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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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終了
不知站了多久，穆詞竹呼吸間都是冷氣，雪花被風吹散，落到她雪白的長發上，漸漸融化。
她眼裏的淚水凝結，隨著眨眼間滴落，化為淚痕。
空中滿是陰雲，正如她眼底的痛苦和思念，久久凝聚不散。
一股強大的魔族氣息忽然出現在結界外。
她這才收斂了眸中情緒，轉而回到榻前，又垂下眼睫，輕柔地將身上的青衫一點點折好，隨後換上一套平日的白衫。
等到穆詞竹出現在結界外時，魔主早已等得不耐煩，聲音粗啞不堪：“給了你這麽多時日，你應該已經拿下她的神體了吧？”
“把她交出來。”
穆詞竹笑了，她手中握著一條裹滿魔氣的長鞭，另一只手輕輕撫摸，眼底陰郁幽暗：“我是得到她了，但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和我有什麽關系？”魔主暴怒：“我是你老子，那可是神體，你身負神罰，就算你拿了也沒有用，交給我！我就能沖破困住我的那道神印，再想方法幫你解除神罰。”
幫她解除神罰？
穆詞竹心底滿是嘲諷。
這神罰本就該在他身上！
是他害死了她的娘親，還將神罰渡在剛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這幾千年，她這個所謂的父親日日沈迷酒色，閉關也不過是在帳中翻滾而已。
他根本尋不到方法逃離大墟，也解除不了神罰，否則怎會利用孩子來瞞天過海。
穆詞竹攥緊手中的鞭子，滔天的恨意讓她渾身發抖。
她知道，即使她有了堪比神的修為，如今的她也鬥不過魔主。
可是，也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她忍了太久，她的執念……所有的一切如今都不再重要。
就算她死，也要讓這個畜牲魂飛魄散。
這樣，她也不會成為累贅……
那一刻，穆詞竹昏了頭一般，身體裏的魔性徹底占據上風，怨恨，痛苦，幾千年的折磨讓她痛不欲生，終於在這一瞬得到釋放。
她冷笑：“神罰我已不在乎了。”
“你沒對那龍族小幺下手？！”魔主終於反應過來，怒罵：“你放過她，她可不會放過你，你是魔，那些神會將你趕盡殺絕，叫你不得好死！”
回應他的是一道道刺穿皮肉的殺招。
穆詞竹手握長鞭抽向他，堪比神的威壓接踵而至，頓時地動山搖，濃郁的魔氣遮天蔽日。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
魔主頓時青筋暴起，他猙獰的面孔浮現出一道道黑紋，手指撫過身上的傷口，笑得愈發猖狂：“如今正是魔族與半神開戰的關鍵時刻，我親愛的好女兒竟然要殺我……”
話音未落，穆詞竹手裏的毒鞭忽然化為利劍，眨眼間就已來到他身前，狠狠地捅入他的心臟，黑血不斷湧出。
只恨她手裏的是魔器，若換作是律弘劍，能叫對方去了半條命。
也正因這樣的傷害算不得什麽，魔主依舊笑得癲狂，猛地抓著她的肩，閃身便與她去到萬米高空。
“就讓我來看看，你這些年長進了多少？”
穆詞竹立刻踢開他，一頭白發在冷風中舞動，她眸子猩紅，面如冷霜，肩上竟被利爪刺穿，鮮血染紅了那件白衫。
她卻只皺著眉，握緊長鞭，又俯沖過去。
黑沈沈的烏雲遮蔽了整個天空，一道道紫雲天雷在雲層中閃過，似乎就要降下。
很快，兩道裹滿魔氣的身影在空中不斷交手，招招致命。
穆詞竹渾身是血，卻拼了命地要致對方於死地。
“賤人，你瘋了嗎！”
魔主也已渾身是傷，無法愈合的傷口往下淌出黑血。
他終於不再從容，轉而怒極，只因他的輕敵，穆詞竹給他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巨大傷勢，這樣的傷勢無疑會在接下來與半神族的對戰中落了下風。
他渾身戾氣，從未想過這個只是用來為他承受神罰的女兒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若不是神罰困著，這樣的修為也早該踏入仙門。
可惜啊……
魔主眼中閃過狠厲，他忽然猙獰著大笑，整個身體爆裂開來，濃煙滾滾，當煙塵散去，一只可比肩群山的巨大兇獸出現在天地間。
那身形高聳入雲，獠牙巨齒，腥臭的大口吞吐著洶湧的魔氣，僅僅只是利爪揮舞出的一道颶風便將遠處山巒削碎。
穆詞竹連忙躲開，此刻的她有些力不從心。
魔主專以吸取人身上的貪嗔癡怨修煉，生吃人體。
為了彌補傷勢，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吞下同族來攝取魔氣，嘴裏咀嚼著慘叫的魔物，鮮血四溢。
穆詞竹沒有那源源不斷的魔氣供給，精力早就不比之前，握著鞭子的手微微顫抖，臉色發白。
眼前兇獸的攻擊一次比一次狠厲，周邊的山石崩裂，魔火焚燒。
她一次次躲避，卻險些被對方吞吐的魔火燒到手臂。
受魔主號令，成百上千萬的魔物開始攻打南海結界，不少修為高深的魔族也趁機侵入。
大戰提前到來了。
修士們拼死抵抗，廝殺聲，吼叫聲摻雜在一起。
魔主眼見那些修仙者竟早有準備，正牢牢占據上風，他腳踏魔氣，伴隨著遮天蔽日的強大威壓，一顆顆巨石裹著隕滅生息的魔氣砸落在南海，如成千上萬的隕石降落，毀壞著結界。
恐怖的威壓令修仙者們一個個臉色慘白。
穆詞竹用魔鞭死死捆住兇獸的頭顱，試圖阻止他的惡行，一鞭鞭下去，傾盡修為。
兇獸的內臟被她洞穿，血肉被魔鞭切割成無數塊，發出痛苦的哀嚎。
可就在下一瞬，滔天的魔氣湧出，牠身上湧出的鮮血化為滾燙的巖漿，那巖漿吞噬了無數的魔物，牠吸食著那些魔氣，又猛地反擊，山河湖川頃刻間被砸成齏粉，一道道黑氣淹沒了穆詞竹。
於此同時，南海上空忽然煥發出灼目的金光，一道道神級陣法遍布在南海的每一個角落，擋住了下墜的巨石，也讓周圍濃郁的魔氣蕩然無存。
修士們紛紛激動無比，更為賣力地獵殺著魔族。
“少主來了！我們上！”
是阿焉……
穆詞竹身上瞬間湧出金光，身體裏的神力將她護在其中，擋住了那些黑氣的襲擊，但饒是如此，她身上的生息卻漸漸流逝，無數的魔氣從她的傷口上湧出，又被魔主吸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不管是魔族還是她，都只是魔主存儲魔氣的器皿，不管這些人修煉到何種地步，最終都只是為魔主做嫁衣。
魔主會殺了他們，吸光他們體內的魔氣，最終靠著這源源不斷的魔氣逃出生天。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這個局，所以他教給穆詞竹魔族秘術，讓她修煉，並且養出如此多的魔物，讓數不盡的修士入魔，只為了這一日。
此刻成百上千萬的魔物像被點燃一般，瞬間被魔火吞噬，所有入了魔的魔族之人也開始渾身抽搐，口吐黑氣，他們身上的魔氣悉數湧出，仿佛化為一道詭譎的魔海，湧向魔主。
魔主身上的傷勢漸漸被治愈，他滿臉享受，狂妄著大笑。
而穆詞竹，她是最關鍵的一環，當神罰來臨，封印這方世界的神印便會出現松動，所有的天雷將會劈向她，屆時魔主就可趁此機會逃離。
“乖女兒，你遲早都是要死的，何必掙紮？不如就此認命，等為父離開大墟，便為你報仇！”
報仇？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穆詞竹臉色煞白，雙手顫抖著死死握住魔鞭，此刻她徹底被恨意和絕望淹沒。
原來她從來都沒有過希望，她註定是要死的，即使不是神罰，也會死在這個畜牲手裏，只因她是魔體，她從出生起就是一個錯誤……
濃郁的黑氣又漸漸將穆詞竹淹沒，她眼裏沒了神采，渾身的魔氣爆發而出，無數的黑色脈絡蔓延在身體上，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被魔性驅使。
當一個人徹底被怨恨侵蝕，沒了自我，便會成為徹徹底底的魔。
更別提是擁有魔體的穆詞竹，她會失去神志，失去一切，甚至是命……
“就是這樣，我的乖女兒，你很恨我吧，想殺了我？”
魔主笑得猙獰，享受著那些濃郁的恨意和怨氣，
再這樣下去，他就能徹底控制穆詞竹，成為他的養料。
可就在這時，一道流光襲來，伴隨著鋒利的劍光刺穿他的身體，也斬斷了他控制穆詞竹的那道黑氣。
“該死的！”
魔主捂住傷口，傷口處湧出腥臭的黑血，即使是充裕的魔氣填補也無法治愈。
他滿心怒火，看向來人，那人一身青衣，烏黑的發，通身的神息。
不是龍族小幺又是誰。
他張開大口，吐出一陣黑風襲向對方。
秦莫焉皺著眉接住穆詞竹緩緩墜落的身體，看到女人蒼白的臉，立刻摟著她躲開襲擊，又畫出一道神火符攻向魔主。
純粹的神火從符咒中射出，讓那龐然大物置身於烈火灼燒之苦中。
魔主暫時無暇顧及到她，滑稽地四處躲避。
“姐姐……”
秦莫焉這才將懷裏的女人帶到安全之地。
熟悉的氣息將穆詞竹籠罩，溫暖的神息包裹著她冰冷的身體，也驅散了她心底的怨恨和陰郁。
秦莫焉一手環住她的腰肢，輕輕摟住她，看著她身上鮮血淋漓，眼尾泛紅。
明明讓她等她的……
她心臟顫動，輕撫她的發：“姐姐，我來遲了，你去一旁等著……”
她想讓她等在一旁，自己上前。
穆詞竹卻握住她的手，她恢覆了神志，虛弱地向她搖頭：“不，我要親手來……”
她的執念，她眼裏的執著讓秦莫焉握緊手裏的劍，不在言語，卻在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護著她。
“好，我們一同，但你要記住，不要再受傷……”
秦莫焉捏訣畫陣，天空出現無數道陣法光環。
她的無情劍道已到極致，用星隕石擺出劍陣，而最後一塊星隕石，穆詞竹親手交給了她。
兩人對視間，秦莫焉朝著她笑，眼裏有淚：“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可穆詞竹如何不知，對方為她付出了什麽。
不久前，當她和魔主對陣時，秦莫焉走出了望天涯，元神重新回到身體。
她取回秦母手裏的律弘劍，臉色蒼白，朝秦母笑：“好了娘親，你們準備好升仙吧。”
說完，她便要走，可秦母卻拽住她的袖子，紅著眼雙手顫抖：“你當真想好了，放棄一切，只為了她……”
“整整十世的功德，這一世你本該登上神君之位。”
“莫焉……你要斬斷情絲，你不能糊塗啊……”
一直以來掌管整個龍族的女人卻在這時哭得可憐，只因她的孩子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秦莫焉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最後一次向她下跪，磕頭：“這是我選擇的路，我會和她一直走下去……”
眼尾的淚滑落，穆詞竹的指甲攥進掌心。
起初，她只想得到阿焉的神體，想將她拽入泥濘，只因她是那麽的溫暖，是天道的寵兒。
她想毀了她，想得到她，甚至後來，只想著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可此刻，心底的疼意和痛苦卻如此濃烈。
她這才真正感受到，原來喜歡，原來真正的愛，讓她已不忍看到對方為了她失去一切，也不願看到她痛苦。
她身負魔體，註定要魂飛魄散，而秦莫焉是集十世功德之人，不管是哪一世，她都善良溫暖，不該為了她這樣的人而墜入地獄。
她就該踏入神界，做她的神君。
那一瞬，穆詞竹已經在心底做下了決定。
一道道劍陣匯集，秦莫焉很快布好陣法。
眼見陣法即將大成，事情出現了變故，魔主癲狂地毀壞周遭一切：“你們想殺我，絕無可能！”
他沒想過，竟會有半神族不顧生死，竟敢一個人來此。
他等著神罰的降臨，等著神印出現松動，他好逃出去，可是那神罰卻遲遲未曾到來。
雲層中的紫金天雷悶聲作響，卻一直降不下。
“別等了，神罰不會再降下。”
秦莫焉冷冷出聲。
“但就憑你，妄想殺我？”
魔主滿是不屑，只是他抓不住秦莫焉那飄渺的身形，反而被金光大盛的陣法束縛在其內。
他終於慌了神，拼命抓取腳下的同族屍體，一口口下去，鮮血四溢，他瘋狂地吸取魔氣，妄想沖破陣法。
但秦莫焉已經結陣完成，她用稀世魔種吸納著周遭遮天蔽日的魔氣，又沖進陣中，與那兇.獸.交手數百回，渾身是傷。
“你出去，這陣法也對你有損！”
秦莫焉數次將穆詞竹推出，用星隕石布下的陣法能壓抑魔性，甚至讓魔主的修為和戰力大大銳減。
可對穆詞竹也同樣有害。
穆詞竹聽話地退開，但看著她傷痕累累的模樣，卻心痛難忍。
秦莫焉身上的傷痕深可見骨，饒是她劍法精湛，也只能稍占上風。
可沒過多久，龍淵內忽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神息，一道道光柱穿透雲層，直達神界。
紫色天雷悉數從雲層中降下，好似為了迎接半神們的羽化升仙，一個個以仙人之姿踏上雲霄。
“莫焉……”
一道神明的囈語響徹在整個南海之境，接著數不盡的神力從龍淵直沖天際，又伴隨著一道紫金雷光悉數貫註在秦莫焉身上。
她所集的，是幾千位神明的力量，此刻透過澄澈的神光，她的神體好似要被撐裂開來。
可她目光堅毅，滿頭墨發散開，隨著冷風飄舞，她衣袂輕飄，雙眼黑沈，眉心的十字紅劍淩厲冰冷。
這一刻，她掐著劍訣，數十萬只劍影從天空的陣法中傾瀉而下，貫.穿了魔主的身體，也驅散了天空的烏雲，霞光四射。
“啊啊啊啊！”
魔主猙獰著慘叫，他龐大的本體被徹底穿透，那布滿神光的劍影讓他身上的魔氣蕩然無存。
他滿眼不可置信，劍光過去，只剩下他殘破的身軀，臉上是蠕動的黑紋，怨毒地緊盯著秦莫焉，一遍遍重覆：“你殺不了我，殺不了我！只要大墟還在，我就能死而覆生！”
是，她確實無法除掉他。
穆詞竹知道，這天下間的魔氣源源不斷，只要還存在貪嗔癡怨，就算將魔主殺死，他也能卷土重來。
更何況，她的魔體和魔主一脈相承，只要她還活著，就會成為魔主的養料，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魔氣。
天道是對的，只有讓整個大墟都陪葬，才能徹底殺死魔主，讓他神魂俱滅，所以降下了神罰。
只不過，以為掌控全局的天道卻永遠無法預料到人心，沒想到會出現穆詞竹這個變故，沒想到魔主會將神罰渡到孩子身上。
而秦莫焉的出生似冥冥之中一切都已註定，她會是整個大墟的救世主，她會殺了魔主，也殺了穆詞竹，這是她的成仙路，穆詞竹則是她的情劫。
殺死一切動搖她挽救蒼生的情感，這便是無情道。
穆詞竹的身影被漫天的霞光籠罩，似乎大徹大悟。
當初在乾坤輪轉鏡裏看到的畫面是真的，阿焉會親手殺了她，挽救蒼生，這是她們註定的命。
她眼尾滑落一顆淚，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走進陣法之中，眼眶泛紅，耳邊回蕩著那句話。
“你若真的為她好，就不要成為她的累贅。”
穆詞竹心臟劇烈抽痛。
她不想她為了她隕落，不想她為了她付出一切。
她知道，她是魔，即使這一世能活著，也活不了多久，會依舊被魔氣折磨，一直成為魔主覆生的養料，永無寧日。
而她死了，卻也會受神罰影響，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所以，她願死在她劍下，只成為那一抹劍魂，永遠永遠陪伴在她身邊……
若她死在她劍下，阿焉一定會一直一直念著她的吧。
她自私地想要以這樣的方式慘烈地留在她心底……
偏執地想要用死亡讓對方永遠銘記。
穆詞竹閉上眼，終於輕松地笑了。
當她踏進陣法的那一刻，魔主便閃身來到了她的面前，自以為找到破綻，掐住她的脖子，朝著秦莫焉大笑：“如何，你來選？”
“我殺了她，或是你放我走！”
秦莫焉根本來不及阻止，她不明白，為何眨眼的功夫穆詞竹便已進入陣法之中。
看著女人臉色蒼白，閉眼等死的模樣，她的手微微發抖，連劍都幾乎拿不住了。
“我只想要你死！”
她冷聲道。
卻在她說話之時，手裏的律弘劍忽然猛地脫離她的手心，帶著無法躲避的神光，如一道流光閃過，刺向對面兩人。
不，不可以……
她來不及細想律弘劍怎麽會脫離掌控，只是猛地撲過去，雙目泛紅，驚慌失措，妄想握住那柄劍。
魔主見此，連忙想逃離，可一股無法掙脫的魔氣忽然死死鉗制住他，穆詞竹拼盡一切只為了與他同歸於盡。
“你瘋了嗎？！”
是，她瘋了，她要殺了他，不惜連自己也殺死。
只是一瞬間，玄色神劍利落地刺碎了護心鱗，刺穿穆詞竹的心臟，也洞穿了魔主的心臟，將對方殘破不堪的元神擊碎。
穆詞竹口吐鮮血，笑著握住劍。
她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她那個未曾見過一面的娘親。
娘親笑得好溫柔……
她閉上眼，忍著心臟的劇痛，讓劍拔出來，鮮血淋漓。
她又用劍狠狠刺向魔主，一次又一次，瘋了似地將對方血淋淋的.肉.體分割，這神劍有了劍魂，威力更大，直讓魔主魂飛魄散。
而她，又何嘗不是被律弘劍刺穿了心脈，被那神力洞穿了心臟。
看到那一幕，秦莫焉的心徹底碎了，痛苦不堪。
“怎麽會？！”
“不可能！”
而魔主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慘叫著，帶著滔天的怨氣猙獰地消散，漸漸化為黑霧散去。
周圍的魔氣都被魔種吸取，霞光蔓延在整個大墟的每一個角落。
修仙者們熱淚盈眶：“我們勝了，我們勝了！”
穆詞竹唇角是血，眸子裏含著淚，身體無力地墜落。
她又落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秦莫焉將她緊緊抱住，像要將她冰冷的身體都揉進血液裏。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你好狠的心，穆詞竹！”
她恨聲低喚，聲音裏是哽咽，眼裏的淚一顆顆滑落。
穆詞竹卻伸手，渾身是血，輕輕撫摸她的臉，滿眼偏執：“阿焉……我早已封存了一抹魂在你劍中，你這個笨蛋，修行了千年，這劍還未凝出劍魂，以後豈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拿你的劍……”
“以後便好了，除非我魂飛魄散，否則這劍絕不會易主，我要生生世世都跟著你……”
她低聲呢喃，氣息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離去。
秦莫焉的手上全是血，都是她的血。
淚水一顆顆落到穆詞竹的臉頰上，她緊緊抱著她，淚流滿面，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對方給了她封魂丹的解藥，可這個女人，卻擅自用了封魂丹，封了一抹魂在她劍中。
如果不是這抹劍魂，她不會握不住劍，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劍刺穿……
“你的執念呢？你不是一直都想活著嗎？”
“穆詞竹，你怎麽舍得？！”
秦莫焉終於開口，卻哽咽，痛苦，她拼命想留住女人身上的溫度，可她卻是第一次感受到，對方的身體是這麽冷，太冷，再也無法被她溫暖……
“嗯……我舍不得……”
看到秦莫焉如此難過，她竟有些後悔了。
她是不是做錯了……
穆詞竹溫柔地抹去她眼尾的淚，可自己卻控制不住，視線被淚水模糊，淚水滑落臉頰，她無力地喘.息，嘴角是不斷溢出的鮮血。
好疼，被刺穿的心臟太疼，疼得她渾身發抖，生機漸漸流逝，就連她的元神也在逐漸碎裂。
可是，這些都比不過秦莫焉的眼淚，她看著她落淚，痛苦地也哭出來：“阿焉……別哭了……”
每說一個字，她仿佛都要用盡最後的力氣，但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閉上眼，只因為這樣她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若真的有來世就好了，即使生不如死，她也想再次遇到她……
“既然舍不得，為何又要做這樣的事？！你憑什麽為我做出決定！”
秦莫焉崩潰大喊，雙目通紅，此刻，她忽然醒過來一般，瘋了一樣拿出各種保命靈丹，顫抖著手餵給穆詞竹，抵進她唇中：“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姐姐……”她一聲聲喚她，擦著她唇角的血，顫聲祈求：“你騙走我的心，卻要走嗎？不行，不可以……”
“我求你，不要離開我，求你……”
她哭到聲音嘶啞，可穆詞竹唇角的血卻怎麽也止不住，那些靈藥通通沒用，懷裏的身體好似破了個大洞，不斷有猩紅的鮮血湧出。
她拼命想留住她，用了所有的靈丹藥草，妄圖治好她的傷，整個人瀕臨崩潰，心臟像被利刃一次次地刺穿，身體被撕裂成無數塊，痛徹心扉。
“不，不會的……”
秦莫焉又低頭吻住她，淚水從下頜滴落，她顫抖著將金丹剝離，渡進對方唇中，想用自己的金丹救活她。
金丹剝離的痛苦遠遠比不過心痛，可那金丹卻無法渡進，金色光芒映照著她的淚水和無助。
她一次次將金丹和神力渡進她唇中，卻沒有用，都沒有用！
秦莫焉雙目赤紅，像個瘋子，她滿臉是淚，不願意相信女人就要離她而去。
穆詞竹卻含淚看著她，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帶著放下一切的釋然：“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痛苦，幾千年了，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只有在這一刻，我不再是魔……”
“阿焉……”
彌留之際，她的意識昏昏沈沈，看到秦莫焉那張瓷白的臉被她手上的鮮血染紅，吃力地用指尖去擦，卻越擦越臟。
淚水落入鬢發，她被女人緊緊抱在懷裏，嗅著她懷裏的香味，感受著她的溫暖。
從前，她不甘心，拼命想活著，可是如今，她已不怕死亡，因為她能感受到，秦莫焉濃郁的愛意，她的溫暖……
只是舍不得……
又是一口鮮血吐出，穆詞竹笑著，手卻無力地滑下，視線模糊，變得黑暗，她最後低喃出聲：“原諒我，阿焉……”
“不！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穆詞竹！”
“除非你別走，不要走……”
秦莫焉捧著她的臉，最後這一刻，看著女人閉上雙眼，沒了生息，心底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她滿眼是淚，渾身發顫地嘶吼：“你憑什麽自作主張地留下我一個人，憑什麽？！”
“你不是說，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嗎？”
“你不是說，讓我一定不要離開你，要一直一直陪著你嗎？”
“可你為什麽不遵守諾言？！”
她低頭，狠狠吻在穆詞竹的唇上，已經泣不成聲：“我不會原諒你的……”
“絕不會……”
……
不……阿焉……
穆詞竹從前世的記憶中蘇醒，渾身發燙，大汗淋漓。
此刻她體內靈氣幹涸，竟還是本體模樣，心臟劇烈跳動，仿佛還能感受到前世離去時的痛苦。
她睜開眼，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精致的眉眼，眼下一顆小痣，鼻梁高挺，花瓣般的紅唇，只不過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變成了冰藍色的瞳仁。
女人墨發高束，正坐在床旁緊盯著她，看到她醒來，眸子裏閃過欣喜和放松，卻又在下一刻板著臉，刻意冷冰冰道：“師尊，醒了？”
那張冷艷的臉和她吐露出的話語，那熟悉的聲音都讓穆詞竹眼眶發熱。
她根本忍不住，猛地撲進女人懷裏，眼裏的淚滑落，狐貍腦袋鉆進她懷裏低泣：“阿焉……”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聽到她的話，秦莫焉渾身一僵，眼尾也漸漸泛紅。
好啊，都想起來了。
那她們就可以慢慢算賬了……
……
————————!!————————
阿焉還只恢覆了一半記憶哦，所以她現在很氣，兩世都被對方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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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站了多久，穆詞竹呼吸間都是冷氣，雪花被風吹散，落到她雪白的長發上，漸漸融化。
她眼裏的淚水凝結，隨著眨眼間滴落，化為淚痕。
空中滿是陰雲，正如她眼底的痛苦和思念，久久凝聚不散。
一股強大的魔族氣息忽然出現在結界外。
她這才收斂了眸中情緒，轉而回到榻前，又垂下眼睫，輕柔地將身上的青衫一點點折好，隨後換上一套平日的白衫。
等到穆詞竹出現在結界外時，魔主早已等得不耐煩，聲音粗啞不堪：“給了你這麽多時日，你應該已經拿下她的神體了吧？”
“把她交出來。”
穆詞竹笑了，她手中握著一條裹滿魔氣的長鞭，另一只手輕輕撫摸，眼底陰郁幽暗：“我是得到她了，但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和我有什麽關系？”魔主暴怒：“我是你老子，那可是神體，你身負神罰，就算你拿了也沒有用，交給我！我就能沖破困住我的那道神印，再想方法幫你解除神罰。”
幫她解除神罰？
穆詞竹心底滿是嘲諷。
這神罰本就該在他身上！
是他害死了她的娘親，還將神罰渡在剛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這幾千年，她這個所謂的父親日日沈迷酒色，閉關也不過是在帳中翻滾而已。
他根本尋不到方法逃離大墟，也解除不了神罰，否則怎會利用孩子來瞞天過海。
穆詞竹攥緊手中的鞭子，滔天的恨意讓她渾身發抖。
她知道，即使她有了堪比神的修為，如今的她也鬥不過魔主。
可是，也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她忍了太久，她的執念……所有的一切如今都不再重要。
就算她死，也要讓這個畜牲魂飛魄散。
這樣，她也不會成為累贅……
那一刻，穆詞竹昏了頭一般，身體裏的魔性徹底占據上風，怨恨，痛苦，幾千年的折磨讓她痛不欲生，終於在這一瞬得到釋放。
她冷笑：“神罰我已不在乎了。”
“你沒對那龍族小幺下手？！”魔主終於反應過來，怒罵：“你放過她，她可不會放過你，你是魔，那些神會將你趕盡殺絕，叫你不得好死！”
回應他的是一道道刺穿皮肉的殺招。
穆詞竹手握長鞭抽向他，堪比神的威壓接踵而至，頓時地動山搖，濃郁的魔氣遮天蔽日。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
魔主頓時青筋暴起，他猙獰的面孔浮現出一道道黑紋，手指撫過身上的傷口，笑得愈發猖狂：“如今正是魔族與半神開戰的關鍵時刻，我親愛的好女兒竟然要殺我……”
話音未落，穆詞竹手裏的毒鞭忽然化為利劍，眨眼間就已來到他身前，狠狠地捅入他的心臟，黑血不斷湧出。
只恨她手裏的是魔器，若換作是律弘劍，能叫對方去了半條命。
也正因這樣的傷害算不得什麽，魔主依舊笑得癲狂，猛地抓著她的肩，閃身便與她去到萬米高空。
“就讓我來看看，你這些年長進了多少？”
穆詞竹立刻踢開他，一頭白發在冷風中舞動，她眸子猩紅，面如冷霜，肩上竟被利爪刺穿，鮮血染紅了那件白衫。
她卻只皺著眉，握緊長鞭，又俯沖過去。
黑沈沈的烏雲遮蔽了整個天空，一道道紫雲天雷在雲層中閃過，似乎就要降下。
很快，兩道裹滿魔氣的身影在空中不斷交手，招招致命。
穆詞竹渾身是血，卻拼了命地要致對方於死地。
“賤人，你瘋了嗎！”
魔主也已渾身是傷，無法愈合的傷口往下淌出黑血。
他終於不再從容，轉而怒極，只因他的輕敵，穆詞竹給他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巨大傷勢，這樣的傷勢無疑會在接下來與半神族的對戰中落了下風。
他渾身戾氣，從未想過這個只是用來為他承受神罰的女兒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若不是神罰困著，這樣的修為也早該踏入仙門。
可惜啊……
魔主眼中閃過狠厲，他忽然猙獰著大笑，整個身體爆裂開來，濃煙滾滾，當煙塵散去，一只可比肩群山的巨大兇獸出現在天地間。
那身形高聳入雲，獠牙巨齒，腥臭的大口吞吐著洶湧的魔氣，僅僅只是利爪揮舞出的一道颶風便將遠處山巒削碎。
穆詞竹連忙躲開，此刻的她有些力不從心。
魔主專以吸取人身上的貪嗔癡怨修煉，生吃人體。
為了彌補傷勢，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吞下同族來攝取魔氣，嘴裏咀嚼著慘叫的魔物，鮮血四溢。
穆詞竹沒有那源源不斷的魔氣供給，精力早就不比之前，握著鞭子的手微微顫抖，臉色發白。
眼前兇獸的攻擊一次比一次狠厲，周邊的山石崩裂，魔火焚燒。
她一次次躲避，卻險些被對方吞吐的魔火燒到手臂。
受魔主號令，成百上千萬的魔物開始攻打南海結界，不少修為高深的魔族也趁機侵入。
大戰提前到來了。
修士們拼死抵抗，廝殺聲，吼叫聲摻雜在一起。
魔主眼見那些修仙者竟早有準備，正牢牢占據上風，他腳踏魔氣，伴隨著遮天蔽日的強大威壓，一顆顆巨石裹著隕滅生息的魔氣砸落在南海，如成千上萬的隕石降落，毀壞著結界。
恐怖的威壓令修仙者們一個個臉色慘白。
穆詞竹用魔鞭死死捆住兇獸的頭顱，試圖阻止他的惡行，一鞭鞭下去，傾盡修為。
兇獸的內臟被她洞穿，血肉被魔鞭切割成無數塊，發出痛苦的哀嚎。
可就在下一瞬，滔天的魔氣湧出，牠身上湧出的鮮血化為滾燙的巖漿，那巖漿吞噬了無數的魔物，牠吸食著那些魔氣，又猛地反擊，山河湖川頃刻間被砸成齏粉，一道道黑氣淹沒了穆詞竹。
於此同時，南海上空忽然煥發出灼目的金光，一道道神級陣法遍布在南海的每一個角落，擋住了下墜的巨石，也讓周圍濃郁的魔氣蕩然無存。
修士們紛紛激動無比，更為賣力地獵殺著魔族。
“少主來了！我們上！”
是阿焉……
穆詞竹身上瞬間湧出金光，身體裏的神力將她護在其中，擋住了那些黑氣的襲擊，但饒是如此，她身上的生息卻漸漸流逝，無數的魔氣從她的傷口上湧出，又被魔主吸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不管是魔族還是她，都只是魔主存儲魔氣的器皿，不管這些人修煉到何種地步，最終都只是為魔主做嫁衣。
魔主會殺了他們，吸光他們體內的魔氣，最終靠著這源源不斷的魔氣逃出生天。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這個局，所以他教給穆詞竹魔族秘術，讓她修煉，並且養出如此多的魔物，讓數不盡的修士入魔，只為了這一日。
此刻成百上千萬的魔物像被點燃一般，瞬間被魔火吞噬，所有入了魔的魔族之人也開始渾身抽搐，口吐黑氣，他們身上的魔氣悉數湧出，仿佛化為一道詭譎的魔海，湧向魔主。
魔主身上的傷勢漸漸被治愈，他滿臉享受，狂妄著大笑。
而穆詞竹，她是最關鍵的一環，當神罰來臨，封印這方世界的神印便會出現松動，所有的天雷將會劈向她，屆時魔主就可趁此機會逃離。
“乖女兒，你遲早都是要死的，何必掙紮？不如就此認命，等為父離開大墟，便為你報仇！”
報仇？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穆詞竹臉色煞白，雙手顫抖著死死握住魔鞭，此刻她徹底被恨意和絕望淹沒。
原來她從來都沒有過希望，她註定是要死的，即使不是神罰，也會死在這個畜牲手裏，只因她是魔體，她從出生起就是一個錯誤……
濃郁的黑氣又漸漸將穆詞竹淹沒，她眼裏沒了神采，渾身的魔氣爆發而出，無數的黑色脈絡蔓延在身體上，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被魔性驅使。
當一個人徹底被怨恨侵蝕，沒了自我，便會成為徹徹底底的魔。
更別提是擁有魔體的穆詞竹，她會失去神志，失去一切，甚至是命……
“就是這樣，我的乖女兒，你很恨我吧，想殺了我？”
魔主笑得猙獰，享受著那些濃郁的恨意和怨氣，
再這樣下去，他就能徹底控制穆詞竹，成為他的養料。
可就在這時，一道流光襲來，伴隨著鋒利的劍光刺穿他的身體，也斬斷了他控制穆詞竹的那道黑氣。
“該死的！”
魔主捂住傷口，傷口處湧出腥臭的黑血，即使是充裕的魔氣填補也無法治愈。
他滿心怒火，看向來人，那人一身青衣，烏黑的發，通身的神息。
不是龍族小幺又是誰。
他張開大口，吐出一陣黑風襲向對方。
秦莫焉皺著眉接住穆詞竹緩緩墜落的身體，看到女人蒼白的臉，立刻摟著她躲開襲擊，又畫出一道神火符攻向魔主。
純粹的神火從符咒中射出，讓那龐然大物置身於烈火灼燒之苦中。
魔主暫時無暇顧及到她，滑稽地四處躲避。
“姐姐……”
秦莫焉這才將懷裏的女人帶到安全之地。
熟悉的氣息將穆詞竹籠罩，溫暖的神息包裹著她冰冷的身體，也驅散了她心底的怨恨和陰郁。
秦莫焉一手環住她的腰肢，輕輕摟住她，看著她身上鮮血淋漓，眼尾泛紅。
明明讓她等她的……
她心臟顫動，輕撫她的發：“姐姐，我來遲了，你去一旁等著……”
她想讓她等在一旁，自己上前。
穆詞竹卻握住她的手，她恢覆了神志，虛弱地向她搖頭：“不，我要親手來……”
她的執念，她眼裏的執著讓秦莫焉握緊手裏的劍，不在言語，卻在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護著她。
“好，我們一同，但你要記住，不要再受傷……”
秦莫焉捏訣畫陣，天空出現無數道陣法光環。
她的無情劍道已到極致，用星隕石擺出劍陣，而最後一塊星隕石，穆詞竹親手交給了她。
兩人對視間，秦莫焉朝著她笑，眼裏有淚：“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可穆詞竹如何不知，對方為她付出了什麽。
不久前，當她和魔主對陣時，秦莫焉走出了望天涯，元神重新回到身體。
她取回秦母手裏的律弘劍，臉色蒼白，朝秦母笑：“好了娘親，你們準備好升仙吧。”
說完，她便要走，可秦母卻拽住她的袖子，紅著眼雙手顫抖：“你當真想好了，放棄一切，只為了她……”
“整整十世的功德，這一世你本該登上神君之位。”
“莫焉……你要斬斷情絲，你不能糊塗啊……”
一直以來掌管整個龍族的女人卻在這時哭得可憐，只因她的孩子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秦莫焉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最後一次向她下跪，磕頭：“這是我選擇的路，我會和她一直走下去……”
眼尾的淚滑落，穆詞竹的指甲攥進掌心。
起初，她只想得到阿焉的神體，想將她拽入泥濘，只因她是那麽的溫暖，是天道的寵兒。
她想毀了她，想得到她，甚至後來，只想著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可此刻，心底的疼意和痛苦卻如此濃烈。
她這才真正感受到，原來喜歡，原來真正的愛，讓她已不忍看到對方為了她失去一切，也不願看到她痛苦。
她身負魔體，註定要魂飛魄散，而秦莫焉是集十世功德之人，不管是哪一世，她都善良溫暖，不該為了她這樣的人而墜入地獄。
她就該踏入神界，做她的神君。
那一瞬，穆詞竹已經在心底做下了決定。
一道道劍陣匯集，秦莫焉很快布好陣法。
眼見陣法即將大成，事情出現了變故，魔主癲狂地毀壞周遭一切：“你們想殺我，絕無可能！”
他沒想過，竟會有半神族不顧生死，竟敢一個人來此。
他等著神罰的降臨，等著神印出現松動，他好逃出去，可是那神罰卻遲遲未曾到來。
雲層中的紫金天雷悶聲作響，卻一直降不下。
“別等了，神罰不會再降下。”
秦莫焉冷冷出聲。
“但就憑你，妄想殺我？”
魔主滿是不屑，只是他抓不住秦莫焉那飄渺的身形，反而被金光大盛的陣法束縛在其內。
他終於慌了神，拼命抓取腳下的同族屍體，一口口下去，鮮血四溢，他瘋狂地吸取魔氣，妄想沖破陣法。
但秦莫焉已經結陣完成，她用稀世魔種吸納著周遭遮天蔽日的魔氣，又沖進陣中，與那兇.獸.交手數百回，渾身是傷。
“你出去，這陣法也對你有損！”
秦莫焉數次將穆詞竹推出，用星隕石布下的陣法能壓抑魔性，甚至讓魔主的修為和戰力大大銳減。
可對穆詞竹也同樣有害。
穆詞竹聽話地退開，但看著她傷痕累累的模樣，卻心痛難忍。
秦莫焉身上的傷痕深可見骨，饒是她劍法精湛，也只能稍占上風。
可沒過多久，龍淵內忽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神息，一道道光柱穿透雲層，直達神界。
紫色天雷悉數從雲層中降下，好似為了迎接半神們的羽化升仙，一個個以仙人之姿踏上雲霄。
“莫焉……”
一道神明的囈語響徹在整個南海之境，接著數不盡的神力從龍淵直沖天際，又伴隨著一道紫金雷光悉數貫註在秦莫焉身上。
她所集的，是幾千位神明的力量，此刻透過澄澈的神光，她的神體好似要被撐裂開來。
可她目光堅毅，滿頭墨發散開，隨著冷風飄舞，她衣袂輕飄，雙眼黑沈，眉心的十字紅劍淩厲冰冷。
這一刻，她掐著劍訣，數十萬只劍影從天空的陣法中傾瀉而下，貫.穿了魔主的身體，也驅散了天空的烏雲，霞光四射。
“啊啊啊啊！”
魔主猙獰著慘叫，他龐大的本體被徹底穿透，那布滿神光的劍影讓他身上的魔氣蕩然無存。
他滿眼不可置信，劍光過去，只剩下他殘破的身軀，臉上是蠕動的黑紋，怨毒地緊盯著秦莫焉，一遍遍重覆：“你殺不了我，殺不了我！只要大墟還在，我就能死而覆生！”
是，她確實無法除掉他。
穆詞竹知道，這天下間的魔氣源源不斷，只要還存在貪嗔癡怨，就算將魔主殺死，他也能卷土重來。
更何況，她的魔體和魔主一脈相承，只要她還活著，就會成為魔主的養料，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魔氣。
天道是對的，只有讓整個大墟都陪葬，才能徹底殺死魔主，讓他神魂俱滅，所以降下了神罰。
只不過，以為掌控全局的天道卻永遠無法預料到人心，沒想到會出現穆詞竹這個變故，沒想到魔主會將神罰渡到孩子身上。
而秦莫焉的出生似冥冥之中一切都已註定，她會是整個大墟的救世主，她會殺了魔主，也殺了穆詞竹，這是她的成仙路，穆詞竹則是她的情劫。
殺死一切動搖她挽救蒼生的情感，這便是無情道。
穆詞竹的身影被漫天的霞光籠罩，似乎大徹大悟。
當初在乾坤輪轉鏡裏看到的畫面是真的，阿焉會親手殺了她，挽救蒼生，這是她們註定的命。
她眼尾滑落一顆淚，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走進陣法之中，眼眶泛紅，耳邊回蕩著那句話。
“你若真的為她好，就不要成為她的累贅。”
穆詞竹心臟劇烈抽痛。
她不想她為了她隕落，不想她為了她付出一切。
她知道，她是魔，即使這一世能活著，也活不了多久，會依舊被魔氣折磨，一直成為魔主覆生的養料，永無寧日。
而她死了，卻也會受神罰影響，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所以，她願死在她劍下，只成為那一抹劍魂，永遠永遠陪伴在她身邊……
若她死在她劍下，阿焉一定會一直一直念著她的吧。
她自私地想要以這樣的方式慘烈地留在她心底……
偏執地想要用死亡讓對方永遠銘記。
穆詞竹閉上眼，終於輕松地笑了。
當她踏進陣法的那一刻，魔主便閃身來到了她的面前，自以為找到破綻，掐住她的脖子，朝著秦莫焉大笑：“如何，你來選？”
“我殺了她，或是你放我走！”
秦莫焉根本來不及阻止，她不明白，為何眨眼的功夫穆詞竹便已進入陣法之中。
看著女人臉色蒼白，閉眼等死的模樣，她的手微微發抖，連劍都幾乎拿不住了。
“我只想要你死！”
她冷聲道。
卻在她說話之時，手裏的律弘劍忽然猛地脫離她的手心，帶著無法躲避的神光，如一道流光閃過，刺向對面兩人。
不，不可以……
她來不及細想律弘劍怎麽會脫離掌控，只是猛地撲過去，雙目泛紅，驚慌失措，妄想握住那柄劍。
魔主見此，連忙想逃離，可一股無法掙脫的魔氣忽然死死鉗制住他，穆詞竹拼盡一切只為了與他同歸於盡。
“你瘋了嗎？！”
是，她瘋了，她要殺了他，不惜連自己也殺死。
只是一瞬間，玄色神劍利落地刺碎了護心鱗，刺穿穆詞竹的心臟，也洞穿了魔主的心臟，將對方殘破不堪的元神擊碎。
穆詞竹口吐鮮血，笑著握住劍。
她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她那個未曾見過一面的娘親。
娘親笑得好溫柔……
她閉上眼，忍著心臟的劇痛，讓劍拔出來，鮮血淋漓。
她又用劍狠狠刺向魔主，一次又一次，瘋了似地將對方血淋淋的.肉.體分割，這神劍有了劍魂，威力更大，直讓魔主魂飛魄散。
而她，又何嘗不是被律弘劍刺穿了心脈，被那神力洞穿了心臟。
看到那一幕，秦莫焉的心徹底碎了，痛苦不堪。
“怎麽會？！”
“不可能！”
而魔主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慘叫著，帶著滔天的怨氣猙獰地消散，漸漸化為黑霧散去。
周圍的魔氣都被魔種吸取，霞光蔓延在整個大墟的每一個角落。
修仙者們熱淚盈眶：“我們勝了，我們勝了！”
穆詞竹唇角是血，眸子裏含著淚，身體無力地墜落。
她又落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秦莫焉將她緊緊抱住，像要將她冰冷的身體都揉進血液裏。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你好狠的心，穆詞竹！”
她恨聲低喚，聲音裏是哽咽，眼裏的淚一顆顆滑落。
穆詞竹卻伸手，渾身是血，輕輕撫摸她的臉，滿眼偏執：“阿焉……我早已封存了一抹魂在你劍中，你這個笨蛋，修行了千年，這劍還未凝出劍魂，以後豈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拿你的劍……”
“以後便好了，除非我魂飛魄散，否則這劍絕不會易主，我要生生世世都跟著你……”
她低聲呢喃，氣息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離去。
秦莫焉的手上全是血，都是她的血。
淚水一顆顆落到穆詞竹的臉頰上，她緊緊抱著她，淚流滿面，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對方給了她封魂丹的解藥，可這個女人，卻擅自用了封魂丹，封了一抹魂在她劍中。
如果不是這抹劍魂，她不會握不住劍，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劍刺穿……
“你的執念呢？你不是一直都想活著嗎？”
“穆詞竹，你怎麽舍得？！”
秦莫焉終於開口，卻哽咽，痛苦，她拼命想留住女人身上的溫度，可她卻是第一次感受到，對方的身體是這麽冷，太冷，再也無法被她溫暖……
“嗯……我舍不得……”
看到秦莫焉如此難過，她竟有些後悔了。
她是不是做錯了……
穆詞竹溫柔地抹去她眼尾的淚，可自己卻控制不住，視線被淚水模糊，淚水滑落臉頰，她無力地喘.息，嘴角是不斷溢出的鮮血。
好疼，被刺穿的心臟太疼，疼得她渾身發抖，生機漸漸流逝，就連她的元神也在逐漸碎裂。
可是，這些都比不過秦莫焉的眼淚，她看著她落淚，痛苦地也哭出來：“阿焉……別哭了……”
每說一個字，她仿佛都要用盡最後的力氣，但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閉上眼，只因為這樣她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若真的有來世就好了，即使生不如死，她也想再次遇到她……
“既然舍不得，為何又要做這樣的事？！你憑什麽為我做出決定！”
秦莫焉崩潰大喊，雙目通紅，此刻，她忽然醒過來一般，瘋了一樣拿出各種保命靈丹，顫抖著手餵給穆詞竹，抵進她唇中：“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姐姐……”她一聲聲喚她，擦著她唇角的血，顫聲祈求：“你騙走我的心，卻要走嗎？不行，不可以……”
“我求你，不要離開我，求你……”
她哭到聲音嘶啞，可穆詞竹唇角的血卻怎麽也止不住，那些靈藥通通沒用，懷裏的身體好似破了個大洞，不斷有猩紅的鮮血湧出。
她拼命想留住她，用了所有的靈丹藥草，妄圖治好她的傷，整個人瀕臨崩潰，心臟像被利刃一次次地刺穿，身體被撕裂成無數塊，痛徹心扉。
“不，不會的……”
秦莫焉又低頭吻住她，淚水從下頜滴落，她顫抖著將金丹剝離，渡進對方唇中，想用自己的金丹救活她。
金丹剝離的痛苦遠遠比不過心痛，可那金丹卻無法渡進，金色光芒映照著她的淚水和無助。
她一次次將金丹和神力渡進她唇中，卻沒有用，都沒有用！
秦莫焉雙目赤紅，像個瘋子，她滿臉是淚，不願意相信女人就要離她而去。
穆詞竹卻含淚看著她，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帶著放下一切的釋然：“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痛苦，幾千年了，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只有在這一刻，我不再是魔……”
“阿焉……”
彌留之際，她的意識昏昏沈沈，看到秦莫焉那張瓷白的臉被她手上的鮮血染紅，吃力地用指尖去擦，卻越擦越臟。
淚水落入鬢發，她被女人緊緊抱在懷裏，嗅著她懷裏的香味，感受著她的溫暖。
從前，她不甘心，拼命想活著，可是如今，她已不怕死亡，因為她能感受到，秦莫焉濃郁的愛意，她的溫暖……
只是舍不得……
又是一口鮮血吐出，穆詞竹笑著，手卻無力地滑下，視線模糊，變得黑暗，她最後低喃出聲：“原諒我，阿焉……”
“不！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穆詞竹！”
“除非你別走，不要走……”
秦莫焉捧著她的臉，最後這一刻，看著女人閉上雙眼，沒了生息，心底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她滿眼是淚，渾身發顫地嘶吼：“你憑什麽自作主張地留下我一個人，憑什麽？！”
“你不是說，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嗎？”
“你不是說，讓我一定不要離開你，要一直一直陪著你嗎？”
“可你為什麽不遵守諾言？！”
她低頭，狠狠吻在穆詞竹的唇上，已經泣不成聲：“我不會原諒你的……”
“絕不會……”
……
不……阿焉……
穆詞竹從前世的記憶中蘇醒，渾身發燙，大汗淋漓。
此刻她體內靈氣幹涸，竟還是本體模樣，心臟劇烈跳動，仿佛還能感受到前世離去時的痛苦。
她睜開眼，眼前是一張熟悉的臉，精致的眉眼，眼下一顆小痣，鼻梁高挺，花瓣般的紅唇，只不過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變成了冰藍色的瞳仁。
女人墨發高束，正坐在床旁緊盯著她，看到她醒來，眸子裏閃過欣喜和放松，卻又在下一刻板著臉，刻意冷冰冰道：“師尊，醒了？”
那張冷艷的臉和她吐露出的話語，那熟悉的聲音都讓穆詞竹眼眶發熱。
她根本忍不住，猛地撲進女人懷裏，眼裏的淚滑落，狐貍腦袋鉆進她懷裏低泣：“阿焉……”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聽到她的話，秦莫焉渾身一僵，眼尾也漸漸泛紅。
好啊，都想起來了。
那她們就可以慢慢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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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焉還只恢覆了一半記憶哦，所以她現在很氣，兩世都被對方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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