界上根本沒人能殺得了她。

就是傳聞中,應星也是病重逝世。

“你沒病?”中年男人想打量一二,又不敢打量。

白榆道:“你既做到了百曉生管事,雖然只是一個小鎮的,可也不該不知道,我雲川派與神醫谷歷來交好,能患什麽重病?”

“可是……”中年男人還是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是他們百曉生的人親自查證過的,怎麽可能有假?

“自然是多虧了易曉。”白榆解惑道,中年男人才發覺自己不慎將疑問說出口了。

他頓時感到羞愧無比,但轉念一想,這位可是天下第一,江湖上誰見到她能夠冷靜?而且更別說他還見到她真容了?

天吶!日後他也是有吹噓的資本了!

“應……”

“白,我本名白榆,應星不過化名。”白榆糾正他。

中年男人從善如流:“白姑娘,口說無憑,你如何能證明你就是應星。”

白榆就等著他這句話,抽劍出鞘,哐當一聲,中年男人被嚇得坐翻了過去。

她嘆了口氣,中年男人聞聲立即連滾帶爬地起來,扒在桌上一角。

白榆將劍鞘扔給他:“看看,認識嗎?”

作為江湖最大的情報機構,白榆相信他們不會不知道雲川派的藏劍是何模樣。

中年男人連擦了好幾遍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劍鞘,仿佛拿起地是什麽稀世之寶,手上動作輕柔緩慢。

良久,中年男人才雙手歸還了劍鞘。

“……白前輩,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望您見諒,主子正好就在附近城池,小人這就給主子傳信,勞您稍候幾日。”

白榆歸劍入鞘:“不用了,給我一匹好馬,再出一個人,我親自過去。”

“這個……”沒跟主子通氣他不敢啊。

“怎麽,不行?”白榆聲音冷了些。

中年男人立刻認錯,迅速安排了馬,積極自發給白榆引路。

花了一日夜的工夫,白榆終於見到了易曉。

那座城中百曉生的分部是一當鋪,白榆二人到時,店鋪打烊,但外面還留有一小童。看見中年男人,小童忙進去通稟,易曉帶著一眾店員過來。

“白姑娘。”他言笑晏晏。

白榆沒空跟他寒暄,徑直進門:“我有事問你。”

易曉給左右使了個眼色,留他們關門,和白榆進屋,又帶她到樓上詳談。

白榆道:“浦南情況如何?”

易曉:“城內已有十餘個門派、家族表示願意歸順朝廷,百姓也對龐老將軍一行頗多讚詞,只怕正氣盟堅持不久,不過你要是願意表明身份,出面拖延,可能能堅持久一些。”

白榆沒回,易曉又道:“我聽我那屬下說你對他自承身份,難道不就是打著這個主意?讓天下第一劍重現於世嗎?你要是想好了,百曉生隨時可以為你證明你就是你。就是真有那不信的,打一頓不也信了?”

見她繼續沈默,易曉問:“你要是不想暴露身份,何必表示身份?就是不說你是應星,你也該有辦法讓人帶你過來找我的。”

難不成是刺激受的太多,腦子不靈光了?易曉默默地想。

要是白榆真說她不要暴露身份,他非得敲她一筆不可!就當作是他安置人的補償。

“不是,”白榆開口,“不用在藏著身份了,但我並不打算插手正氣盟的事。”

易曉聞言眉頭皺了又放,放了又皺,神色幾經變換,最後一臉無奈:“也罷,無奈如何變動總影響不到你們雲川派,就是七大派的名頭,也是別人硬要給雲川派的,或許由朝廷接管這一切後,雲川派反倒會更好。”

白榆又搖頭:“雲川派,恐怕傳不下去了。”

竺晏嘆息一聲:“你還年輕,總能再收一個徒弟的,你師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還沒收徒呢。”

白榆問:“真的沒希望了嗎?”

易曉又嘆:“我聽說西池崖這邊的事後就立刻趕過來了,但一個人都沒找到,連具屍首都沒撿著,包括朝廷那邊的,我猜應該是他們帶走了屍身。”

“還有你,”他擡眼看白榆,“我帶著人找了十幾天,都沒找到你和竺晏,要不是知道你不會輕易沒了,我都要信了江湖上那個傳言。”

白榆:“什麽傳言?”

“竺家遺孤與其師得知楚王遇害一事後,決心查個究竟,不料卻反被兇手害了,葬身荒野。”

白榆沈默良久,問:“……他們真的死了嗎?”

當然了,這不廢話!

易曉是想這麽說的,不過他還算惜命,斟酌一二後道:“我的人沒親眼看見屍身,若有奇遇,或許能活。”

“世間奇遇豈是平常能遇?”白榆像是在問他,又像是是在問自己。

易曉不敢接話,擔心白榆遷怒到自己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白榆才又重新開口:“幫我放個消息吧。”

“你想做什麽?”易曉瞬間警惕起來,整個人似炸毛的貓。要是她說的事情太過分,他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百曉生被毀了!

白榆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下:“很簡單的,不會危及百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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