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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江湖事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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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江湖事江湖了

“你們倆故意嚇我們。”薛明輝不滿,回頭想找盛元冉幫忙附和時,就發現人已經跑到白榆身邊去了。

他感到一陣挫敗,重新將目光放在江崇身上,看見他白衣上的幾處泥點,薛明輝精神起來:“你們怎麽出的城?”

江崇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轉而問伏玉事情的來龍去脈。

“隨意挑了家客棧,沒想到是黑店,對方人多且武藝不俗,倉促逃了。”伏玉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對了,你們既然能找到這來那就是已經知道那家黑店了吧,我們現在去報官嗎?”薛明輝湊出來問。

“可是掌櫃的,現在還沒到開城門的時辰。”盛元冉憂心道。

難不成要接著鉆洞?

“接著鉆不就好了,”才說完,薛明輝就意識到什麽,輕咳一聲,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咱們翻進去就好了。”

好在似乎沒人註意到這事,白榆接道:“這樣也好,早點過去以免他們逃了。”

白榆給伏玉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幾人便返回城中。當然,是尋了一處矮些的城墻翻進去的。

再次回到黑店,客棧大堂還是離開前的樣子,地上的人也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總之,他們進來時,沒一個人是醒著的。

竺晏上前一一探了探鼻息,確定沒什麽大問題後朝他們微微點頭。

幾人的行李都在桌上放著,伏玉道:“馬不知被他們牽到哪了。”

薛明輝道:“沒事,待報官之後再問不遲。”

看他這麽自信,白榆問他:“掌櫃的,你有帶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薛明輝是當朝二皇子,據其自陳,他是為了闖蕩江湖才離家出走的,只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白榆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清溪鎮開上客棧了。

薛明輝一頓,不解道:“沒有。”

白榆一噎,心想:也不知道這陵安城到底是什麽情況。

薛明輝沒想那麽多,問:“這和我的身份有什麽關系嗎?”

律法都明文規定了,雖然他身份與普通人相比是有一些不同,可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給這群人判重刑吧。

白榆沒回。

薛明輝又轉向江崇,問他:“江崇,這事很重要嗎?”

他與江崇自幼相識,念書時也是一起的,這也養成了他一遇著想不明白的事都喜歡問江崇的習慣。

只是這次江崇卻沒理他,反而對竺晏道:“你對此地了解多少。”

竺晏:“不多。”

他將自己知道都說出來:

陵安城在十幾年前和其他武林勢力屬下城池一般,由本地的武林世家項家負責大小事宜,朝廷只設監察禦史。

不過後來項家被仇家屠盡,本地又其他無可當大任的江湖勢力,於是陵安城全權交到朝廷手中。

事情到了這裏,陵安城本該更名為陵安郡,只是武林聯盟正氣盟一直反對此事,提出要派人去接管陵安,只是事情被朝廷以不合規矩駁回,最後不了了之,陵安也一直由朝廷全權負責。雖然陵安城還是未能更名,但除去名字之外,已和之前大相徑庭。

白榆若有所思。

竺晏知道的和她這一路了解的差不多,簡單說來就一件事——陵安是歸朝廷管的,如果城中發生什麽事情的話,報官就是。

可嚴格來說,他們和黑店的矛盾屬於江湖內鬥。

江湖事江湖了,這是當朝排在第三的律法。

雖然薛明輝三人不算江湖人,她自己如今也能算是普通百姓。可盛元冉和竺晏一個是飛星派弟子,一個是竺家遺孤,二人都是實打實的江湖人士,只看出身可謂是正得不能再正。

既然如此,那作為同行人的他們,肯定也會被算進江湖人士裏,更別提他們此行還是要去武林大會。屆時衙差那麽一問,薛明輝那麽一答,更是洗不清這江湖人士的身份了。

至於這黑店,毫無疑問,肯定也屬江湖人士。那都是江湖人士,事情就和朝廷無關了。陵安的府衙完全可以不管這事,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兩邊人都放了,最壞的則是各打五十大板。

每每想起這個規矩,白榆都覺得無語,只想吐槽一句:這是什麽畸形制度!你一個王朝怎麽放心交出自己的管理權的!

雖然武林這邊管轄的城池不到十之一二,而且都是各自為政,其內設有監察禦史,附近郡縣駐紮著軍隊,看上去好似沒什麽風險了。

但在白榆看來,本質上還是一樣的——大國裏面有小國,這讓她想起某個周王朝。

話雖如此,可讓她想的話,她暫時也想不出改變之策。

畢竟這世界真有輕功和內力!

一名登峰造極的武功高手是真能抵擋一支軍隊的!!

按說最好制止這一切的時機就是開國之時,可是太祖皇帝創業推翻前朝時,江湖人士也是出了大力。太祖皇帝又與當時一眾江湖人士交好,本身同樣武藝出眾,早年也是江湖人士中的一員,自然沒有卸磨殺驢的道理。

但到了如今,朝廷與江湖的關系早就沒有那麽密切,稱一句各自為政也不為過。

開國時各郡還是沒有駐紮軍隊的,但太祖一辭世,上任的新帝,也就是如今這位的父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操練軍隊,再借著演練的名頭駐紮到各處去,俱是靠近武林城池的郡縣,此後也沒再撤下。

打這之後,朝廷更是堅定落實了江湖事江湖了這一規矩。哪怕是三十年前魔教橫空出世,胡作非為,朝中也沒主動說要派兵圍剿。

因為魔教殺的都是江湖人士,對於不習武不拜師的普通人,他們是從不為難的。直到最後,正氣盟派了人去請朝中派兵援助,朝廷才參與到這件事中來。

此後除去涉及到普通民眾的惡行,朝廷都沒再插過手。

有這麽個規矩在,陵安又是這麽個地位模糊的地方……

若是薛明輝有能帶證明身份的信物,那自然不用管、擔心太多,府衙肯定會依律行事,就是到時被告發了也站得住腳。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沒帶!

出門在外,竟然連個保命符都不帶!!

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難以想象、無法理解!!!

事已至此,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

薛明輝就見白榆、竺晏、江崇三人兩兩對視一眼,然後全都開始皺眉,一臉沈思模樣。

他左右張望之後,放棄了認真守人的伏玉,走到盛元冉旁邊,輕聲問:“小盛,你看出來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了嗎?”

盛元冉聞言滿臉驚詫,語氣中充滿疑惑:“掌櫃的,你怎麽會想著來問我?”

薛明輝啞然。

是他糊塗了。

這時,竺晏對他道:“掌櫃的,打他們一頓,再叫他們賠禮道歉,你覺得如何?”

“不報官了?”薛明輝聽出他言外之意。

竺晏解釋道:“江湖事江湖了,我和盛元冉都是記在名冊上的,現今我們在一處,你們也會算成這邊的。”

大一些的府衙都有一個專門記載江湖人士的名冊,記有各派弟子和武林世家的子弟,以及有名的江湖散派與本地聲名不顯的江湖人士。

對於朝中的各個律令,薛明輝自是清楚不過。眼下他有種被自家祖輩坑了一把的感覺,但就這麽放過這群人,他又不太能接受。

薛明輝越想越頭疼,下意識看向江崇。

江崇嘆了口氣,道:“還有一個辦法……”

“恐怕來不及了。”白榆開口打斷。伏玉幾乎是和她同時說道:“有人來了。”

江崇:“有多少人?”

伏玉:“十五到二十個。”

薛明輝和盛元冉還沒弄清狀況,其他人已經如臨大敵。

忽然,地上的老六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正大喊大叫:“救命啊!來人啊!搶劫了!殺人了!”

伏玉離得最近,她當即捂老六的嘴,可是已經晚了,黑店其他人在一瞬間醒來,不斷喊叫,根本捂不完。

這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尤為明顯。

“砰!”

客棧大門被人踹開,踹門聲終結了一切嘈雜,一群衙差站在門外,看清情況後將刀鋒對準白榆幾人。

“大人,大人,求您救救我們!”老六趁伏玉失神剎那將頭一甩,連忙求救。

伏玉發覺後就想對他動手,被白榆及時拉住。

白榆把伏玉推到盛元冉手中,滿面笑容,真誠至極地對衙差們拱手道:“各位大人,這是個誤會,請容草民慢慢道來。”

為首的衙差根本不聽她說話,大手一揮:“全都帶走!”

到了府衙,兩批人被分別帶到兩個屋子。

當值的官吏問清了白榆一行人的身份來歷,又問了去處,對他們身份有了定論:江湖人士。

他出去和另一名負責盤問黑店眾人的官吏交談,二人耳語一通後將這幾個江湖人士關到牢房。

一般朝廷建的牢房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個監牢小得只能關押一個犯人。但陵安許是因為之前不是由朝廷全管的緣故,這裏的監牢建得非常有特色,不僅大小不一,而且形狀各異。

光是進來這一路白榆就看見了各種各樣的牢房,其中包含有三角形、梯形、不規則四邊形等。

白榆和盛元冉,以及伏玉分到的就是一間不規則四邊形的牢房,前短後長,最短的那條邊就是牢房的門。另外三個則是分到了他們隔壁的隔壁。

“放我出去!我要見你家大人!”薛明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一街頭打架的,還想見我們大人?”獄卒不屑道。

從在黑店起,薛明輝就一直在忍,沒想到忍了一路還是被關進了牢房,這還是人生頭一遭。

如今聽見這話,他忍不了,火氣上頭:“我不是混混!”

獄卒嗤笑一聲:“對對對,按你們的說法,是叫快意恩仇的俠客。”

“我也不是俠客,”薛明輝稍稍冷靜一些,道,“去將你們大人叫來,告訴他,京中程二公子在此。”

“程二公子?”獄卒將他上下打量一遍,嘲諷道,“不要以為給自己冠上國姓就是皇親國戚了。我們牢頭說了,你們幾個就是從鄉下來的街頭混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竺晏,接著說:“人正兒八經混江湖的還沒說話呢,你就開始做夢了?”

說完,獄卒白了一眼薛明輝,頭也不回地離開。

薛明輝冷靜不下來了,怒道:“豈有此理!無禮至極!”

“吾巾不是不冠儒,曾被儒冠幾誤予。【1】”旁邊傳來一道溫潤男聲,“公子息怒,何苦與他計較。”

聽見這聲音,白榆從牢門探頭出來看,歪頭之後只見薛明輝。但很快,一角素衣出現在視線內,素衣主人隨即整個露出來。

看見那張臉的瞬間,一個想法湧上白榆心頭——好標準的書生!

這名書生一襲白布袍,頭戴黑方巾,五官白凈,清秀至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學富五車的溫潤君子氣,就算是在這麽一種境況下,臉上依舊是如沐春風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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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吾巾不是不冠儒,曾被儒冠幾誤予。”出自《獄中責廷尉》(其二),作者華岳(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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