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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跟我結婚,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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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跟我結婚,後悔嗎

總算到了醫院, 喬葉小跑著進了急診大廳,這裏頭比菜市場還熱鬧,墻角那倆抱著互訴衷腸, 門口還有一個哭天喊地的魔童以及六個忙前跑後的家長, 總之亂成一鍋粥。

喬葉只好回撥電話,但沒人接, 她心裏一沈, 又跑到分診臺去問護士有沒有見著一個叫張知遠的。

護士無奈:“今天晚上來的人多了,我也不記得,您還是自己找找吧。”

電話一直都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周圍的嘈雜和吵鬧幾乎要將喬葉淹沒,她一路上保持著的鎮定開始出現裂縫, 不好的想法趁虛而入,順著裂縫無孔不入的偷襲每一個在大腦中閃過的壞結果。

她有點兒耳鳴, 就連眼前也在發昏,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上一次接到來自醫院的電話,是三年前, 喬妮車禍那次, 等待她的是滿目的鮮紅和喬妮的奄奄一息。

她無法想象慘劇再次重演會是怎樣。

“嫂子?”有人叫她。

喬葉像找著主心骨一樣瞬間清醒,轉過頭看到一個清瘦的男孩對她說話。

她急忙走過去, 跟在男孩身邊, 鎮定心神:“張知遠怎麽樣,醫生看過了嗎?早上出門還好好的, 怎麽忽然就暈倒了?”

一連串的逼問讓助理有點應接不暇, 他想公司裏的傳言果然沒錯,張總太太性格強勢,結婚後張總被管的老老實實。

“搶救的時候我沒在跟前,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您待會兒見了張總就知道了。”

搶救?

喬葉抿唇,抓緊包帶,跟著他進了一個被簾子圍起來的小空間。

進去之前,喬葉閉了下眼睛,眼前一瞬間閃過好多畫面,最後定格的,竟然是昨晚張知遠躺在她腿上抱著她安睡的樣子。

她從沒說過,在那段不長的路途中,她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有一瞬間劃過如果他們相愛的想法。

再次睜開眼,她看到張知遠如今的模樣。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有好多管路,生命體征儀發出滴滴的聲音,血壓很低,就連心跳也不是正常的數值。

喬葉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脆弱。

喬葉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胳膊,彎著腰,語氣冷靜到像在說閑話:“張知遠,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買車花了二百多萬,今天閑著沒事兒又看了一個包,也要五六萬,還有家裏的沙發我打算換了,算下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你生氣嗎?我這麽花你的錢。”

她一連串的說了好多,張知遠應該生龍活虎的從床上跳起來指責她,痛批她,然後心疼自己的錢。可現在沒有人應答。

喬葉抓的更緊,寒冰化掉後會滲水,水跡順著裂口直流而下。

“你…你說句話啊張知遠…”

喬葉無話可說了,她在直面生死的這一刻意識到,張知遠於她而言,不單單只是一個不需要付出多餘感情的結婚對象,她好像並不僅僅在乎張知遠錢。她對張知遠這個人有那麽一丁點的在乎。

閉著的眼終於張開,那雙總是布滿懶散和戲謔的眼裏如今盛滿疲憊,就連說話時也沒有半分往日的牙尖嘴利。

他顫顫的擡起手,想要擦拭掉喬葉臉頰上的淚痕,可使不上勁兒,擡不起來,只能無力的在空中滑落。

喬葉替他撐住,將他的手握在掌中,靜靜地註視著他:“張知遠,醫生剛才怎麽說,你到底是哪有問題?”

急診太忙了,醫生奔波於不同的緊急情況之間,喬葉不能強行的攔住他們詢問病情。

張知遠露出怪異的笑,笑的讓人看了很不舒服,他努力睜大眼睛,對喬葉說:“沒事兒啊。”說著又側過頭,臉上有種平靜的絕望感。

喬葉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種神色,好像對一切都失去希望,張知遠是只打不死的小強啊,它怎麽會有這種表情。

她心裏越發沒底兒,張知遠難道真得了什麽絕癥?

“到底什麽病,你說啊,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有什麽病是治不…”

話沒說完,張知遠轉過來,目光決絕又沈默:“醫生說治不好。”

喬葉噤聲,順手拉過椅子坐在床邊,努力的想著別的方法:“國內治不好,我們就去別的地方試試,只要你自己不放棄,就還有希望。”

跟病癥相比,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張知遠毫無生機的眼睛,哀莫大於心死,如果連他自己都放棄,喬葉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算了,沒必要,還是多留點兒錢給你,別浪費在我身上了。”他不鹹不淡的說,甚至扯扯嘴角,反過來安慰喬葉。

喬葉被氣到哽噎,拉著椅子靠的離床更近,抓著他的手在用力:“好,你最好一直這麽想,等你死了我就拿著你的錢找個男大學生,比你年輕比你帥,最重要的是比你嘴甜會說話。”

她在說氣話,放在平常張知遠聽了要跳起來跟她吵八百個回合,但今天張知遠非但不生氣,反而認同的點點頭,認真的為她做打算:“好,那你找個身體健康的,別跟我似的,有錢掙沒命花。”

生死的話題在此刻變得格外敏感,讓喬葉本就高壓的神經近乎崩潰,她不敢再去看張知遠的眼睛,握著他的手,垂下了頭,聲音低沈:“張知遠,別再說了,算我求你。”

“為什麽不讓我說,反正也到了這個時候,走之前得把身後事都交代清楚,夫妻一場,起碼,不能讓你吃虧。”

他怎麽死到臨頭還要為她考慮?喬葉劇烈的搖著頭,眼淚流的更兇,她用帶著哭腔的話反駁:“我不想聽,張知遠,我不想聽。”

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明明他們才剛剛結婚,明明生活才剛剛開始,命運為什麽總要在她覺得幸福觸手可及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呢。

眼淚砸在胳膊上,浸出豆大的痕跡,張知遠心裏泛酸,啞著嗓子自語:“你哭什麽呢。”

哭?喬葉好像在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她還是低著頭,用袖子擦去張知遠胳膊上的痕跡:“你都要死了我還不能哭嗎。”

此時此刻,沒什麽好犟的,她承認眼淚的存在和內心最真實的感受,她為了張知遠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張知遠發出輕笑,眉宇間浮上點點自嘲:“沒想到你也會為我流淚。”這大概是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吧,他擡起手腕,曲指擦掉喬葉下巴上的淚珠:“省省力氣吧老婆,我更希望你的眼淚留在床上。”

怎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嘴貧,喬葉擡起頭,瞪著他,說不出話。

張知遠看著她眼裏的淚光,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他說話的聲音特別輕:“老婆,跟我結婚,你後悔嗎。”

說完他很緊張,一顆心被揪起來,多到溢出來的期待掐著他的心臟,他生怕喬葉說後悔。

“後悔,後悔死了,找個你這個病秧子,我特別後悔。”

他以為喬葉要裝模做樣的說不後悔來安慰他,沒想到竟是這個答案,雖然也是後悔,但聽上去也沒那麽糟糕。

張知遠笑:“既然後悔,那我死了不是合你的意?你剛好能趁這個機會,找個不讓你後悔的人繼續過下半輩子,起碼..找個喜歡的吧。”

喬葉很久都沒說話,她用眼睛描摹過張知遠的臉龐,腦海中回想起過往的一點一滴,那些再尋常不過的日常也都被鐫刻在心裏,張知遠和所有人都不同,他說話最難聽,可心又最軟,趕不走罵不遠,用一種入室搶劫般的強勢闖入她的生活。明明自己那麽摳搜,對她卻從沒有過吝嗇,錢、名分,似乎只要喬葉想要,他什麽都能給得起。他和每個出現在喬葉生命中的男人都不一樣。

“不,張知遠,這世上沒有人像你。”

張知遠得寸進尺的對號入座,散漫的模樣像在開玩笑,可那雙黑眸卻緊緊的盯著她看:“沒有人像我,這是什麽意思,你喜歡我?”

喜歡嗎?喬葉心神一顫,她暫時給不出肯定的答案,她清楚張知遠做的一切,可又無法確定他的心意,畢竟他們之間開始的太不純粹,而他又藏著那麽多的謎題,在確定他的底細之前,喬葉不能洩露自己分毫。

“鬼才喜歡你,我是說沒人像你一樣,願意做個冤大頭。”

“呵,我才不是冤大頭。”他得到的,遠比付出的要多得多,喬葉不會懂得,看著她安睡時他的心裏有多麽滿足,那是任何金錢都無法代替的感覺:“我也沒多少日子了,咱以後不吵架行嗎老婆。”

吵架似乎是這對夫妻永遠也逃不過去的話題,婚前婚後,沒有一刻休止,就連到了這種時刻,也要舊事重提,喬葉沒忍住又開始跟他鬥嘴,但這次更多的是氣他的悲觀:“你別老把這些喪氣話掛在嘴上,是我跟你吵架嗎,明明是你每次都要說一些惹我生氣的話。就說前天,你說我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話未說完,被他平靜打斷,他極力否認的一切重新有了答案:“我吃醋了。看著你跟別的男人說說笑笑,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喬葉所有的話都止於嗓子裏,生生咽回去,延遲滿足感上癮一樣侵蝕整顆心臟,酸意漸漸蔓延,帶著微微的澀痛,她喪失直視張知遠的勇氣,錯開和他對視的目光:“…哦...”

“哦什麽哦,你沒別的想說的?”

“所以你是為了氣我,才跟馮洲他們出去玩。”

“算是吧…”答案很肯定,但張知遠不想輕易承認,如果被喬葉知道他因為一個小男生就做出如此幼稚可笑的行為,那一定會被她笑話被她看不起。

舔狗也是有自尊心的。

喬葉真的在看笑話,但更多的是想從他嘴裏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為什麽吃醋,又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氣我?張知遠,我們不是毫無感情的、湊合著過日子的婚姻搭子嗎。”

“可我就是很在意。”

在意她跟誰說話,說了什麽,在意她每天都在幹什麽,甚至在意她每一句話後面會不會跟著諸如離婚之類的字眼,他得密切觀察著,在萌芽冒出來的時候,狠狠掐滅。

什麽再找一個,那都是試探喬葉的謊話,他不可能松手,就算是死,也要纏著她。

“如果我真想湊合過日子,那可以是任何人。但喬葉,你跟任何人都不同。”毫無疑問,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喬葉在他心裏都是特殊的,否則他不可能把當年打工賺的所有錢都給她買禮物,更不會在被她三番四次拒絕後,還像個黏人的狗皮膏藥一樣巴著她。

除了她,張知遠沒想過要跟任何人步入婚姻,他早說過,結婚是個賠本買賣,他不願意和別人共享財產。是因為有了喬葉,才會有結婚這個選項,她從來都不是答案,而是選擇出現的前提條件。

但這話太矯情,張知遠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裏。

喬葉追問:“具體不同在哪裏?”

張知遠不答反問:“那你呢,在你心裏我跟別的男人一樣嗎?”

“不一樣啊。”

“哪不一樣。”

喬葉語氣幽幽:“沒人像你一樣討厭。”

張知遠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死掉,他氣急敗壞,恨不得從床上起來堵住喬葉那張嘴:“我都這樣了你還氣我!”

可所有的話跟氣又在她下一句話裏煙消雲散。

喬葉側著身子,目光落在生命檢測儀上,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也沒人像你一樣,托起我跌到谷底的生活,拽住我那顆飄搖的心,讓我感到安穩。”

說著,她終於轉過來,看向張知遠有些呆滯的眼睛。兩個人無言對視,所有外物變得虛無,隔壁床的慘叫聲也變成喃喃低語,滴滴的儀器聲為心跳伴奏。

他們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看著對方。

“誒,這心跳怎麽變得這麽快....家屬來了?把這個轉科手續辦一下。”急診護士的出現打破這前所未有的寧靜。

喬葉緩過神:“轉科?”

張知遠神色一變,默默的轉過身,他撈上被子,裹緊發涼的後背,閉上眼睛,提前為自己哀悼。

“對,他現在情況也穩定了,轉到肝膽胰外科,準備走吧。”護士把入院證遞給她,上面的結果診斷寫的是膽囊炎。

喬葉攥著紙,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個字,險些把紙揉成團塞進騙子嘴裏。

“張知遠,我從來沒聽說過膽囊炎治不好。”

咬牙切齒的聲音讓張知遠瑟瑟發抖,他不敢轉過去看喬葉的臉色,只能小聲狡辯:“那醫生說…膽囊炎搞不好就是會死人的……”只是概率極低而已...

“閉嘴,再從你這張狗嘴裏蹦出來任何一個字,我不介意做個謀殺親夫的惡人。”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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