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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螢火之輝,碧霞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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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螢火之輝,碧霞之光

亥時三刻, 碧霞幫大多數人都歇下了,白榆推門出來,想著要不要跟其他人說一聲,就發現其他屋子一片漆黑。

都睡下了?

沒想太多, 她往山上去。

通往山頂的路越來越窄, 逐漸變成一條只能放下兩只腳的小徑, 小徑旁都是半人高的雜草、荊棘,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從茂盛不見泥土草叢中傳出,月光灑下, 地上鋪上一層銀色霧氣。

越靠近山頂, 月亮越亮, 皎潔銀輝似要照穿林蔭。林蔭深處, 忽然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芒, 似夜空星星墜下, 在其中發出淺綠深綠、一閃一閃的光茫。

白榆停下腳步,視線隨著一點綠芒升起, 飛舞於林木中, 漸漸的, 綠芒匯聚起來, 更深處綻著更亮的光,吸引著過路的旅人。

螢火蟲?

白榆跟著綠芒穿過林子, 視野立時開闊起來。明月好似就掛在前方,一伸手就能摸到,月光下,數不盡的螢火蟲上下飛舞,時而停滯於半空,時而藏入草叢中, 再也找不著。

這裏的草叢極廣極高,像是一片海,風一吹,草海泛起漣漪,披著的銀色衣裳一起舞動,上面一層一層的綠芒像是衣裳上的花紋。

掃了一圈,也沒看見竺晏,白榆走進去,驚起附近的螢火蟲。以她為中心,空出了一片。

逃走的螢火蟲加入到旁邊的隊伍中,似是看出白榆並無惡意,它們派出一只先鋒小隊,到她面前試探。

白榆動了動,先鋒小隊當即分崩離析,綠芒四散。

“師父。”

竺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榆收回手,若無其事轉身,就見竺晏站在林木前,手中提著一盞散發著綠光的小燈。

竺晏慢慢走過來,白榆也看清了他手中的燈裏面是何物——螢火蟲。

他把螢火蟲燈遞給白榆,問:“這燈是我同簡公子學的,師父喜歡嗎?”

“喜歡。”白榆將螢火蟲燈左右翻轉,發現其實就是做好燈型後蒙上一層透氣的絹布,再將螢火蟲放進去,代替燈芯,不過這燈的手藝有些粗糙,像是初學者。

她擡起頭,對上竺晏認真的目光,問:“你這兩天就是在做這個?”

竺晏笑著說:“既然是送給師父的禮物,不親手制成怎麽能表明心意。”

氣氛陡然沈寂下來,竺晏心一提,不知師父有沒有聽出他的話外音。

白榆在思考一個問題:竺晏這話是什麽意思?

心意?什麽心意?

莫非他還是覺得自己會讓他拜別人當師父嗎?所以……為了討好自己,特意送禮!

應該就是這樣。

她不自覺點了點頭,餘光瞥見竺晏緊張的神色心下無奈,柔聲道:“阿筍,你放心,我沒有要趕你出門的意思,不用這麽擔心。”

竺晏一楞,白榆拍了拍他的手背,觸感冰涼,可見在外面吹了許久的風,她不由覺得自己過於失責。

雖然竺晏是她徒弟,但從收徒那天起,她從沒管過他,向來隨他心意,可見這麽養孩子是不行的,沒有給足他安全感,才會有一點風吹草動都叫他害怕。

只是再多的言語都無法撫平之前的錯誤。

她輕輕撫摸竺晏的臉,將淩亂的鬢發刮至而後,嘆了口氣,道:“是師父不對。”

竺晏:?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白榆想歪了,但他卻不知道是從哪一環開始錯了。

事已至此,下次再說吧。

反正他不會離開師父身邊,也不可能給其他人機會,時日久了,師父自會明白一切的。

竺晏抓住一只螢火蟲,雙手捧到白榆面前,指尖打開,一閃一閃的綠芒落在掌心。他輕聲道:“師父,你喜歡這裏嗎。”

白榆點頭:“此處風景極好,自然喜歡,”說著,她想到了什麽,道,“這般好景致,也該去小盛他們喊來看看才是。”

竺晏聞言別過臉去不肯她,道:“我不去。”

白榆看了好笑,假裝要抽出手。竺晏抓得更緊,氣洶洶地看她,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眉心緊鎖。

白榆忍不住笑出聲,竺晏好似更惱了,又扭過頭去。

“好啦好啦,不要氣了。”白榆溫聲道,邊說邊握緊手,“你不想去就不去,只是他們自己來了你可不能生氣。”

她剛才上山時,就察覺到有幾個人遠遠跟在後面,估計就是他們幾個。

“師父為何要叫上他們?”

白榆道:“大家都是朋友,想來自然能來。他們也是擔心你有什麽難言之隱才會偷偷跟過來啊。”

竺晏不說話,白榆也沒辦法,回頭看了眼林中,那幾道氣息又近了,想來現在就在林子裏藏著,而且他們並未刻意掩蓋,竺晏應該也發現了。

林中。

薛明輝撓了撓手背,不停地在面前揮著。

視野被遮住,江崇道:“出來時就讓你擦藥了你不擦,現在就不要動來動去。”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還不是為了給你們報信沒時間擦,這還是我的錯了?”薛明輝覺得非常委屈,聲音不由大了些,又倉促去看白榆他們,就發現二人已經往邊緣處走去。

江崇:“你但凡報信的時候不是在那裏轉來轉去的著急,怎會沒有時間?”

薛明輝:“我……總之,這事不是我的錯。”

江崇:“你覺得如何就如何吧,如今被蚊蟲叮咬的人是你。”

薛明輝:“你!”

“防蚊蟲的藥,擦擦吧。”

伏玉遞來一小瓶藥。

薛明輝感動道:“伏玉,等我們回去了,我一定給你發銀子。”

盛元冉這時終於翻出了她帶的裝藥香囊,塞到薛明輝手中,迫不及待地問:“我呢我呢?掌櫃的?我也有銀子嗎?”

“當然,”薛明輝鄭重道,對江崇說,“從今日起,小盛和伏玉的月銀增加十兩。”

“真的嗎?”盛元冉驚呼,伏玉神色自若。

江崇面色不改,道:“可以,從你工錢裏扣,算上之前的,你每月記得給我五兩。”

作為客棧裏必不可缺的人物,江崇負責一應財務事宜,以一己之力養活了所有人。

“咳咳,這個……”薛明輝支支吾吾。

盛元冉一臉喪氣:“掌櫃的,是不是不能加工錢了?”

薛明輝良心頓時受到譴責,想起一件事,高興道:“我現在有爵位了,每年都有俸祿。我把每年的俸祿都給你,這下能加月錢了吧。”

“當然可以。”江崇笑道。

盛元冉當即表達了一番對薛明輝和江崇的感激之情。

薛明輝心滿意足,並許下諾言:“待武林大會之後,我再給你們加月錢。”

“多謝掌櫃的!”盛元冉十分捧場。

薛明輝高興完了,也發覺了竺晏好像根本沒什麽正經事。他道:“竺晏偷偷摸摸把白榆喊來,難道就是為了看一眼螢火蟲嗎?”

他承認這裏螢火蟲很多很美,月亮也很大,但為了這事有必要這麽小心翼翼嗎?

“真是搞不明白。”他道。

盛元冉深以為然,竺晏簡直就是閑著沒事幹。

江崇提議道:“要不要去外面,此處螢火蟲數量也屬世間罕見,錯過了難免可惜。”

“那不就被發現了?”薛明輝不理解。

伏玉道:“我覺得,他們早就知道我們在這了。”

薛明輝:“……”

那他辛辛苦苦藏頭藏尾是為了什麽?

這時,江崇率先起身,坦然從容地走出去。有他帶頭,其他三人也很快從起身跟上。

四人並未刻意放輕動靜,出了林子,走到草海中,薛明輝還讚嘆了幾次這群螢火蟲,但前方二人一次也沒回頭。

“他們過來了。”白榆道。

她和竺晏坐在空地上,月亮離得很近。

竺晏板著臉“嗯”了一聲,又貼近了一點。

等薛明輝他們過來時,看見的就是師徒二人一齊擡著腦袋看月亮,挨得極近。

“你們坐這麽近幹什麽?”薛明輝一邊說一邊過去,走出草海被風一吹立即打了哆嗦,道,“這好冷,你倆怎麽坐得住的。”

話雖如此,他同樣找了地方坐下,其他人亦是如此。

又大又圓的月亮仿佛觸手可及,薛明輝伸出手,恰好又是一陣山風,他瞬間縮回來,為了面子硬說:“好涼爽的風。”

盛元冉也學他伸手,一只螢火蟲落在指尖,她滿臉驚喜,小聲道:“好可愛。”

薛明輝看了眼熱,又伸出手,還是山風。

他縮回,去看盛元冉時就發現她指尖上已經停了好幾只螢火蟲,連沒伸出去的那只掌心上也停了一只。

薛明輝不信邪地又伸出手,山風又起。

“噗呲!”盛元冉沒忍住笑出來。

視線一轉,薛明輝發現眾人臉上多多少少都有笑意。他郁悶垂頭,幾只螢火蟲出現在眼前。

盛元冉手伸到薛明輝面前,道:“掌櫃的,給你。”

薛明輝接過,江崇適時把一只香囊扔給他:“可以把它們放到裏面,就會發光了。”

薛明輝不可思議擡頭,沒想到江崇會這麽貼心,然後就發現他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

江崇道:“我來時遇上季幫主,他聽說我們要去山頂,特意送了我這些香囊。”

“所以你早就知道這裏有螢火蟲!那你怎麽不跟我說。”薛明輝道。

江崇不言,面上表情卻很明顯:你又沒問。

這會盛元冉的香囊就已經裝滿了,她一打開就有螢火蟲主動飛進來,基本上沒費什麽力。

伏玉眼明手快,也抓了幾十只螢火蟲進去。

薛明輝頓感壓力,趁其他幾人還沒動作,連忙跑到後面的草海中去抓螢火蟲。

江崇看了眼白榆旁邊的螢火蟲燈,對竺晏道:“借一下網。”

竺晏把捕蟲網遞給他。

江崇思考片刻,沒用捕蟲網,而是把香囊拿給盛元冉,道:“幫我拿一會。”

不過片刻工夫,江崇的香囊裏也聚滿了螢火蟲。

盛元冉不解:“為什麽它們都喜歡來找我。”

“或許是它們看出了你心地善良,單純可愛。”白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啊?”盛元冉難掩錯愕。

江崇道:“當是你身上有它們喜愛的氣味。”

盛元冉接受了這個理由,並從中找到了趣味,她指尖不停變換,吸引到了更多的螢火蟲。

薛明輝也跟著螢火蟲過來了,發出哀嚎:“你們都搞定了!”

看著自己費盡心力抓到了七八只弱小螢火蟲,他滿心悲愴。好在盛元冉果然心地善良,她幫薛明輝吸引到了不少螢火蟲。

再三謝過盛元冉後,薛明輝愛不釋手地捧著自己的螢火蟲香囊。

一通下來夜已深了,盛元冉卻發現其他人好像都沒有回去的意思,她拉著白榆的衣角,問:“白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累了嗎?”白榆的聲音很溫柔,盛元冉點了點頭。

白榆問竺晏:“阿筍,不如就回去了?”

“不要,師父。你說好陪我的。”

話確實是自己說的,白榆也不好意思出爾反爾,只能說:“小盛,你們想回去休息就先回去吧,我們在坐一會。”

盛元冉連忙搖頭:“白姐姐,我要和你一起。”

薛明輝隱約覺得有熱鬧可看,精神許多,同樣道:“我還不累,還想再待一會。”

至於江崇和伏玉,其他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們自然也留下了。

就這麽等到了破曉時分,竺晏輕聲喚醒靠著他睡的白榆,白榆再把挨著她的盛元冉叫醒。伏玉早在有動靜時就醒了,順便叫了江崇和薛明輝。

天邊的盡頭,一縷光漸漸擴大,從青白的光暈再到橘紅,如生蛋黃一般的初陽升起來,紅色黃色的霞光中透著抹綠。

沒一會,霞光萬丈,那抹碧色消失不見。

江崇道:“我曾聽說過,碧霞幫上有碧霞,還以為是世人誇大其詞,原來竟是事實。”

“日出雖美,卻費身體。”薛明輝艱難起身,甩甩手踢踢腿。

幾人俱面露讚同之色。

竺晏道:“我們回去吧。”

雖然沒能單獨與師父賞景,不過也是被師父靠了半宿,和他們一塊,也挺好的。

眾人聞言都松了一口氣,沒精打采地往山下走,路上碰見了於老。

聽說他們是去看日出,於老道:“我說怎麽找不到你們,還想著只能明日再帶你們看了,沒想到你們倒是聰明,知道什麽好看。”

在山頂待了一夜,幾人精神都不大好,與於老客套幾句就回了客居休息。

晚間一塊吃飯時,於老才有機會說另一件事:“眼下離武林大會召開只有不到一月,我們也該準備啟程了。”

這屆武林大會在江南召開,從碧霞幫到江南,走水路需要半月有餘,現在出發,到了之後還能有點時間休息整頓。

“什麽時候走?”江崇問。

於老道:“就在這兩天,如無意外就是後天,你們看看有沒有哪裏想玩的,我明日帶你們去。”

眾人謝過,但都說已經逛累了,於老不要顧慮他們。

碧霞幫事情很多,要去武林大會了,於老還得再叮囑一遍碧霞幫上下,不管是要去參加的,還是留守山門的,所以他沒有堅持。在他走前,他把一疊書信交給盛元冉。

“這是曲班主寄給你的信。”於老道。

曲班主,也就是曲星河。

他是清溪鎮戲班子的班主,也是盛元冉的師父之一。

盛元冉有兩個師父,一個就是飛星派那位。只是後來飛星派的師父以大義為名要盛元冉自願與吹雪派聯姻,盛元冉對他感情就淡了許多。

後面明白師門困境不是她聯姻就能解決的,甚至推動兩派合作也完全不需要她去聯姻後,她就在清溪鎮眾人幫忙下退了親事。

曲星河,是她在退親前拜的師父,當時她擔心被師門強壓著去成親,為了盡快增強實力,在白榆的建議下,拜了曲星河為師。

曲星河待她一直很好,可謂是視若己出,在吹雪派那個聯姻對象過來時還出面替她解決。他們離開清溪鎮出遠門後,曲星河也一直給她寫信,只是幾人計劃變了又變,就從沒順利收到過信,信件多被退回。

最後,曲星河幹脆把所有的信都寄到碧霞幫來了。

信中多是關心盛元冉的近況,教盛元冉行走江湖的要點,最後再在末尾問一句眾人好。同時還在每封信的夾層中附帶了幾張銀票。

“曲班主是真好啊。”薛明輝發出感嘆,其餘人紛紛點頭。

盛元冉眼睛通紅,手都有顫抖,白榆寬慰她道:“沒事,等到了江南,你就能見到曲班主了,到時你們師徒就團聚了。”

在最後一封信中,曲星河提到會帶弟子們去參加武林大會,在那裏提前等他們。

盛元冉重重點頭。

第三天,眾人乘上前往江南的船,沿著河道走了七八天,期間每隔三天就會靠岸補給果蔬米糧。

在又一次靠岸補給物資時,隨貨物一起上船的還有其他人,盛元冉從窗子看出去時,發現了一個熟人——林鈞,她的前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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